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物理捉鬼的必要性 第48章 好可怕的青少年 要是你也没戏,别人更**

梁明月,青春电视台的当家主持人。

她曾是国民女儿级别的小童星,大学时却放弃演戏,选择了另一条职业道路,同样非常成功。

她今年三十一岁,未婚单身,父母健在,无子女。

这些事实,家里有电视的江城人或多或少都知道一些,就连才被调来江城不久的刑勇,也听说过早些年“明月姐姐”的响亮名头。

三十一岁的梁明月在面对转型危机,而即将三十岁的刑勇也不太好受,他来江城后负责的每一个案子都没办好。

险些被虐杀的心理阴影,他倒是可以慢慢处理、主动面对,找老婆哭几次并接受治疗也就算了,毕竟那是他自己招来的祸事,自己承担就好。

但随之附加而来的崭新“认知”,让刑勇压力很大。

这个世界上有绝对无法被战胜的存在,绝对会被掩盖的案情,以及他绝对查不到根源的真相。无论怎么努力都没用。

长此以往,必然会带来习得性无助,这是一种慢性病,很难被克服。

或许是看出了刑勇的焦虑,吴队长最近给他派的活计都很莫名其妙。

暂且不提之前犹如公费旅游似的出差,这次被要求出镜参加节目,去配合电视台的宣传直播工作……刑勇是真想拒绝的,拼尽全力没成功。

既然推不掉这个活计,那就好好做。刑勇从一开始就把梁明月调查得很清楚,也确认过,她是个品学兼优的、无犯罪记录的正常人,是一名优秀的青春电视台员工。

虽说他俩不太合得来,虽说,不能通过私生活判断一个人的品性,但梁明月的病历本上,可从来没有出现过官方的生产或堕胎记录。

她若是一直藏着掖着,刑勇反倒可以理解,公众人物在隐私保护这块确实是不容易……可梁明月居然直接说了出来。

她当着全体直播节目组的面,说自己有个孩子。而且这孩子的衣服,还是找一家殡葬纸扎店的老板来负责定做的。

刑勇心里当即一突,攥着手机追问,却只得到了梁明月看傻子似的眼神。

这个在镜头里活泼开朗、富有活力的女人,私下里冷得像块冰。眼下的青黑总需要大量遮瑕,频繁迟到,会不打招呼就开始抽烟,声音慵懒而嘶哑,对谁都没有一丝真诚的好态度。

面对刑勇这不加遮掩的怀疑,她同样毫不在乎,之前还勉强能装出的礼貌用语,说着说着就没了。

“关于我的孩子,你不需要知道,也不配探究。话说回来,邢先生,你手机里的那位朋友又是谁呢?”

梁明月的目光下移,落在手机屏幕里的秦殊脸上,审视着他细细打量:“哪来的小艺人,没见过,想蹭个出镜机会?在直播现场私自联络无关人士,违反合同里的保密原则。不想被告的话,记得找台长赔钱。”

“嘿,你……这叫不可抗力事故,你告到京市去也轮不到我赔钱!”刑勇又被她气了个倒仰,正想据理力争,紧接着却被秦殊打断。

“勇哥勇哥,把我举高点,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秦殊明目张胆说着悄悄话,外放出来的声音,节目组的人全都可以听到。

“……行行行。”

刑勇无奈地拿起手机,让秦殊和梁明月的视线相对。

秦殊看着梁明月,并不在意她先前那番不友善的评价,爽朗一笑:“明月姐姐你好,我只是二中一个普通学生而已,谢谢你夸我长得帅。

“对了对了,是这样的,我有一哥们是姐姐你的超级粉丝,从小追到大的真爱粉,机会难得,能给个签名吗?让勇哥帮我带回来就行。”

梁明月沉默片刻,居然真的在手提包里摸出一支黑色水笔,工作人员很有眼色地递上了签名专用的横线本。

“……你朋友叫什么名字?”

“汤睿诚,睿智诚实,谢谢明月姐姐。”

“不客气。”

梁明月淡淡应了一声,咬开笔帽,垂眸在本子上娴熟地写下一串祝福,大致是汤睿诚学业进步高考顺利云云……

最后签好自己的名字,她还不忘画上一轮小小的弯月,标准得犹如印刷制品,是小孩们都喜欢的那种简笔画。

梁明月撕下这张纸,折好递给刑勇:“麻烦邢先生转交了。”

“……嗯,好。”刑勇怔怔看着这两人隔着屏幕友好互动,欲言又止地收下了签名,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看见梁明月这种过于正常的反应,刑勇被各种事情堆积在一起的火气,突然间就完全发不出来了。

当然,也还是散不出去,有种莫名其妙的憋闷感。

而与此同时,梁明月已经收拾好了东西,“咔嚓”一声点亮香烟,懒洋洋转身就走。

“好了,小朋友早点睡,我也要下班了。既然邢先生不肯透露线索,那我们也没有继续交流的必要。再见。”

节目组的工作人员早已习惯,除了追着跟出去的助理,其他人也开始麻利地收拾现场设备,整理仪器。

没什么存在感的导演过来和刑勇握手,嘘寒问暖关照一番,又为梁明月的态度道了个歉,提也没提那什么保密原则,像是压根不知道秦殊存在过。

毕竟,一名正儿八经的刑警在节目直播时诡异失踪,这种事已经足以让他们冷汗直冒。幸好人没事,若是真遇到危险出了什么事,要倒大霉的绝对是电视台这一边。

刑勇也不好责怪导演,人家态度挺不错的,于是就这样稀里糊涂被哄着收了工,拎着节目组准备的晚餐离开纸扎店,在夜幕下陷入沉思。

一盒热乎乎的现炒快餐,两瓶能量饮料,一张连锁蛋糕店的百元礼品卡。

作为遭遇鬼打墙的补偿,好像有点寒酸,但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刑勇借了个充电宝,坐在路边摊的小桌上,依然没有挂掉秦殊的视频电话。

他火速打字通知吴队长,让队长下命令继续封锁纸扎店,明天派技术部门过来重新查查。

张聪的线上商铺订单和顾客信息,电子设备里可能有的线索,或许都需要换个角度来看待……砍断张聪手指的人,说不准就名列其中。

他还想追溯一下梁明月的购物历史,可惜,被吴队长一言否决。

人家没有作案的可能性,绝对不是嫌疑人,也没做过什么涉嫌违法犯罪的事儿,那自然就不能随便调查她的隐私。要查也只能是他刑勇私下偷偷查,算作个人行为,打报告上去申请也没用。

刑勇叹了口气,他看得出吴队长为难的暗示,也没办法在这种微妙的情况下继续争取。无可奈何,他打开盒饭,风卷残云解决了晚饭问题,边吃边和秦殊抱怨。

“你们江城到底是什么鬼地方,我查连环杀人案都碰不到这么多妖魔鬼怪。”

“哈哈,今晚二中的鬼,可能比外面还要多出几倍……有兴趣的话,勇哥现在就可以去逛一逛,能赶上末班车。”

秦殊已经躺上了床,把自己舒舒服服裹进柔软的被子里,堆着三个枕头当作靠背,倚在床头,好不惬意。

他打了个哈欠,悠悠继续:“勇哥,如果你要追查张聪的案子,务必把我带上。如果是鬼干的,可能不会故意害你,但如果张聪得罪了活生生的大佬……人家要是想灭你的口,轻轻松松。”

刑勇开了罐啤酒,仰头喝了一大口,忍不住吐槽:“刚才你不是还说,那所谓的大佬是在替天行道?现在怎么就恶意揣测起来了?”

“替天行道、惩罚张聪,只能说明他在这件事上做出了正义之举,不代表他时时刻刻都是好人,行为和品性要区分看待嘛。”

“哟,小小年纪还有这见解呢?”

“这是事实,人的性格不可能黑白分明,占比最大的永远是灰面……你看,明月姐姐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秦殊有点困了,在长时间的紧张与集中过后再次放松,泡澡带来的疲惫感终于一拥而上。

他在刑勇面前也不在乎什么形象,说着说着,便任由自己整个人慢慢滑进被子的深处,声音越来越低。

“所以咱们当然要谨慎点,我可不想看见江城失去一个……唔,认真负责的好警察。到时候,我当保镖。”

而刑勇的关注点,完全不在自身安全至上,反而瞬间转移到了另一个话题:“秦殊,梁明月有问题!”

秦殊的眼睛闭着,敷衍地应了两声:“嗯嗯。”

“万一她说的孩子,其实是养小鬼,那……怎么办?”

“唔,养小鬼通常只为两件事吧?名利权力,或者谋财害命。如果梁明月真的养了小鬼,她的事业发展不会差的,为什么还没有去京市主持……比如说,新闻联播?”

刑勇怔了一下,发现自己无法反驳秦殊的假设。

秦殊抬手在床头柜摸索,一巴掌关了卧室的灯,迷迷糊糊地继续:“她有能力走得更远,却选择留在了江城,一个人扛着好几个时间段的收视率,继续当大家喜欢的明月姐姐。不像是图名利。”

“哎,你说得也有道理,她工作水平肯定是到位的……不行,过两天我再去找她试探试探。”

秦殊“嗯”了声,也不指望直接说服刑勇:“反正我的发小是真喜欢她,别忘了收好她的签名,我想当新年礼物送给朋友。明天放学我就去找你拿,有空吗?”

“明天六点,我下班就快马加鞭给你送来,满意了?”

刑勇没好气地回答,正准备挂了电话放秦殊去睡觉,最后还是忍不住试探:“你的发小,是裴昭……”

“当然不是,我们高中才认识的,”秦殊笑了一声,“昭昭好像从来没有喜欢过谁,无论是明星演员,还是同龄的人……任何人。”

“看得出来。说实话,你们能把关系搞得那么好,还真是命里投缘。”

不像他,现在一想到裴昭的脸,心里都会发怵。刑勇没把这话说出口,其实连提都不敢提,只默默又喝了口啤酒。

秦殊翻了个身,黑沉沉的眼睛盯向手机屏幕。没拉紧的窗帘缝隙里有月光洒落,拂过他因困倦而柔软下来的眉眼,无端透出一抹暗红的突兀色泽。

“勇哥你说,他会有喜欢上别人的那天吗?今天舍管老师和我聊过,叫我们两个不要早恋。为什么老师会这样想呢?”

“……人家老师看见过的校园恋情,比你吃过的米还多,你说为什么?”

“为什么。”

秦殊重复了一遍,却完全没明白刑勇的意思,自顾自低声继续:“我不太敢想象,昭昭会更喜欢别人。一想到他和别人亲近,我可能……唔,不太高兴。像我发小喜欢梁明月的那种喜欢,也不行,他是绝对不可能崇拜其他人的,不行。”

刑勇听得心里毛毛的,挑眉盯着秦殊的表情:“等会儿,怎么越说越奇怪了,你这小子还有点变态在身上呢?追星恋爱都是正常行为,你说不行就不行啊?”

“嗯,我可是很自私的,很需要朋友的陪伴,很黏人。昭昭才是付出更多的那个。”

秦殊坦然承认,把手机放平在床头柜上,照着天花板。他声音依然很低:“因为没有我,他自己也可以活得很好,很自在,不在意任何人的看法。是我逼着他成为我的朋友,非要他和我形影不离,强迫他陪着我,陪我去做了各种各样的……他根本不感兴趣的事情。”

“既然他不在意任何人都看法,还愿意一直陪你,那不就能说明他对你挺感兴趣的?这不就够了?”

“够了吗?”秦殊小声嘀咕,“总觉得哪里还不够。”

想到那一夜被威胁的恐怖经历,刑勇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敢直说,换了个形容方式:“秦殊,我跟你打包票,你绝对是特别的。别人再喜欢他也没戏,就你一个人是真的有戏。要是你也没戏,别人更加没戏,真犯不着半夜为这事儿苦恼。”

“勇哥,你说话好有意思,哈哈。”

“……哈什么哈,话说回来你跟我聊这些做什么?大半夜找警察说自己的青春心事,合适吗?”

“没办法,我妈不在家,我的心理老师是个狐狸……一时也找不到能说这些话的人。”

“行,现在我成你妈了,真行,”刑勇揉揉眉心,“等会儿,狐狸是几个意思?真狐狸?”

“没事没事!麻烦忘掉这件事哈哈晚安我真要睡了好困啊勇哥明天再见。”

“滴——”

屏幕陡然暗了下去,通话结束,手机滚烫。

刑勇愣了愣,有些头痛地找上小摊老板,趁着没过零点,又给自己买了两瓶啤酒。

真怕秦殊明天还来找他谈这些。

万一他意外戳破那层泡沫纸,万一这不符合裴昭想要的发展,又来找他麻烦了,该怎么办?

好可怕的青少年……这是养小孩必须经历的一环吗?

他能不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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