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物理捉鬼的必要性 第27章 印堂发黑 你就是个低需求宝宝

喷火时间大约持续了五分钟,漫长又灼热的五分钟。

全程唯一使用的燃料,只有那只纯金蜈蚣的断尾,而且火焰的温度越来越高,几乎把空气也淬炼成某种更纯粹的物质,让秦殊一阵阵的感到头晕目眩。

当然,裴昭那句一本正经的“我喜欢你现在这样”,同样也是让他头晕的元凶之一。

偏偏裴昭自己并不认为有什么不对。见秦殊脑袋上隐约冒起热气,他还皱着眉抬手摸了摸秦殊的脸,柔软冰凉的掌心轻轻覆上去,像夏日里那杯越喝越热的冰饮。

秦殊呼吸愈发困难,只能艰难等待这五分钟尽快过去。

而当刘阳阳终于闭上嘴时,早已经累得汗流浃背,身上的衣服都湿透了,眼神也有些飘忽。

经历过焚烧的祭台变成一摊漆黑焦土,重新修葺恐怕需要较长的时日。但神奇的是,位于中心的圣体柜却毫发无损,最外层的玻璃柜子闪闪发光,萦绕着诡异的透金暗芒。

秦殊眯眼细看,发只见蛆虫与苍蝇都被烧成了细细的黑色粉尘,银杯里残存的葡萄酒却神奇的完好无损,那几块被啃烂的圆面饼也维持着原状,不再向外散发那股恶心的腐烂气息。

他好奇地上前几步,陡然感受到一股难以言喻的无形阻力,柔和地将他轻轻推开,制止了他靠近圣龛的脚步。

不仅如此,秦殊口袋里的眼球也在骚动,在秦殊即将撞上“空气墙”的瞬间,它居然自行从盒子里跳了出来,颤抖着向后退避了好几米,仿佛要躲避什么致命的危险存在。

躲避得太着急,险些撞到神色莫测的裴昭身上,灰白眼球又是一颤,一边哆嗦一边老实地回到了盒子里。

秦殊一头雾水,打量半天后哭笑不得地收起盒子,心中仍在感叹,原来这就是刘阳阳所说的拖延时间。听上去好像很仓促,其实玄妙极了,施展起来的难度却不可小觑,寻常人可真没这本事。

刘阳阳现在也不好受,他像一条快被烤干的鱼,歪歪扭扭走了几步后倒进利特先生僵硬的怀抱里,勉强支撑着没摔倒:“谁,谁有水给我喝一口……”

“非常感谢您的帮助与贡献,圣玛丽亚大教堂将永记您的英姿美名。”

威廉神父已有准备,递上一杯提前泡好的茉莉茶,温水弥散着淡淡花茶清香,将室内怪异的焦糊味冲淡了些。

他亲自将茶水分发给三人,眼看着刘阳阳的状态稍微好转,这才郑重开口:“刘先生,请问圣龛的情况怎么样了?是否非要摧毁不可?我还需要做些什么,才能阻止邪灵与恶魔对圣体的侵蚀?”

“暂时没事,不用,什么都不用,咳咳……”刘阳阳喝得太猛,被呛了一口水,“抱歉神父,我今晚有约,要坐船赶到海城那边,时间实在不够了。现在我得赶紧去吃个饭,天啊我要饿死了,我能连吃三只烤鸡,我不行了!”

见威廉神父面色愁苦,秦殊拍拍他的肩膀,认真补充:“继续做好你自己,就能抵御邪恶的蛊惑。你的虔诚是有回报的,你的庇佑者也没有辜负你。至于其他人的命运……有些注定的事情,事到临头才会揭晓,知道太多对你也不好。”

这是他真诚的想法,因为威廉神父的祈祷真的有用,也真的会被神圣柔光所笼罩,一看就很有灵性天赋。若非生错了地方,或许这位神父还能成为神官之类的大牛人,搞点净化术和光明术,让一切邪灵无所遁形,未来可期。

刘阳阳举起大拇指:“不愧是秦哥,有文化,神父你听他的,一准错不了。哎……我累得嘴皮子动不起来,我要吃饭!”

秦殊笑了笑:“行,带你去刘李记吃酥皮烤鸡,城东就有一家。这个时间点快要排队了,我们抓紧时间……哦对了,威廉神父,加个联系方式?教堂收款码发一下,到时候给你重修教堂的补偿款。”

“多谢秦先生指点方向,但您和刘先生为我们教堂做了这样重大的贡献,补偿款实在不必……”

“那可不行,一码归一码。”

半小时后,三人吃饱喝足,从灯火通明的刘李记烤鸡店离开。不,或许应该说是四个人,利特先生也顺利伪装成普通食客混了进去。

而剩下的仨活人吃起饭来,效率一如既往高得可怕。

刘阳阳消耗太大,今夜犹如饿鬼投胎,秦殊生来就能吃,胃口丝毫不逊色于他。

而裴昭吃一个鸡腿就说自己饱了,转身游荡在烤鸡店的雪糕冰柜旁,还花钱多买了碗红糖冰粉……一边慢慢品味,一边给秦殊批改今天额外做的试卷,扣分扣得毫不手软。

明明是个很好相处的人,但在亲自检查作业内容时,裴昭身上的气场与往常截然不同,会平静蔓延出比许多老师还吓人的淡淡威慑感。

这也是老傅非要他当学习委员的原因,别说其他同学不敢和裴昭翻脸,这种时候,连秦殊都不太敢扭头看他。

秦殊专心致志吃饭,吃完才意识到把自己喂得实在太撑了,撑得简直能从江城开始自由泳,一刻不停游到海城港口。

于是秦殊偏头问了裴昭的意见,主动道:“刘阿哥,我们送你去轮渡客运站吧,委托还没算结束,还是要以防万一。”

“好嘞,那我顺路再买点夜宵吃吃!哎哟这大冷天的,那家烤奶铺子闻着真香……”

刘阳阳的肚子还有空余,拿出手机叫了辆车,趁车还没来,赶紧又在夜市里搜刮了各种美味。大包小包的全挂在利特先生胳膊上,非常方便。

网约车从夜幕尽头驶来,三人一尸陆续上车,前往江边的轮渡客运站。江城以江水闻名,江流入海,轮渡业务比其他地方都要发达,有许多路线可以直通海边城市,甚至还有跨城通勤的上班族。

刘阳阳今夜的计划,是要赶上一班定期定点的日常轮渡。八点准时启航,若是海面无风浪,他九点就能准时到达海城,与利特先生的委托人进行交接。

夜间的江城又落雪了,一路无事平安。下车后,秦殊拿出背包里常备的折叠雨伞,迅速撑开,有些勉强地将他与裴昭盖在伞下。

“送到这里就好啦,秦哥,裴哥,很高兴能认识你们。下次见面应该就是在云城,到时候我带你们去尝尝山下的夜市。”

刘阳阳站在检票口,露出一张吃饱喝足后春风满面的笑脸。

“我很期待,”秦殊的目光落在利特先生身上,仔细打量,又重新看向刘阳阳,“这一路要注意安全,交接之前,最好别放松警惕……我现在看着你,总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说真的,我还是怀疑你一个人不安全。”

不安全已经是委婉的说法了,秦殊越看越觉得刘阳阳脑门挺黑的,像那种看相师口中的“印堂发黑”。

虽然刘阳阳本来就有点黑,又被那足足持续了五分钟的烈火近距离燎烧过,肯定比往日里更黑……可他夜幕下的笑脸落在秦殊眼里,就是让秦殊感觉哪儿哪儿都不对。更重要的是,停尸房的老修女说过一句疑似诅咒的话,且他们没能得到任何解释。

刘阳阳一怔,微微点头,语气很诚恳:“我会小心的,秦哥你们也别在外面闲逛太久。最近几年风声不好,夜里阴气越来越重了,闹鬼灾祸都比以前频繁,十一点前回家比较安全。”

“行,给利特先生多贴几张符吧,”秦殊这才露出笑容,“云城再见。”

“云城再见!”

客满的轮船缓缓驶离站台,加大马力全速前进,划开江水,消失在月色流连的天际线。

秦殊呼了一口气,看向裴昭:“送你回家?”

“我可以打车回去。”

“那怎么行,人家刘阿哥刚刚才说过,夜里容易闹鬼,”秦殊晃了晃手机,他打的车也快到了,“叔叔阿姨在家吗?好久没见他们了,我要重新混个脸熟。”

“不在。”裴昭的视线一转,似乎落在了云雾朦胧的月亮上,没看他,也没有再次拒绝他的要求。

“那我更要送你回去了,出发出发!”

裴昭家的房子离秦殊家不算远,大概是秦殊走路半小时的路程,但出于种种原因,即便是在作业不多的周末,裴昭还是鲜少出门,通常也不会邀请秦殊过来做客。

大家都这么熟了,周末能聚在一起玩的时间依然不多,这让秦殊深感怨念。但他不敢多说,因为裴昭的家庭情况……似乎也不是特别正常。

裴昭的父母长得非常普通,非常沉默寡言,非常没有存在感。每次家长会时,都很容易被其他家长老师所忽视。

他们拒绝分享教育孩子的经验,从不发言,对高考选科和补课事宜漠不关心,当老师点名表扬裴昭的成绩时,他们也没有任何反应,神色淡漠地坐在原位。散会之后更是举止怪异,不打一声招呼就直接消失了,让老师想找人再聊聊都找不到,只能线上沟通。

这些事儿还是苏听莲偷偷跟秦殊讲的,让他平日里多关心同桌的生活情况,免得人家太孤单了出现心理问题。

至于家长学生齐上阵的元旦跨年活动,裴昭的父母也和秦殊家那两位一模一样。孩子表演没看过,孩子摆摊不来买,孩子回家没人接……正好方便了秦殊他们,跟连体婴似的一起通宵玩到零点报时。

但秦殊的父母不着家,纯粹是因为职业特殊性,近几年的工作实在太忙,外加秦殊又实在太让人放心,干脆就任他自由一些。而裴昭的父母……反正就是很怪,每次见面都怪怪的,家里氛围也极其沉寂微妙。

秦殊甚至怀疑,就算裴昭在周末意外失踪,他的父母也不会及时有所反应,别说报警了,问都难得多问一句。他根本无法放心让这人自己回家。

例如此刻,两人站在裴昭家门口,身后电梯缓缓合拢,眼前的视野骤然陷入一片漆黑。

“好黑,你家门口感应灯坏了多久?叔叔阿姨怎么没找物业来修……算了,我有你们物业管家的微信,我来找。”

这是一梯两户的高级住宅楼,隐私隔离做得很好。偏偏靠近裴昭这边的电梯厅,感应灯坏了不修,通往楼梯的消防门敞开着,挂在墙上的消防装置也很久没人来检修过。

秦殊打开电筒巡视一圈,看得浑身难受,很是不爽,但又不好说什么。

而裴昭察觉到他几乎要上火的小情绪,试图轻声开解:“这不会影响到我的,我平常住校,也不常回来。”

“……行吧,你就是个低需求宝宝。”秦殊不满地捏了下他的脸,转身熟练地输入密码,拉开防盗门。

很好,至少裴昭家里依然整齐干净,闻起来香香的,没有蜘蛛网或其余不明生物。

“早点睡,你爸妈不回来的话,明天来我家玩?”秦殊把裴昭推进玄关,靠在门边笑笑,“我想看几部恐怖电影,一个人会害怕,陪我陪我。”

裴昭揉揉自己被捏的脸,皱眉:“汤睿诚不能陪你?”

“我可不敢让骨折伤患来串门,万一摔倒在我家院子里,那小子讹上我怎么办?”

说到这里,秦殊忽然眼前一亮,摸摸下巴:“哎,不过昭昭你提醒我了,我俩看完电影可以直接去他家蹭午饭啊,非常完美。正好苏阿姨这两天在家陪他,她做的鱼冻真是江城一绝。”

“鱼冻是放在冰箱里的那种?”裴昭瞬间捕捉到关键字。

秦殊挑眉:“没错,这次你总算爱吃了吧?”

“行,明天去你家。”

成功让不爱出门的裴昭松了口,秦殊原本有些毛躁的情绪一扫而空,成就感十足。

他高高兴兴地独自下楼,扫了辆共享单车回家。他沿着细雪点缀的昏暗车道一路冲刺,绕着大路多骑了几圈,骑得飞快,就当是吃饱之后顺便消食。

到家时,小雪停了,笼罩着月亮的云雾悄然散开。秦殊伸了个懒腰,趁着时间尚早,拿起除雪工具把前院草坪的雪扫在一起,堆成两个圆滚滚的小山包。

秦殊犹豫片刻,将小雪团搬起来放在大雪团上面,把不用的围巾拿出来装饰,再点缀两颗小番茄当作眼睛,一个胖雪人就这样水灵灵地做好了。

拍照发给老妈和裴昭,秦殊满意地拍拍雪人,准备进屋洗澡,却忽然听到了某种“悉悉索索”的奇怪动静。从草坪里传出来的,越来越近。

他脚步一顿,凭着自己优异的视力眯眼看向黑暗之中,随后却蓦地怔了怔,表情变得有些难看。

“是你?”

那那只断了尾足的,属于刘阳阳的金色蜈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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