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物理捉鬼的必要性 第66章 抢劫凤凰寨里的存粮 这听着是真的不太**

众所周知,秦殊有较高的道德底线。

但与此同时,这也是一条较为富有弹性的道德底线。

过往十八年,他一直积极地当着模范学生、模范朋友、模范孩子,他通常会优先满足别人的需求,他也会在任何时候毫不犹豫地见义勇为,没那么在乎自己的个人得失。

当然,做一个好人,不是因为秦殊有多么乐在其中,而是因为……他主动选择了这种生活方式,并主观认为,这是一条正确的道路。

只有和裴昭黏在一起才会让他特别乐在其中。

秦殊不知道怎么解释这种感觉,反正他就是乐意。无论是做什么都行,往最坏的方向想,也没有让他感到真切的不情愿。

就算未来毕业后的职业规划是扫厕所,只要能让他和裴昭一起扫厕所,他也挺乐意。

更何况……根据当下未确认的情报来看,这世界本来就已经破了几个大洞,好像挺危险的,好像会发生不好的事。

既然如此,哪怕裴昭现在就去亲自捅了一个新的大洞出来,好像也算不上是破天荒的大坏人了……

反正秦殊没觉得有什么不行的。稍微代入一下那样的场面,他对裴昭的看法也不会因此改变太多。

而裴昭听完他的话,怔怔发呆了半晌,却实在想不出该怎么反驳,只能任由秦殊一口一个裴老师地叫了起来。

深夜时分,他躺在秦殊身边,却没有偏头去看这个睡眼蒙眬的寿星。

裴昭盯着天花板的黑暗处,忽然伸手抱住秦殊的胳膊,很小声地说:“被你戳穿了,有点害羞。”

“唔……嗯?”

微妙的触感压在手臂上。隔着柔软的睡衣布料,被厚被子盖着,秦殊的睡意顿时少了一半。

裴昭抱得更紧,似乎在面无表情地慢慢挪动,把自己塞进了秦殊怀里。

他甚至将秦殊的另一只手也拉过来,环在自己腰上,用若有所思的口吻轻声道:“有点不舒服。我很少会害羞的。”

秦殊被惊呆了:“……你,昭昭,你……你到底哪里有害羞的样子,现在我才该害羞吧!”

“我想把自己变成一个小团,藏起来,”裴昭不为所动,理所当然地把脑袋贴了过去,窝在秦殊胸口,“把我埋进被子里。”

“咳咳,嗯,那个……这样不太好吧,盖住脑袋睡觉会呼吸不过来的。”

“不会,快点。”

裴昭戳了戳他的腰,固执地坚持。

秦殊的汗都快出来了,拼尽全力才能假装自己没有反应,老老实实把被子拉高了些,盖住怀里这颗近在咫尺的脑袋。

太近了,什么都能闻到、碰到,感知得到。

恰巧这段时间,他们一直都在用同款沐浴露,同款洗发水,效果也太震撼了些。

有点焦灼……但真要让他把裴昭推开,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事。

秦殊决定忍忍。他闭上眼睛,呼吸着弥漫在鼻尖的淡淡香味,一边思索着自己是不是有心理变态,怎么能这样,一边考虑着该如何精进自己表情管理的技能……

然后他迅速陷入了香甜的睡眠。

当裴昭躺在身侧的时候,他的入睡速度总是快得过于夸张,那是一种堪称陷阱的安心感,会让秦殊无意识地放下所有警惕,就像回家了一样。

今夜也没有任何差别,与往常相同。秦殊负责享受深度睡眠,而裴昭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默默开始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第一件事,吃东西。

……亦或者说,抢劫凤凰寨里的存粮。

无论那个顶替了洞神的东西究竟是什么,裴昭都是要吃饭的。无论从谁的手里抢吃的,对他来说,其实都差不多。

一切无法被送入六道轮回、无法转世投胎的亡灵,都可以成为他的盘中餐。

裴昭原本并未打算在今夜进食,甚至对凤凰寨里那些阴私事情的兴趣也是平平。

他是来旅游的,本就只想去山里弄点亮晶晶的漂亮玩意儿,如果有灵石的话,挖点灵石,如果有龙脉的话,挖点龙脉……总而言之,随便逛逛。

但裴昭确实也没有预料到,和秦殊谈心的一夜会消耗这么多情绪、心力与体力。

……他确实挺害羞的,也确实饿了。

裴昭回到了山洞里。

张美江坐在自己的棺材上发呆,没有看他。

他从她身边走过,她却连眼神也不曾偏移,仍然在自己的思绪里畅游着,仿佛裴昭从未再次来过。

幽暗的山洞深处,唯一将目光落在裴昭身上的,是那个女人。

那个由各色棺材所搭建起的、面庞栩栩如生的女人,那个叫龙娥的女人。

堆叠在木方格上的棺材们,悄然发出几声“吱呀”的细微响动,像被风吹得轻轻摇晃。棺材乌墨色的油漆被岁月腐蚀,簌簌落下了一大片,是完整的色块。

也是龙娥的眼睛,是她缓缓垂下来看向裴昭的漆黑眼珠。

“饿了,给点吃的。”

裴昭仰头与她对视,面不改色地成为一名伸手党。

这话听着荒谬,可他眼前这个处处透着诡异的庞然大物,却没有一丝发怒的意思,静静与他僵持片刻,选择与裴昭正面交流。

一阵似男似女的空洞声音从地底里淌了出来,听着妖异无比、诡谲非常,但同时隐隐还有些莫名的恼怒。

“你拿了我的玄阴寒玉,还不够?还要什么?”

“那又不是吃的,”裴昭蹙眉,觉得这个东西有点难以交流,“不喜欢吃虫子,其他的全部给我。”

“好大的口气,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裴昭想了想:“比你漂亮的东西。”

声音的主人被气笑了,似乎还略微开始抓狂,地表颤抖起来。这次的颤动不再轻微,令张美江也有所察觉,她一时紧张地飞身而起,左顾右盼,可什么也没有发现。

“是,我看不清你的全貌,也心知你定然是实力强盛之辈,不好招惹,因此先前我以礼待之,由着你拿了我的东西……但你是不是忘了,我才是金娥山的主人!”

话音甫落,轰隆隆的落石声恍若雷鸣,在这过于广阔的墓穴空间里幽幽回荡。

张美江像只惶然的无头苍蝇。她根本看不见眼前僵持的双方,但她知道,一定有无形的力量在暗中作祟,而且这远不是她所能窥探的事情。

她神情愈发不好,直接上手掰开了自己棺材的一角,“砰”的藏入其中,果断选择开始装死。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做派简直和那颗胖眼球一模一样。

裴昭悄然勾唇,视线落在龙娥的脸上。她的五官开始微微变形,分明泛着少女特有的青春笑意,却一点一点变得扭曲、诡异,狰狞而棱角分明。

“金娥山的主人,今年该有三千多岁了。你一看就没有三千岁……好无聊。”

裴昭若有所思地自语着,浑然不顾洞穴那摇摇欲坠的危险,闭上眼睛。

既然不好说话,那就上手抢了。

反正秦殊也不喜欢太无聊的东西。

他纤细的身影之下,缓缓爬出了一个影子。

顺着裴昭的脚踝开始,不断安静地向外蔓延,好似一潭漆黑无底的墨池。

柔软,绵密,寂静,说不出的混沌形状。

冰冷刺骨,触之便会沾染,墨色丝丝缕缕涌入每一处孔洞与缝隙,快速泅浸着、扩散着,看似是无害的困扰,却再无法轻易甩脱。

一眨眼便会被彻底覆盖,被活生生地吞吃,被一无所察地肢解……迷离无措间,彻底成为墨色的一部分,化作些许无足轻重的粉尘。

顷刻间,颤动的山洞蓦地安静下来,微风卷走细小的沙石碎末,转瞬便再次归于沉寂。

以棺材为主体搭建的“艺术建筑”,仍完好无损地伫立在原处,没有坍塌。龙娥脸上那稍稍扭曲的笑容,却已然被完全定格在那里,再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她微微下垂的眼帘有些不合时宜,僵硬而呆板,缺失了许多灵动鲜活的氛围,透出一种截然不同的诡异气息。

只有熟悉死亡的人才能看出,这是死亡的气息。

看似风平浪静,而张美江完全没有挪动的意图,她还在装死。

另一处微不可查的变化,也唯有熟悉坟墓的专业人士才能看得出来——土质改变了。

原先寸草不生的土地上,有不知被埋葬了多久的野草籽,正在蠢蠢欲动着悄然冒头,也许等春天的温度涌进洞穴里,它们便会趁着东风而疯长起来。

各种各样风干的、沉睡的虫卵都在孵化,洞口有蚯蚓跃跃欲试地翻动着泥土,朝墓穴深处探索。

当然,这点小事,裴昭向来不甚在意。他差不多吃饱了,开始觉得这趟行程索然无味。

看了一眼鲜红棺材里的腐烂尸体,裴昭正若有所思,在考虑要不要稍微再尝一口……

紧接着,棺材里那个天赋异禀的大巫师,居然还真的隐隐感觉有哪里不对。它似乎察觉到了裴昭危险的注视,不,它很肯定有恐怖的东西在观察自己。

分明早就是个濒临崩溃的亡魂,这货却也瞬间毫不犹豫地平躺下来,直接开始装死。

一脉相承。

裴昭唇角一抽,反而因此没有再动手,转身离开。

他脚下的影子,倒是稍稍又在洞穴停留了一会儿,把剩下的少许钟乳石全都弄走,尽数藏进那如墨池般幽暗的,毫不透光的森森暗影里。

而刹那后,裴昭已经舒服地躺回了秦殊的怀抱。他伸出手指,明目张胆戳了一下眼前人的脸颊肉。

秦殊的睡眠质量好到令人火大,连可能要被惊醒的反应也没有。他手臂“啪”地伸过来,本能地把裴昭重新缠住……居然还睡得更好了。

凤凰寨那微凉的夜晚,终于重归风平浪静。

毕竟吃饱了,其他事情就懒得做了。

裴昭不紧不慢地在秦殊怀里动了动,找到让自己舒服的位置,再次闭上眼睛。

第二天早上,秦殊的手机差点炸了。

他再一次被洪水般的信息吞没,都是各种款式的“生日快乐”。

或许是因为十八岁比较特殊,他收到的祝贺比往年都要更多,有人特意发了朋友圈提到他,企鹅空间里还有几百字的小作文……班上同学在转发他高二时的照片,据说都是从校园墙上偷的。

有秦殊在打球的抓拍,以及他抱着吉他上台的跨年活动表演。

秦殊也趁机存了几张。他忽然发现站在聚光灯下的自己,好像真比平常帅一点。当然更重要的是,在广角镜头下拍到的观众席前排,有裴昭入镜。

被抓拍的那瞬间,他们恰好在对视。

秦殊记得自己当时有故意偷偷地挤眉弄眼,而裴昭回了他一个相当无语的笑,漂亮的眼睛微弯着,唇角上扬的像素点非常明显。

秦殊放大照片,专门把裴昭的身影截图下来,设置成新的聊天背景。

随后苏听莲打了电话,老傅打了电话,爸妈发了红包……秦殊一个个认真回了消息,忽然发现烦人的亲戚们居然都消失了,几个家庭群里安静得犹如死水。

维持原状最好,秦殊也假装自己不知道这些小群,关上手机,伸了个巨大的懒腰。

“昭昭——!”

“饿了,哇你今天真好看,好饿,我们早餐吃什么?”

秦殊可不是在故意逗他。裴昭今天穿得就是很好看,一件普通的校服白衬衫,叠穿着茶色的圆领薄毛衣,干干净净的,有种微妙的优等生气质。

春秋款的羊绒料子又轻又软,秦殊直接从裴昭身后上手搂住,环着他的腰揉揉捏捏,好不惬意。

“……包子,陈水说这个叫破酥包,”裴昭懒得管他,头也没回,打开桌上的蒸笼,反手就把冒着热气的包子塞进秦殊嘴里,“都给你了。”

“唔烫烫烫!好吃,好强烈的火腿鲜香……活过来之后吃饭就是更有味道!”

秦殊毫不客气地解决了两人份的早餐,吃得通体舒畅。

他现在已经摸清楚了,裴昭鲜少会吃不够新鲜的肉类。像火腿腊肉这种可以长期存放的腌制食品,通通都会被裴昭全塞进他的碗里。

就连昨晚在村长家吃的薄荷炸排骨,裴昭也只吃了半碗薄荷。怪不得腰这么细,感觉稍稍用力就要握断了……秦殊吃饱喝足,胳膊又一次丝滑地圈回了裴昭腰间,歪头问:“那你早上吃了什么?饿吗?”

裴昭摇摇头,拖着扒在自己身上的秦殊,不紧不慢往院门外走:“我很饱。”

“噢,包子是陈水送来的?”

“他在外面等着。”

陈水昨天成功跑路了,今天却没能跑掉,被村长刘白龙抓来继续给他们当向导。

虽说合葬仪式明日才开始,今天算是清闲的自由闲逛时间,但总不能任由客人毫无头绪地乱转,还是得抓个人陪着,刘白龙严令禁止再出现让客人迷路的事情来。于是陈水反抗无效,苦哈哈地再次上任。

今天他没开车,和阿斗一起坐在院门口的石墩子上,目光放空。看见秦殊他们从院子里走出来,才艰难地扬起一个笑脸。

“上午好啊,两位都吃好喝好了吗?”

“早,今天天气不错啊,陈先生看起来也精神很好,”秦殊也扬起笑脸,非常突兀地将正题插入闲聊之中,“可以带我们去见你舅舅吗?有点事需要找他聊一聊。哇,阿斗的新胳膊也很帅,严丝合缝的。”

陈水:“……”

“那个,秦哥,我老舅舅他没做错事吧?他都六十多了,骨质疏松还有冠心病,走两步都要坐下喘气呢……”陈水领着两人往朝广场的方向走,边走边弱弱地说着,艰难地做起无谓的挣扎。

但他没想到,这反而让秦殊愈发来了兴趣,牵着裴昭大步凑近:“堂堂凤凰寨的大巫师,能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不是说巫师就等同于寨子里的医生吗,会不会是压力太大了?”

“医者不能自医嘛,说起来我舅他年轻时也没这样。还是他后来当上大巫师了,年年要负责主持祭祀,年年要进鼓楼里和洞神大人单独交流,那压力可不就大得吓人,哎,”陈水叹了口气,偷摸着用余光观察秦殊的表情,“神威难测啊,我们也不敢多问,反正我舅现在连头发都快掉光了,还整天肃着脸,是不太好说话的。”

“放心吧,我和裴昭都是尊老爱幼的人,真的不会因为长辈太严肃而心怀芥蒂,”秦殊自然能察觉到他在偷瞄自己,不由笑了一声,停顿片刻又补充,“也不会无故殴打老人。”

“啊哈哈,好的好的……让我看看老舅在哪儿呢?他早上应该会在鼓楼里煮茶。我听说前些日子,楼里的那个大鼓有点脱皮了,需要打磨保养呢,忙得很。”

陈水僵着脸一起尬笑,随后拍了拍阿斗的胳膊:“阿斗你去看一下,如果底下的门开着你就不用回来了,在那儿等着我们,顺便帮老舅除一除新长出来的野草。”

阿斗十分人性化地缓缓点头,一眨眼就像火箭似的冲了出去,转瞬消失在三人眼前。

陈水一直等到它的身影被高耸鼓楼遮挡,才随之缓缓转身,艰难地牵着嘴角的笑,看向秦殊,低声说:“秦哥,为什么你也活过来了?”

好敏锐,不愧是陈家人。

秦殊眉头一跳,陡然发现陈水身上的气息比方才更危险了,危险得多。

那具扮演着保镖角色的猛男尸体才刚刚离开,陈水整个人的肢体语言,似乎就肉眼可见地放松了不少。虽然表情依然很僵硬,但他的腰腿都极为自然地进入攻击状态,手指也不知何时藏在外套的遮盖之下,看不真切。

敢于直接逼问、表露戒备,就说明陈水其实有自信在引发争斗之后也能设法脱身。有点意思,阿斗在他身边的时候,他都快怂得没边了……

秦殊感觉他们之前有点故事,阿斗恐怕也不是单纯被赶着走来走去的尸体,可惜如今不是追问的好时候。

因此秦殊捏了捏裴昭的手,故作神秘:“出了点事,昨晚我心跳得太快,把自己跳活了……嗯,传播尚未被证实的言论,会引起恐慌,所以你当作私底下的八卦就好。”

“啊?真的?”陈水一呆,“跳、跳活了?!秦哥这是听到了什么事儿,快说给我听听!”

秦殊佯装为此困扰,点了点头,趁着这个由头赶紧与陈水打听:“我听说,凤凰寨里有个危险的大洞。不是洞葬的洞,是另一个洞,有所耳闻吗?”

陈水微微蹙眉,随即若有所思:“秦哥,你不会是说鼓楼底下的那个洞吧?看不见底的那个。”

“……你们的鼓楼底下,居然有个洞?”

“对啊,那怎么会危险?就是洞神住的地方,我老舅天天都去洞口敬酒呢……不会吧,怎么了怎么了?”陈水心里一紧。

听着不太妙。

秦殊和裴昭对视一眼。

这听着是真的不太妙。

一键收藏分享已经复制成功,粘贴即可分享或保存 已加入书架,可在顶部「书架」查看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