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物理捉鬼的必要性 第82章 恶魔暗示 白龙这脑子确实是不好使**

秦殊脚步猛地停住,随后又加快步伐继续往自习室赶去,表情严肃:“林时雨死了?”

“唔,应该没死,好像没死?那火可不得了,一下午把室内的木头家具烧成灰烬了,但他的尸体还挺完整的,没有严重烧焦。我报警之前也摸过他的尸脉,才死了一个小时而已,特别新鲜,可惜没找见他的亡魂。”

“尸脉又是什么东西?”

“害,赶尸人的验尸小技巧罢了,不重要不重要。总的来说,秦哥你也不要太担心,林老板是在火灾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之后才死的,没有挣扎迹象,没有致命外伤,也没有明显的打斗痕迹……”

刘阳阳挠了挠脸,语气说着说着逐渐笃定:“加上这尸体的新鲜程度,我以凤凰寨人人刻在基因里的玩火经验来打包票,林老板绝对不是寻常人士。他看起来压根就不怕火烧,肯定有点本事在身上的。”

“既然他不怕火烧,那在火灾持续的这段时间里,他其实完全有机会直接灭火,却没有这么做,”秦殊皱着眉若有所思,“不仅没有这么做……他还死了。”

刘阳阳的手依然搭在他肩上,左右观望确定周围无人,凑近了小声说:“我猜,他惹上了什么不该惹的存在,人家要去茶馆找他麻烦,他只能假死脱身。”

秦殊挑眉想了想,微微摇头:“连你都能猜得出来他是假死,那这粗劣的假死脱身还有什么意义?真有大佬来找麻烦,岂不是也能一眼看出来?”

刘阳阳听得一呆,幽幽跟着摇头:“……咳,嗯,对哦,对哦。可恶啊,秦哥你讲话咋这么有道理,就是有点伤到我敏感脆弱的自尊心了。”

“我硬是没看出来你到底脆弱在那里,”秦殊无语地叹了口气,兀自沉思少许,“你去的时候火灾已经很严重了,能找到的线索不多,我们先不必胡乱瞎猜……对了,真是舍近求远,白龙!”

——哥哥睡觉呢,干啥!

白龙的传音像一台大鼓,回应得很迅速,在秦殊脑子里咚咚作响。

秦殊揉揉自己瞬间紧绷的太阳穴:“白龙,抬头,看二中后门对面商铺的小巷,看见没?就是那间被烧光的茶馆,发生火灾的时候,你知道是谁干的吗?”

——当然知道,哥哥我有千里眼,也有顺风耳。

“你看见了怎么没告诉我?所以是谁干的?”秦殊立刻追问。

白龙从教学楼的天台上扬起脑袋,摇头晃脑发出一声闷雷似的嗤笑,随后又不紧不慢躺了回去。

——都说了这事儿我不会帮你,不帮就是不帮,才不告诉你。这叫一言九鼎,恪守承诺,懂不懂?

秦殊:“……”

秦殊又叹了口气,最近他似乎经常叹气。

他扭头看向刘阳阳,低声道:“我知道是谁干的了,江里的那一位。”

白龙这脑子确实是不好使,一边信誓旦旦又得意洋洋地说什么绝对不告诉他真相,一边却非常明确精准地点出了罪魁祸首。

江城龙母。

白龙说过它不会帮秦殊打倒龙母。

刘阳阳立刻明白了秦殊的意思,瞳孔微缩,喉咙紧张地吞咽:“卧槽。”

“着急没有用,要先把这件事告诉需要知道的人。走吧走吧。”

秦殊拿出手机,给黄玉元发了条简短的消息。

他提到龙母时,特意用emoji来代称,没想到黄玉元是个不太上网冲浪的“老年妖修”,着急地来来回回问了几条消息才弄清楚怎么回事。

但黄玉元有些不敢相信。

妖修对龙种有种超乎常理的崇拜心情。不止是龙,甚至是龙虎龟雀四象,皆是他们心里十分特殊的存在,就像那位在鬼市里备受尊敬的虎妖山君,意义很不寻常。

【秦殊:阿元哥,林老板的尸体被警察带走了,我认识局里的人,他现在很安全。你可以偷偷进去检查,不过行事之前,最好先问一问你舅舅。】

那位不愿化为人形的老黄牛前辈,应该会有更多见解。秦殊发完消息,收起手机,也不奢望黄玉元能瞬间相信,只要……

只要在龙母寿宴上,这个看起来颇有原则的帅哥牛妖不会与他为敌,这就够了。

说着说着,两人已经来到了安静的音乐教室楼下。走廊上十分空荡,唯有琴房传来闷闷的音乐声,以及一只趴在琴房门口偷看别人弹琴的女鬼。

她被秦殊和刘阳阳的闯入吓了一大跳,化作薄薄的一片人形黑影贴在墙上。

刘阳阳也被吓了一跳,差点下意识跳到秦殊背上。

秦殊眼皮跳了跳,没有打扰那位热爱音乐的女鬼,径直走向走廊尽头的自习室。

徐敏已经到了,却被吓得变成狐狸躲在桌子下面。他毛绒绒蜷缩成一团,正在剧烈地瑟瑟发抖,独留裴昭和方方一言不发地对坐在桌前,莫名和谐地大眼瞪小眼。

听到开门声,裴昭目光缓缓扭转,刘阳阳下意识把自己的胳膊从秦殊肩头移除出去,打了个寒颤。

“呼……”刘阳阳正要放松下来,方方的目光紧随而至,令他又一次浑身紧绷,“卧槽!小男孩鬼!好小!”

“怎么今天全世界都一惊一乍的。”

秦殊再一次叹了口气。

他倒是预判了刘阳阳的惊呼,但徐敏这幅怂得原形毕露的架势,还真是第一次见。

如果徐敏是被方方吓成这样的,情有可原。但如果是害怕裴昭……秦殊莫名对此有些不爽。

因为把裴昭当成洪水猛兽的每一个人,都让他极其无法理解。这么好看的人站在眼前,不知道夸一夸,就知道害怕,真烦。

他面无表情弯腰把徐敏从桌子下拎出来,将这个瑟瑟发抖的毛团塞进在方方的怀里,充当小朋友暂时的情感支持动物。

“好了,废话不多说,刘阿哥你先帮方方缝一下舌头。人家小朋友性格很好的,才不会胡乱欺负人,对不对,方方?”

说到最后他的语气陡然柔和下来,哄小孩儿,无师自通之技。

方方乖巧地张开了嘴,露出自己可怖血腥的口腔内部,浑然一幅恶鬼相。

刘阳阳眼皮猛地一跳,但他也算经验丰富,知道什么时候绝对不能露怯。

他呼了口气,拿起提前准备的缝尸工具,先夹起方方的断舌,用某种气味强烈的碎草药将断裂处包裹、反复涂抹,随后取出细如蚕丝的针线包,拉扯出几条让秦殊都有些应激的雪色细线,缠于银针之上。

牵针引线,将厚实的血腥肉块由里向外缓慢缝合,雪亮的银针表面,逐渐生长出浓稠的乌黑色泽,而尖端反复刺破血肉时发出的细微异响,令室内所有人都沉默下来。

方方安静地坐在椅子上,没有挣扎,只因为尖锐的疼痛而下意识抱紧了怀里的小狐狸,徐敏也任由它抱着,把自己蓬松的大尾巴塞进方方手中。

刘阳阳动作已经很快了,全程几乎都没有再呼吸,下手又快又稳,比经验丰富的外科医生还要精准。缝合到最后一层,再用银针打出微不可查的精致小结。

“刘阳阳,蹲下。”

正当刘阳阳想要放松下来,裴昭毫无预兆地忽然开口。

他语气简短直接,绝非请求,更像是刘阳阳不得不立刻遵从的命令。鬼使神差地令他膝盖一软,重心不受控制地向后扯着他“扑通”坐了下来。

“轰隆——!”

紧接着,一声使人眩晕的沉闷惊雷隆隆爆发,这声音却并非来自于窗外,而是……方方的口中。

惊雷劈下,裹着肉眼难辨的无形声浪,像涨潮时的怒涛蓦然层层扩散。

强大的推力冲了过来,秦殊站在刘阳阳身后,后退几步赶紧贴着墙稳住,却感觉自己被一阵强风压在自习室的墙壁上,像个摊平的煎饼,一时间有些动弹不得。

而他眼前的景象,仿佛变成了慢速动画。他看见自己额前的碎发在向上飘扬,徐敏那身毛绒绒的狐狸皮毛,也在音浪的冲击下激烈摇晃。刘阳阳的距离太近,还非要仰头瞪着眼睛查看情况,结果连眼皮都被吹得抖动,涨起两个鼓包。

幸好,裴昭没事,一根头发丝也没乱。裴昭抬起手,轻抚过那串仍挂在他腕间的猫眼石手串。下一瞬间,室内金光大作,将所有人都笼罩其中,忽远忽近的梵音喃喃环绕开来。

裴昭催动得足够及时,将这突如其来的冲击力场迅速圈在金光罩范围之内,将脆弱的建筑物与塌陷危险瞬间隔绝开来,险些开始动摇的墙壁陡然回归平静。

秦殊认得出这种光芒,常柳意送给他的手串也有一模一样的保护措施,秽迹金刚咒。效果相当不错。

但他的那串应该是一次性的,在凤凰寨用完之后,常柳意以法力镀上的铭文便已然消失,只留下一串价值不菲的红翡翠。

秦殊没想过它还能反复使用,只想着拿它来代替元宝所伪装的血红手串……可裴昭的这一串不仅能用,金光灿灿的防护罩还一口气罩住了好几个人,看上去非常安心靠谱,比之前在凤凰寨里用出来的要结实多了。

“卧槽,神器啊,裴哥你这串串哪儿买的?!”刘阳阳的脑回路和秦殊差不多,第一反应都是把注意力放在金光罩上,两眼放光。

“之后再说。”

裴昭没解释,再次确认教学楼不会因冲击而倒塌,随后侧过身,把手放在方方肩头,语气还算柔和:“方方,别哭。看着我。”

别哭……?

这地动山摇的雷鸣之声,原来是方方在哭!秦殊恍然大悟,心里不由生出一份好奇。这小孩儿鬼,好像还真不是什么简单的存在。

而方方听到裴昭的话以后,竟也神奇地安静下来,哪怕它此刻的状态非常不对劲。

那双没有眼白的漆黑眼睛里,有血浆似的猩红液体翻涌,不断蓄积着堆满了方方圆润的眼眶边缘,随时都有可能流淌而下,化作血泪。

在它口中堆积的污血甚至更多、更严重,正一波接一波地从它嗓子眼里往外挤压、奔涌,转瞬便染黑了它那口银针似的紧密尖牙。自从雷鸣之声消止,那些犹如呕吐的血涌声就显得格外清晰,秦殊还闻到了一股恶臭味,非常,非常熟悉的恶臭。

他微微皱眉,很快就想起了熟悉感的源头——这是忘川河的臭味,闻到一次就永远别想再忘记。

可方方说过,它从来没有被阴差带走,那为什么会有如此强烈的血腥污秽之气从它嗓子眼里涌出来?让刘阳阳缝合它的舌头,就好像解除了某种奇怪的封印,不知道是好是坏。

正当秦殊陷入困惑之时,裴昭动了。

他面色如常,微微垂眼,金珀眸子里有幽光流转,透出令人安心的平静。

裴昭全然不在意方方此时愈发狰狞的瘆人模样,反而亲手捏开它的下巴,伸出自己苍白修长的手指,缓缓陷入那口恶臭污血之中,指腹贴在小鬼的舌尖,轻柔按了下去。

方方的眼睛随之猛地闭合,再睁开时,那对瞳孔的幽暗虹膜骤然从中心裂开,同时撕出一条垂直的裂缝,快速扩大。顷刻之间,原先那团乌黑与血红交缠的泥沼,居然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某种令秦殊感到熟悉又陌生的金色。

自习室里不知何时安静下来,沉默得可怕。刘阳阳下意识跟着张大了嘴,不敢吭声,徐敏更是装死的高手,毛绒躯体僵硬蜷缩着,仿佛被裴昭突然的靠近给直接吓晕了过去,很没出息。

秦殊也没有说话,他偏过头看向窗外,那只远远盘旋于高空的白龙拒绝靠近,但脑袋总是不由自主偷瞄向他们这边。

距离很远,但秦殊看得清它的表情,也看得清它的眼睛。对比着白龙的金色竖瞳,再看一看方方的眼睛。

果然,这两者之间呈现出了一种似曾相识的金色。只不过方方的双瞳更为诡异,像两块被强行撕裂的幽暗黄金,比白龙还多了一丝冰冷的非人感与邪祟气息。

它嘴里不断涌出的血,在裴昭手中堪堪止住了,唯有先前漫出的那些猩红污血仍在唇边流淌,一滴一滴,一股一股,落在那身干净整齐的校服之上。

衣服上的校徽与纹理迅速被鲜血染红浸湿,变成一团看不出细节的混乱图案。

晨星小学。秦殊盯着那团混乱,越盯越紧,忽然觉得自己错过了一些很重要的东西。

这所学校的诡异之处,和江城二中有所区别。这是一所曾经确实出现在江城的,存在感和入学率都很低的,如今已经不存在的小学。

秦殊上次查到和晨星小学有关的信息,还是在杜小雪的失踪案卷宗之上。

那个叫杜小雪的女孩儿,当年就是在晨星小学附近失踪的,中山南路。地址被秦殊熟记在心。

但网络上没有任何人提到过它,甚至检索不到分毫学生家长的信息,秦殊不动声色让苏听莲帮忙打听过,同样也没找到什么线索。他当时能力不足,而且这小孩儿呆在二中里也没惹出乱子,人鬼一直相安无事。

层出不穷的事件堆积上来,最初的诡异线索却是被耽搁到了现在,秦殊也一直未曾靠近过中山南路。

也许徐道长是知道内情的,毕竟为了寻找瞎眼婆婆的同僚,当初江城公安局还特意请来真正有本事的道士,大费周章忙活了很久。可惜,就算真有什么内部消息,那也是内部人员专属的,那时候连刑勇被短暂地调离省份、排除在外,徐道长更不可能告诉他任何有用的东西。

不过既然事情都被推到眼前了,秦殊自然不愿意再轻轻放下,加上方方眸中这诡异畸变的金黄竖瞳,还有它刚才哭泣时犹如雷鸣的嗡嗡声,问题就更复杂了。

说不准,他身边发生的种种奇妙怪事,最终都是有联系的。

就像凤凰寨里所谓的洞神秘法,其实几乎全部都是邪神秘法,如今回想,根本不需要做筛查和排除。每个表面上被神偏爱的人,在私底下……都险些成为了被彻底寄生的、被不断汲取能量与生机的傀儡,都是被害者,都是差点就给凤凰寨带来大灾难的罪魁祸首。

裴昭似乎能看出他的思索路径,收回了压在方方舌尖的手,另一只手却仍搭在方方肩头,像一种悄然无声的温和桎梏。他稍微向旁侧身,轻声开口:“秦殊,多看一看。”

这几乎就是明示。

秦殊点了点头,深吸了一口气,用力闭上眼睛又缓缓睁开,直直盯着那团愈发猩红的血污。

——看破。

片刻后,秦殊困惑地皱起了眉,语气裹满了浓浓的错愕:“Lucifer Morningstar……哈?”

“秦哥秦哥,咋回事!你叽里咕噜说啥呢,我有点听不懂。”刘阳阳同样对方方的异变感到好奇,见气氛似乎松弛了些,更是止不住自己抓耳挠腮的求知欲。

“刘阿哥,你是不是没参加九年义务教育?这好像违法了……”

秦殊幽幽回了一句,随后弯腰看着脸色苍白的方方,语气瞬间柔和八度:“方方你今天真的很乖,表现得特别好,哦对了,你听得懂我刚才在说什么吗?”

“嗯,听得懂。”方方尝试着张开嘴巴,笨拙地动了好几下舌头,才适应它的存在。这小孩鬼的声音被血水浸泡得浑浊低闷,但吐字依然带着明显的稚气,略微生硬。

刘阳阳挠了挠脑袋,不太敢靠近,却更为好奇:“啥?什么?”

“你看,人家小学生都听得懂!方方你真棒,”秦殊无奈摇头,摸摸小孩儿的脑袋以示鼓励,紧接着又忍不住叹了口气。

“先来了一个蝇王,后来了一个哈迪斯,现在连路西法都出来了,江城什么时候能清静……这种掩藏在学校名字里的恶魔暗示,肯定不是好东西,说不定藏着我们不知道的邪教组织。昭昭你说,咱要不要找时间去咨询一下威廉牧师?顺便要点圣水,他肯定是全城最擅长驱邪的人。”

裴昭颔首赞同,不过他并不着急现在就去解决这个问题,而是偏头看向眼神懵懂的小孩儿:“方方,你还想继续留在二中吗?”

“……想。喜欢,李妈妈。”

“那你以后不能再随便哭了,也不可以张大嘴巴吓唬别人,这样才能留在李妈妈身边。如果感觉心情不好,就学我刚才做的那样,用手压住你的舌头,然后直接来找我,”裴昭轻声说着,放慢的语调既是一种柔和安抚,也是不容置疑的威胁,“否则,我会杀死你。”

秦殊听到最后,眉头一挑,立刻将目光落回方方身上,观察它的细微表情变化。

很好,方方还是那个脾气极为文静的小孩鬼,听到死亡威胁却并非觉得有什么不对,反倒用力地点了点头,干劲儿更足了,露出个傻笑:“好,我乖。”

秦殊不着痕迹地收回目光,也跟着弯起唇:“好,圆满解决一项任务。接下来还有同样重要的事项,徐老师,麻烦您变回人形。”

蜷在方方怀里的肥狐狸蓦地抖了抖,不情不愿地爬出小鬼的怀抱。一阵金光闪过,熟悉的心理老师出现在众人面前,脸色惨白得像鬼……不对,他就是鬼。

“卧槽!”刘阳阳再次大受震惊,敏锐的直觉让他迅速躲到墙角,小心翼翼地问,“等会儿,这位前辈,您,您到底是妖修还是鬼啊?我怎么看你又有妖气又有人味儿,但还有点像鬼呢?”

“啊哈哈……哈哈,见笑了,咱是一只伪装成人的死鬼狐狸,化形技艺不精,全靠画皮帮衬。”

徐敏声音颤抖着,带着些淡淡的崩溃和死意:“就连画皮也无甚作用,如今谁都能认出我不是人……怎么会这样,谁都能认出我不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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