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物理捉鬼的必要性 第47章 豪华复仇大全tao 得罪了大恐怖

二十分钟后,余下的两段躯干,终于被刑勇艰难地找了出来。

它们分别被压在冰箱的散热口底部,以及地下室工作台的垃圾桶附近。

把躯干拼凑在一起,可以看出这个纸扎人凄惨的原型遭遇。

——他不仅是被掐了脖子,还被车轮反复碾压腹部,以至于被活生生地当场腰斩。

狰狞惨烈的皮肉裂口,支离破碎的内脏器官,浓稠的血液,一道叠着一道的轮胎纹理,在张聪那细致的笔触之下堪称活灵活现。

实在太像真的了,犹如亲眼所见。

刑勇眉头紧锁,跨坐在工作台的桌上,用胶水小心翼翼拼贴着这些断肢,把手机调成免提模式:“秦殊,帮我搜一下到底有没有这场车祸。社交平台可能查不到,你上我的号去查。”

“好!”秦殊拿着手机冲上二楼,打开了自己两天没碰过的电脑。

他动作很快,输入刑勇给他的内部网站,用关键词一搜,随即稍稍愣住:“……全国都有反复碾压致死的案件,激情作案,好多我听都没听说过。”

“很惊讶?人的脑子里都有一根弦,绷得越来越紧,断了就会发狂。尤其是没几个钱的、心里没寄托的,一旦被打压了自尊,恼羞成怒,理智就像蛋花汤里的鸡蛋黄一样散开……他们最爱干这种事情。”

刑勇有些感慨,他还在艰难地拼接断肢,一不小心把手得全是胶水,布料黏在一起差点抻不开。

他跳下桌子踱着步深呼吸,咬牙补充了一句:“你去搜我被调来江城之前的案件。说真的,我的理智也快散开了,草,从小最不擅长干手工活。”

“好好,勇哥你四处转转,说不准还有其他线索,不着急。”秦殊忍着笑安抚他,转向电脑屏幕,时间轴继续检索案件。

在开灯以后,纸扎店的地下室里没有他们想象中可怕,当然,也谈不上是安全。非要形容的话,“诡异”才是最恰当的词汇。

工作台被竹制屏风所遮挡,隔离出一片可以自由活动的空间,除此之外,这个四方形的地下室里,挤满了无脸的纸扎人模特。

没错,就是模特,有点像服装店里的展览款式。

纸扎人的形体很生动,男女老少和胖瘦的不同体态皆有,穿戴着各式各样精致的纸扎衣物,偏偏缺少了头发和五官修饰,因此才透出一丝令人不适的僵硬感。

或许僵硬感才是最安全的,若这些纸扎人全都露出栩栩如生的“活人感”,那秦殊恐怕也不敢让刑勇轻易走进地下室里。

张聪不是一个喜欢写日记的人,所以地下室里的线索并不算多。他们能调查的,其实也只有账本、鬼打墙的终点位置,以及尚未被拼好的国字脸纸扎男人。

刑勇把账本仔细翻了一遍,发现入账类型被分为三种。

——托梦订购,外卖平台支付,线下门店购入。

店里生意很冷清,线下卖出去的几乎都是纸钱批发,顺带加购几件纸扎衣服,网购外卖的也差不多,开张时段通常集中在中元节和清明节,偶尔才有寥寥几笔普通订单。

这种规律符合殡葬店的常规生意情况,唯独那一栏托梦订购,看着就不对劲。

从数额来看,皆是大笔大笔的死人钱,而且每笔入账的记录之下,都有不同的小字备注。

面部寄生,还魂三日限定,小鬼新衣欧式宫廷,特价复仇套餐”……处处透着不寻常。

最后的那一笔大额收款,价格比秦殊在鬼市拿回的鬼公砍刀还要昂贵,备注也颇为引人深思。

【终极复生豪华复仇大全套】

刑勇把账本条目对准摄像头,一边笨手笨脚地继续和胶水战斗,一边偏头发问:“怎么样,有头绪吗?”

“还真有,勇哥稍等。五年前的车祸,大额投资被骗。受害者亲自开车撞人,反复碾压骗子致死,然后跳河自尽。尸体当天就捞上来了,已经结案……”

秦殊点开涉及车祸的人员信息图册,一张绝不会被认错的国字脸陡然出现在屏幕上。他眼睛一亮:“就是这个人,被碾压腰斩的纸扎人,王平喜!被他骗钱的是一家超市老板,叫刘浩。”

“也就是说,我没理解错的话,是这个叫刘浩的人,活着的时候被骗钱,死了还不甘心,又找上黑心眼纸扎店的老板。他定制的业务,是再次对王平喜展开复仇,然后自己重复新生……”

刑勇若有所思地推理片刻,忍不住“啧”了声:“开什么玩笑,人都死了,还惦记着什么复仇复生呢,这可能吗?”

“对,啊……不,可能。”

一道断断续续的、犹如蚊子般微弱的声音,在地下室里回荡。

“谁?谁在说话?”刑勇蓦地警惕起来,左顾右盼,却什么也没看到。

秦殊唇角一抽,发现刑勇这人……对身边鬼怪的存在,还真是毫无敏感度可言。他赶紧敲敲屏幕,小声提醒:“勇哥,低头。”

刑勇循着他的指示低头看去,脑袋“嗡”地一声,陡然对上一双呲目欲裂的、流着凄厉血泪的眼睛。

画在纸上的眼睛。

是王平喜在说话,这个被腰斩的纸扎男人,从某种意义上而言,也算是真的活了过来。

他依然躺在工作室台面之上,由薄薄的几片画纸拼接而成。

皱巴巴的双腿实在是抻不平,仍以一种颇为扭曲的姿势蜷缩着,皮肤青里透黑,腿骨骨折断成两截,在皮肉上顶起小包……脖子间残留的也四处是淤肿,怎叫一个惨字了得。

当然,提前了解过这个诈骗犯的生前行径,刑勇可不敢让自己的同情心溢出来一星半点。

他直接举起准备好的大剪刀,锋锐尖头贴着凄惨纸人的脖颈,一脸凶相:“就是你把老子困在这里的,对吧?王平喜,这是非法拘禁!你以为变成鬼了就不需要遵守法律法规是吗?我告诉你,门都没有!”

寻常人想要对抗鬼,首先就要从气势开始,必须时刻比鬼更凶悍。

这一点刑勇做得很好,让诡异的纸片人显得愈发窝囊凄惨,被按在桌上动弹不得。

唯一的问题在于,这纸扎的鬼本就脖颈受损,声带无法正常运转,说话声音和沙哑的蚊子区别不大。再被刑勇这么一威胁恐吓,更是磕磕巴巴,好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帮,帮我。嗬嗬……不是故,意,的。”

“说清楚,你到底要干什么?!”

“嗬,我,我……”

经过长达半小时的艰难沟通,秦殊都快要睡着了,才终于听完王平喜想表达的求助信息。

黑心眼纸扎店的老板,也算是个坑人又坑鬼的骗子,而且很喜欢两头骗,有时骗钱,有时骗命……有时遇到硬茬子,却完全可以老老实实做完所有委托需求。

典型的有点本事,但没良心,还欺软怕硬。

而那位生前被骗得倾家荡产的超市老板刘浩,死后当鬼,又被这纸扎店主给骗了一次……

刘浩把老母亲烧给他的冥币,一口气全都给了店主张聪,去订购所谓的复仇复生大全套服务,幻想着可以消解自身执念,有朝一日重获新生、回到人间。

张聪起初没有让刘浩失望,因为,他真把王平喜的鬼魂从阴曹地府里抓了回来。

那时的王平喜正在地府里坐牢。身为诈骗犯,他死后自会被阴差拘了魂魄,下去接受惩罚改造。

结果不知怎么的,地府里人手匮乏、配置不全,稀里糊涂就让几个纸扎人偷偷潜入进去,强行把王平喜给拖回了人间。

王平喜的魂魄,被张聪施法拘在一具纸扎的身躯里,任由刘浩发泄虐待。他被折断的双腿,脖颈上的掐痕,支离破碎的躯干……都和五年前的车祸无关,就是他前几天才遭遇的事情。

刘浩订购的复仇套餐结束了,接下来是死而复生服务。

但是,让从未修行过的死人复活,通常连立地飞升的金仙都做不到,更别提张聪这种手段狠毒、只会琢磨旁门左道的下九流了。

他骗了刘浩,并利用这所谓的复仇套餐,放纵刘浩去做一些本不该做的残忍行径。

再次虐待王平喜,不仅没有淡化刘浩的怨念,还使得刘浩被催化成更加阴毒的厉鬼,为天地所不容。

天地不容之存在,无处藏身,唯有纸扎的死物可以容纳其生魂,掩盖他的痕迹气机……刘浩再也无处可去,想逃跑,就会落入魂飞魄散的下场。

就这样一步一步,张聪把刘浩骗得团团转,最终将他炼制成属于自己的奴役小鬼,以纸扎工艺品为载体,无法逃离。就像撒豆成兵里的大头兵,只能被主人驱使操纵,被迫战斗至生命的最后一刻。

当然,对于刘浩的悲惨命运,王平喜并不是非常关心,他自己已经被遗忘在纸扎店的角落里很多天了,动弹不得,备受折磨。

王平喜最担心、最忧虑的是,张聪根本没有遗忘他的存在,而是仍有炼制小鬼役使的计划安排。

——让他继续被支离破碎地塞在各处角落,以分尸的状态被长期拘禁着,直到纸张潮湿发霉,直到他的精神崩溃,直到一个普通的、早已下了地狱的骗子,被迫变成怨念倾天的恶鬼。

王平喜很害怕,怕得要命,他宁愿去地府继续受罚,也不想留在人世间。

“什么意思,让我来想办法弄死你?”

刑勇微微皱眉,听到这里,却不肯轻易松口:“不行,你先说清楚,现在刘浩究竟在哪儿?是谁把张聪的手指全部砍断的?跨年当晚的纸扎店里,到底出了什么事?”

“……不,知道。”

“你就在店里,怎么会不知道?”刑勇愈发觉得可疑,握紧剪刀抵着纸片追问,“刘浩不会是他迫害的第一只鬼,按理说这家店里还藏着其他妖魔鬼怪才对,它们都去哪了?”

他问得一针见血,地下室里陷入漫长的沉默,而桌上的纸扎人在簌簌颤抖着,因强烈的恐惧而陷入无措。

秦殊低声插话:“勇哥,我看得见,店里没有其他鬼魂。那些纸扎人偶,都只是穿着衣服的模特,没有怨气和能量波动。唯一的鬼,只有王平喜而已。”

“那其他鬼呢?不会都死了吧?”

刑勇话音刚落,纸片颤抖的声音愈发大了。

王平喜终于逼迫自己发出了声音,磕磕绊绊地艰难回答:“都死,了……远远的,看不见,但是可怕,很……很可怕!张聪想,害,别人!得罪了,不该得罪的……大,恐怖……”

他嗓音里那强烈的恐惧与后怕,犹如实质一般流淌开来,情绪太过激动,无端掀起阵阵阴风,连楼上商铺的门窗也随之颤抖,“哗啦啦”直响。

“警察,叔,叔叔,救我!”

事到临头倒是想起让警察帮忙了。

可万物有因必有果,当初要不是这王平喜心怀鬼胎,故意骗钱,把人家骗得活不下去了,非要撞死他不可……恐怕现在两个人都还活得好好的。

秦殊对他实在生不出什么同情心,也懒得理会那些求救喊声,只若有所思分析着他说的话:“想害别人,却得罪了大恐怖?看来张聪是撞上了道行深厚的大佬,正好大佬替天行道,把残留的鬼怪全都清理干净了。”

“就算替天行道,也不能把张聪的手指全砍了吧?”

刑勇眉间的纹路越来越深:“跨年那天,步行街挤满了人,不知道有多少人都看见张聪神神叨叨地从店里跑出来,浑身是血……影响实在太恶劣了,这不吓人吗?不给出个明确的调查结果,我们真没法向上面交代。”

“嗯嗯,吓人吓人。”

“你小子又敷衍我。”

秦殊笑了笑,已不打算再次和刑勇为了三观而争辩,他稍稍正色:“出去之后,直接说实话就好。勇哥,你出差那几天,吴队长也有和我谈过相关规定的。修行人之间的斗争,只要没有伤及无辜,报上去之后就可以不归你们管了。”

“说是不归我管,但我怎么可能就这样不管?”

“唔,还有一个办法,让你夫人来查。你就说自己是给老婆打下手的,应该也算是修士行为,谁都不能指责你违反规定。”

“……这都行?”刑勇一呆。

“这怎么不行?”秦殊坦然回望,催促道,“好了勇哥,别纠结了赶紧出来,明天我还要上学呢。我帮你问到了杀死纸扎人的三部曲——切碎,火烧,扬灰。扬灰这一步,换成冲进厕所里也行。无根之物自行消散,鬼打墙就不复存在了。”

“好吧,这是谁教你的?”

“云城山寨,一个批发野山菌的小哥。过两天我去警局送一袋子给你?”秦殊依旧坦然以对,“我找他办事的时候买了好多,一个人吃不完,昭昭好像也不爱吃……勇哥你替我解决点呗。”

“不收礼!”

刑勇嘴上这么说,但也并没有拒绝得很坚定。他看了眼精神涣散的王平喜,又看看低头戳着蜈蚣的秦殊,表情有些复杂,叹了口气捏起黏糊糊的纸扎人,开始解决问题。

先用铁剪子把王平喜的“身体”给细细剪碎,再将纸屑收集起来,放入纸扎店里备有的烧纸专用铁盆之中。

接着,刑勇从裤子口袋掏出打火机,毫不犹豫将纸屑尽数点燃,皱眉听着王平喜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从痛苦变成一股淡淡的解脱……最终彻底回归静止。

“哗啦——”

抽水马桶里掀起小小的龙卷风,满屋飞扬的灰尘碎屑被水珠浸湿,通通顺着旋转的水流冲入下水道里,没入寂静的黑暗。

“王平喜?还在吗?”

无人应答。

刑勇呼了口气,打开水龙头疯狂洗手,洗着洗着,忽然听见一阵急促的奔跑声,破门而入的巨响紧随而至。

来者是一名焦急的节目组工作人员,捧起刑勇的双手,上下打量:“邢警官,您还好吗?!刚刚有热心群众发消息告诉我们,说您此时就在纸扎店的卫生间里,可我们到处找了四十分钟都没看见您啊!这是灵异现象!”

刑勇一怔,余光瞥向自己的手机,发现秦殊偷偷朝他眨了眨眼。

他若无其事地抬头:“不好意思,出了点事,给各位带来麻烦了。直播结束了吗?”

“不麻烦不麻烦,暂时结束,梁老师已经把场面圆过去了,后续节目我们可以重新谈。刑警官,您刚才到底去哪了,真的没事吗?”

“……嗯。没事。”

着急上火的工作人员还在追问情况,而满脸倦容的梁明月也跟了过来。

她已经脱掉制服,慢悠悠走进卫生间里,指尖夹着尚未点燃的香烟。

刑勇不太喜欢她。或许是因为她与电视上的性格反差太大,以至于相处起来……怪怪的,偏偏又不是没有礼貌。刑勇说不上来具体原因,但心里总有点莫名的抵触。

梁明月没有注意到秦殊的存在,她面无表情盯着刑勇,用令人感到不适的方式,不加掩饰地直勾勾观察他的表情。

那双摘了美瞳的眼睛,透出一股微妙的死寂感,直到刑勇被盯得浑身难受,梁明月才低声开口,嗓音哑着:“查出来了吗,伤害张店长的究竟是谁?邢先生,您似乎调查出了很关键的线索,如果可以的话,请您务必透露……”

“为什么你这么想知道?”刑勇眯眼打断,“你不是一直很讨厌自己的工作,对除了剧本外的事情都漠不关心吗?梁老师。”

“嗯,通常不关心。”

梁明月倒也没有反驳,只轻咬着没点燃的烟,淡淡解释:“但是,张店长给我孩子做的衣服,都很漂亮,以后却再也做不成了。我很生气。”

“……你哪来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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