季辰川启了启唇,正欲说话,手机恰好响了。
“喂,你已经到了?……”
季辰川边接电话,边走去窗户边,把头探出去看酒店楼下——
他们的客房在十三楼,能清楚看到楼下的行人车辆,只见马路边停着一辆白色轿车。
“好,我现在下来。”季辰川挂断了电话,走到时樾身边,柔声细语:
“喝完水,就先乖乖睡觉,你想睡那里都行。我尽量早点回来。”
房间里很安静,时樾听到了电话那头是个女声……还需要确定?
已经不需要了。
时樾捧着水杯的手微微颤抖着,脑袋里似有一万亿只蜜蜂在“嗡嗡”叫。一到杭州,这么晚了,等不及还要去见的人,除了女朋友,还能是谁。
难怪在林城就预先买好杜蕾斯……
季辰川对他的好只是哥哥对弟弟。
这段错误的感情,他终究还是只能深埋心底,让它萎死。
“好,那你快去吧,别让她久等。我也回去睡了,明天还要补课。”
时樾昏头昏脑,飞速说完这些话,就逃避回自己房间。
有些话,不说出来,至少还能做邻居,做朋友。
为麻痹自己不去想季辰川深更半夜和女朋友约会这件事,时樾准备疯狂刷题,拼命刷,一直刷,可还是控制不住脑子要去想这件事,最后还是没忍住,走去窗户边,看季辰川走了没有。
楼下,昏黄的路灯下,时樾见季辰川走向一辆白色轿车,一名披着长头发的女生站在车边,见季辰川来,女生朝季辰川摇了摇手。
季辰川走近女生,俩人说着什么?然后季辰川张开双臂,和女生拥抱在一起……
看到这里,时樾立马退回床边,心难受到几乎无法呼吸。
“喂,唐尧,你睡了吗?吵到你了吧。”
时樾躺在床上,他给唐尧打电话,这个时候,除了唐尧以外,时樾找不到能理解他,且可以说话的人。
“睡了,没事。怎么了?”
电话那头,唐尧的声音迷迷糊糊,很明显是被时樾的电话吵醒的。
“我没猜错,他真的有女朋友。”时樾顿了顿,才接着说:“唐尧,我该放弃了,可是我好难受啊!”
“你在哪里?需要我现在来陪你吗?”
“吵死了!大晚上不睡觉,打什么电话。”
时樾正欲回答唐尧,就听见唐尧旁边有人说话,迷糊的声音非常不耐烦。
“你旁边有人?”时樾惊骇问唐尧。
“嗯!一个幼稚鬼,不用管。你在哪里?我现在来找你。”
“我在浙江,太远了,你来不了……我就是想找个人说说话。你快睡吧,不用担心我。”
“你去浙江补课?”
“嗯!”
“哦!要不,再试试倒立……”
“嗯!那挂了。”
时樾挂断了和唐尧的通话,难受并没有因为这通电话有所缓解,现在是真的要放弃了,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和季辰川保持正常的社交距离。
时樾没有倒立,他还是选择用刷题来麻痹自己的思考神经,一直刷,一直刷,直到握着笔,趴在试卷上睡着,才停止……
第二天,生物钟准时觉醒。
时樾不知道昨晚自己是几点睡的,反正现在困得实在爬不起来,他拿被子把头捂住,又睡到了一小会儿,就被季辰川叫起。
时樾顶着两只熊猫眼,坐在床上呆呆望着站在他床前的季辰川。
季辰川的气色真好,看来昨晚和女朋友约会很开心。
“昨晚一夜没睡?眼圈黑成这样。”
季辰川在床沿坐下,拿手抚在时樾头上,柔声问。
“刷题,没注意看时间。”时樾垂下黑眸,低声回。
“以后别刷那么晚了。来,起了,我们去吃早餐,吃了好去学校。”
季辰川跟照顾小孩子似的,柔声细语哄着,把被子掀去一边,拉时樾起来。
时樾昨晚连澡都没洗,更别说换睡衣,身上穿的是从林城来的那套衣服。
季辰川对他越是这样好,时樾心里就越烦躁,下来床,时樾拨开季辰川的手。
“我去洗个澡。”
时樾又是冲冷水澡来让自己冷静。
十分钟后。
时樾和季辰川一起在酒店吃了早餐,正好七点半,时樾八点半上课。
这一带季辰川很熟,毕竟在这里上了四年大学。
季辰川看过补课班地址,离酒店就五六分钟路程,现在过去,还太早,但时樾人生地不熟,季辰川不放心,他打算现在就带时樾过去,陪时樾先熟悉环境。
季辰川轻车熟路带时樾找到了补课班,在一个小区里,一楼。
此时,七点四十。
或许是还早的原因,补课班没有一个同学,只见到几名忙忙碌碌的老师。
季辰川像是带儿子求学的老父亲,问到办公室在那里后,就带时樾先去办公室报到认人,他走在前面,时樾背着书包跟在他后面。
进去办公室,不及季辰川开口,就有老师热情来接待,当听说是数竞精品班的补习生,老师赶忙拿了一份“培训服务协议”让季辰川签字。
当季辰川是家长。
季辰川接过看,眉头不禁皱了下,随说了几句客套话,笑着把协议递还给那老师,他没签字,然后不动声色的把时樾牵出了办公室。
“有什么不对吗?辰川哥。”出来办公室,时樾低声问季辰川。
“协议内容太霸王条款了,一旦开课,不管你补不补,一律不退费。”
“可我本来就是来补课的,不可能不补,不存在退费问题啊!”
“可你有没有想过一点,”季辰川说:“假如补习老师很糟糕,并非是宣传的清北名师呢?这钱岂不是肉包子打狗,还浪费时间。”
这一点,时樾倒是没想到。
季辰川确实考虑得很周道,来浙江补这次课,补课费,机票,酒店,生活,七七八八算下了来,要花费将近三万块,着实含糊不起。
“我先打个电话再说。”季辰川说,便走去没人的地方,拨通了联系人“李智”的电话。
时樾跟了过来,站在旁边摆弄小区的绿植等季辰川。
电话才响了两声,对方就接通,一个还没睡醒的懒散哈欠传了过来,季辰川听着这声音,毫不客气地说:
“还没起?”
“正睡得香,美梦都被你打断了,”电话里,李智迷迷糊糊说:“这么早给我打电话,肯定有事,说吧,什么事?”
季辰川笑说:“挻上道啊。”
李智哼笑了一声:“就咱季大帅哥,向来无事不联系人,想不上道都不行啊!”
“行了,不跟你废话,我现在杭州,浙大附近,陪一个小朋友来补课。我问你,这家金榜教育你了解吗?实力怎么样?”季辰川说。
“我靠,老季你没开玩笑吧?你真在浙大。”李智的声音一下子清醒,听电话里的动静,似乎兴奋得弹坐起来。
李智是本地人,是季辰川在浙大的同学兼室友,俩人关系很铁。
“没骗你,赶紧回答我。”季辰川催促。
李智娓娓道来,说别家他不知道,金榜他再清楚不过,他当年在金榜补习过,金榜是牛皮吹得大,实际没实力,什么清北名师,全他妈扯蛋,而且听说现在介绍一个学生来补习有五百块钱的介绍费,他问季辰川是不是着熟人的道了。
这是贺琳找的,季辰川那里知道,不过结合那份霸道的“培训协议”,季辰川推断,贺琳极有可能是真的着熟人的道了。
李智让季辰川等他两分钟,他给他大舅打个电话咨询咨询。
李智的大舅在北大任教,这一点季辰川知道。
两分钟后,李智打电话过来,说他大舅推荐了一家专门针对数竞的可靠补习班,可以去那家补,那家是真的有知根知底的清北名师授课,因为授课的老教授就是他大舅曾经的老师,非常靠谱,而且费用不高,跟金榜一样,报他大舅的名字还可以打五折。
李智把他大舅推荐的这家教育机构的名字和地址发给了季辰川。
“对了,”说完正事,李智闲扯谈,“我很好奇,能劳咱们老季你亲自跨省陪补课的小朋友是谁啊?你妹妹?”
“不是。”
“我靠,不是?那是谁?”
不及季辰川答,电话那头,李智忽一声夸张的大叫起来,“我知道了,不会是那个邻居家的弟弟吧?”
“嗯。”
“oh my god……老季,你这邻家哥哥当得也太称职了吧!”李智在电话里不可思议大笑:“当了你四年室友,经常见你俩不分辰星昼夜聊天,我一直特好奇对方是个什么样的小崽子,这次,人可算是到眼皮子底下了。我不管你,老季,你必须带来满足满足兄弟的好奇心。”
“那你慢慢好奇去吧!”季辰川说完,“啪”地挂了电话。
他能想像得到此时李智对着手机抓狂的样子。
季辰川把和李智的通话内容告诉时樾。
时樾惊诧皱眉,他听贺琳说过,这家补习班是贺琳托朋友找的,难道贺琳的朋友真为了五百块的介绍费坑了贺琳。
不管这件事真与否,想到那份让人反感的霸道协议,时樾都不想再在金榜补习,可贺琳那边,时樾不知道怎么跟她说。
没有谁比时樾更了解他妈的性格,贺琳就是典型的死要面子活受罪那种人,而且又要强,她认定的事几乎没有改变的可能,金榜是贺琳托朋友找的,想到那晚她跟时景松说这件事时的骄傲,如果让她知道她信任的朋友为五百块钱坑了她,面子上得多挂不住,面子一挂不住,就会拿旁人撒气,时景松就是撒气对象。
时樾不想他爸妈又因为他吵架。
再三思考,时樾最后决定不将金榜的事告诉贺琳,打算将李智他大舅推荐的补习班混淆视听,说成是金榜的分校,然后退费时,少退五百介绍费,这样,贺琳和她朋友都不会知道这件事,就能保全贺琳的面子。
时樾把决定告诉季辰川。
从出发点上讲,这是一个善意的谎言,季辰川尊重时樾的决定。
半个小时后,季辰川按地址带时樾找到了李智他大舅推荐的那家名为“九万里”的教育机构。
这家教育机构在大马路边,蓝底白字的门头极为显眼。
九万里在二楼。
时樾同季辰川走楼梯间爬上二楼,长长的通道两边是错开的班,第一间是办公室。
时樾和季辰川没进去办公室,俩人默契的直径走到通道尽头那个班,因为这个班的班牌上写着“数竞高端班”。
讲台上,一名带着眼镜,精神抖擞,鹤发松姿的老师正在讲课,下面坐着十几名认真听课的同学。
那老师眼力极尖,时樾和季辰川才一到后门,就被他发现,他不说话,打了个手势,示意时樾和季辰川进来坐下听。
时樾和季辰川对视一眼,轻手轻脚坐在最后一排座位上。
这老师教的知识太深奥了,时樾连眼睛都不敢多眨一下,但凡多眨一下,就跟不上思路,像这种能让时樾全神贯注听课,不敢稍有半分分心的感觉似乎是第一次,实在是太震撼了。
一节课结束,时樾激动得一把牵住季辰川放在大腿上的手,“辰川哥,就报这个班。”
“好。”
季辰川垂下眼眸,望着时樾紧牵在他手上的手。
激动过后,时樾反应过来自己出格的举动,手像被烙了般飞速缩回,心虚说:“那咱们现在就去报名。”
“好。”季辰川站了起来,出去了教室。
时樾跟在季辰川后面,心里跟十五个吊桶似的七上八下,不知道刚刚被季辰川看出心意没有。
那老师像是知道他俩一定会来找他似的,站在前门等着他俩。
季辰川迎上去,礼貌可掬的称呼那老师为教授,然后介绍了自己和时樾。
王老师欣然接受季辰川的教授称呼,他就是李智大舅的恩师,这声教授他承受得起,当初他因为个人原因离开北大,现在之所在这里当补习老师,是因为这个教育机构是他女儿开的,而且他也很喜欢教授有志向的孩子。
因此,在听说是自己得意门生介绍来的人,加上课堂上时樾能紧跟他思路的优异表现,让王老师极为赏识,十天课程,王老师只意思性的收了三百块钱补习费,多一分都不要。
季辰川觉得欠了李智一个大人情。
下午还有一节课,两点上到四点十分,一节课一个小时,课间休息十分钟。
从九万里去他们住的酒店,打车要半个小时,太远了,时樾根本不能午休,因而季辰川自作主张退了那边的酒店,转订九万里对面这家酒店,价格比那家贵一半,但很方便,时樾补课只需要过一条马路。
季辰川让时樾在酒店午休,以免下午打瞌睡,他则去原来的酒店拿他们的行李。
时樾站在酒店窗户边望着打车离开的季辰川,越发觉得自己恶心,无耻,混蛋。
季辰川把他当弟弟,他却喜欢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