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算命先生道:“让你们别张扬,你们非不听。这下这孩子撞了真仙,这辈子都要后患无穷了。这一场高热还不算什么,不久就会退了。但这个,只不过是它的见面礼!”
那撞上的东西,自然是白话仙人了。只是,这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赶跑的普通白话仙人,而是一只岁数最大、道行最高的白话仙人。不逢喜宴,也能哭丧。所以,被叫做“白话真仙”。
这“真仙”可谓是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眼光毒辣,缠上的人,无一不是一生传奇的大人物,千百年积攒下来,根基深厚。如今,它已休息了一百多年,算算日子,也该出来走动了,这次开口,肯定要吃一口大的。恰好在此时出生的师青玄命格很对它胃口,便被这真仙“定”下了。虽然眼下的小小婴儿即便听见了它的预言也听不懂,但小婴儿总归会长大的,总有一天能听懂,总有一天会知道害怕。并且,从幼时埋下的这份恐惧,将深深根植于心,挥之不去。
好在,这种精怪往往脑子一根筋,于是,算命先生想了个办法骗它:先让师家把师青玄送出去,假意送人,再把儿子伪作女婴送回来,说是从外面接回来的养女,让全家都管这位公子叫小姐,将他从小扮成姑娘养。只要那白话真仙一直找不到当初定下的男婴,时间一久,没准就不记得当初他挑中的是谁了。
如此,师青玄果然平安无事长到了十岁。
十年间,当初的豪门大富之家渐渐衰颓。二师父母去世,家中勾心斗角,争夺财产。师无渡不胜其烦,于是,在他十六岁那年,带着比他小好几岁的师青玄离家了。
兄弟二人相依为命,师无渡先一步上山拜师修行,把弟弟寄养在山下小镇。他每日修行练功到很晚,大傍晚才下山。山上没有吃的,夜里才能回家吃上饭。有一天晚上,师无渡与人切磋入了迷,忘了时辰。师青玄等了好久都没等到哥哥回来,担心他没饭吃肚饿,便决定送饭上山。
那时师青玄尚且是个孩子,不会走山路,夜里又漆黑一片,拎着饭盒子走了许久,等得内急。一急,便在山路边脱了裙子。这时,山路前方远远走来一个黑影,问道:“前方的可是玄儿?”
师青玄一听有人叫他乳名,以为是哥哥叫来接自己的人,连忙把裙子又放下了,应道:“是我!”
那陌生的声音又问:“你的生辰八字,可是某年某月某日某时?”
师青玄更奇。一奇为什么突然问生辰八字,二奇这人说得竟是分毫不差,也应了:“没错!你怎么知道的?你是谁?”
那声音不答,最后说了一句:“你过来,让我看清你的脸。”
这是命令的语气。到这里,师青玄终于觉得不对劲了。
他抱着送饭的盒子,拔腿就跑。跑着跑着,听得身后上方呼呼狂风、哈哈狂笑,竟是那东西紧紧追在后面,喝道:“你马上就要摔倒了!”
师青玄魂飞魄散,说到“倒”字时,他果然摔倒,摔破了饭盒子,饭撒了一地。那东西就要扑上去时,师无渡赶到了。
师无渡虽修仙,但性格强横,身上煞气颇重,各种邪祟都经常见之则避,见他一来,那白话真仙便消失不见。师无渡抱起了摔得满脸是血和饭的弟弟,兄弟二人都是心惊不已。
还是给它发现了!
被躲了这么多年,白话真仙尝到了第一份甜头,从此开始定时出没,一次比一次神出鬼没。师无渡尽力守在弟弟身边,但总有防不胜防之时。这东西道行厉害,师家家业已垮,他也无力怒砸百万功德向上天直接传达自己的声音。虽然它一直没要师青玄的命,但兄弟二人皆知,这东西不过是在享受吸食恐惧的过程,想养肥了再杀!
好在,转机终于来了。苦修狠冲数年后,师无渡飞升了。
他一飞升,立刻把师青玄提到中天庭,猛砸天材地宝,没过几年,师青玄也顺利飞升。那白话真仙,从此便销声匿迹了。
师青玄理所当然地以为它终于放弃,知难而退了。可这似乎只是他想得美。
前几日,他找了一大帮朋友喝酒,醉醺醺之时,忽然听到耳边有个声音恶狠狠地道:“你永远也别想再见到你哥哥!”
那声音熟悉至极,在他十岁以后到飞升的日子里,几乎年年都能听到一两次这个声音,对它的恐惧早已刻入骨髓,简直是一个炸雷响在耳边。师青玄瞬间就酒醒了,吓得连夜跑去裴茗的地盘,亲眼看到了师无渡正好好的和灵文他们聚会,这才定了心神。事后他也怀疑那声音会不会是自己幻听,但前思后想还是放心不下,便拉了明仪来找谢怜问问,岂料冤家路窄,在菩荠观撞上了花城。
听完,谢怜问花城:“三郎,你可亲眼见过那白话真仙?”
花城手里把玩儿着一支筷子,道:“嗯?未曾亲眼见过。不过,我有认识的人见过。”
这个“认识的人”是谁,谢怜虽好奇,但也没多问,只道:“它道行究竟有多高?当真厉害?”
花城把筷子丢了,缓缓地道:“很高。”
闻言,师青玄和明仪的神色都越发凝重了。花城又道:“它跟一般的小喽啰可不同,的确难对付。”
虽然说着“难对付”,但他依旧神色如常,仿佛只是客套一下。不过,能得到花城这般评价,也是极不容易了。谢怜道:“风师大人,看来问题不小。这事你何不告诉水师大人?”
师青玄摆手道:“不行不行。你知道的,我哥眼下又要渡劫了,万一他在这个节骨眼去斗那白话真仙,分心了怎么办?这事我得保密,不能让别人知道。跟我哥交好的神官,我也一个都没告诉。”
一位神官并非一生只能渡一次劫。渡过的天劫越多,境界越高,地位越稳,法力越强。师无渡乃是有二道天劫加身的神官,谢怜早先也在通灵阵的闲聊中隐约听过,他现在正在等第三道。如若分心,确实不利。渡劫失败,怎么说也是要掉境界的。
师青玄道:“我想试试看能不能自己把那东西解决了。不管怎么说太子殿下你也比较有经验,有空没有?如果没有就不勉强。”
此前师青玄帮了谢怜不少忙,眼下他需救急,谢怜肯定不会推辞。但花城远来是客,还没在这里玩几天呢,他走了谁来招呼花城?虽说他招呼得也不怎么样。却见花城一手支腮,笑道:“哥哥可是要去瞧瞧那白话真仙?不嫌弃的话,捎我一个可好?毕竟是个稀罕怪,我也没亲眼见过。”
谢怜好生感激他体贴,连连点头。师青玄也没什么话说,他自然清楚花城不是来帮他忙的,但花城至少不会捣乱,来不来对他没差。谢怜又道:“但那白话真仙神出鬼没,什么时候才会出现?”
师青玄道:“我也不知,实在不行,我打算到皇城最好的酒楼去包酒席,喝他个百八十天的,天天放鞭炮唱大戏,它总会出来的。”
谢怜道:“这也是个办法。知己知彼百战不殆,风师大人是否查过以前它的猎物都有些什么人?看看有无规律可循。”
师青玄道:“这个我哥自然是早就查过的。”说着从袖中摸出一只卷轴,铺展开来。谢怜凑上去一看,不禁道:“厉害,厉害。”
好家伙!这东西真是不大的鱼都懒得下钩,卷轴上一溜儿的名字,几乎全是在人间大名鼎鼎的风云人物,而且无一不是下场凄惨。每一个的结局,都是崩溃自绝。兵败如山倒,横剑自刎的万千家财一朝散尽,三尺白绫了了的……不过,名册上倒是没有帝王。真帝王自有天子之气护体,不易为邪祟入侵。其实一般而言,有飞升潜质的人,也会天生一层灵气罩体,令这些鬼怪退避三舍,所以,谢怜隐隐觉得师青玄被缠上不是那么简单,许是有人暗中动了手脚刻意针对他。但师青玄被盯上时尚且是个婴儿,又缘何会招惹到这种了不得的角色呢?
这时,花城道:“哥哥可否借与我看看?”
谢怜便把卷轴递给他,道:“看。”
花城只粗略扫了一眼,道:“谁写的卷轴?”
师青玄道:“我哥。怎么了?”
花城把那卷轴往桌上一丢,道:“不怎么样。错的离谱。建议你哥重编。”
师青玄一听就要拍板了:“血雨探花!”
谢怜拉住他道:“风师大人坐下吧。你不要在意,三郎说话一贯是这样的。”
师青玄坐下来了,怀疑道:“一贯是这样的?”
谢怜转向花城,问道:“三郎,你说错的离谱,是错在哪里?”
花城也向他靠过去,两人坐得近了许多。花城指了几个名字,道:“这几个,错了。”
谢怜认真看了,那几个都是恶贯满盈的一方霸主,道:“你怎么知道的?”
花城道:“因为这几个是我杀的。”
“……”
谢怜道:“这上面不都是自杀吗?”
花城道:“我动手之前,叫人去跟他们先打了个招呼,他们就自己了断了。不知道这算不算我杀的?”
不知道这算不算他杀的,但大概可以算很诚实。师青玄不自在地咳嗽了几声,嘴皮子微动,道:“鬼不要在神官面前坦白地描述自己是怎么杀人的行不行。鬼不要和神官在其他神官面前光明正大地讨论这种问题行不行。”
花城又指了几个名字,道:“这几个,也错了。”
谢怜道:“这又是谁杀的?”
花城道:“黑水杀的。”
谢怜道:“那位黑水玄鬼不是一向很低调吗?”
花城道:“不代表他不会杀人。”
随即,他对师青玄道:“尊兄给你的这份卷轴错漏百出,根本没用心查证,反而很有搅乱视野的嫌疑。请他就算编,也编得认真一点。”
师青玄夺回那份卷轴,道:“我哥才不会这样!”语气倒是很笃定。亲弟弟的事师无渡肯定不会不用心,那么还有一种可能,谢怜问道:“术业有专攻,水师大人在查证过程中应该也借助了他人之力。敢问整理卷轴的人是谁?”
师青玄道:“灵文。”
谢怜不说话了。灵文殿虽然总被骂效率低下,但其实每次很少出错。要说是在敷衍师无渡,可毒瘤们的关系看上去还挺好的。至少表面上是挺好的,不至于这样乱搅。
花城靠了回去,继续道:“怎么辨别真假,我再告诉你一条:白话真仙一旦盯上一个猎物,会斩草除根。不光它的猎物要崩溃而死,猎物的亲族友人,也全都要受波及。所以,上面这些只死了自己一个,亲朋好友都还活得好好的,也全是错的。”
闻言,师青玄面色白了一下,随即他便又打起精神,对明仪干笑道:“那岂不是明兄你也有危险?你可是我最好的朋友啊!”
明仪离他坐的远了点,满脸都写着“我能不要你这个最好的朋友吗”。这么一挪,离谢怜坐得近了点,花城一眼扫过他,目光如刀。见师青玄这时候还不忘开玩笑,谢怜忍俊不禁,但也看出了风师的不安。不如说,正是因为不安,所以才要用加倍亢奋来克制。师青玄一展风师扇,扇得残影都出来了,黑发在狂风中凌乱,道:“那我们现在就走吧!到最华丽的高楼上纸醉金迷去也,我倒要看看,我们这么多人,它还敢不敢出来。我们人多,哈哈哈哈哈哈……”
几句话间,明仪就画完了一个缩地千里阵。上次南风画了老半天也粗糙得很,他则完全相反,画得极快,却毫不潦草,一笔到底,那徒手画的圆简直比拿尺子画出来的还工整,字也是整整齐齐如版刻,谢怜不由暗暗惊叹。
阵法完工,明仪道:“走了。”
谢怜早交待过村长如他不在家就帮忙照看谷子,倒不担心离开几天他们饿着,率先起身。花城最后起身,却轻飘飘地便闪到了最前,第一个去推门开道。师青玄吹熄蜡烛,屋里黑了,小门“吱呀”打开,门外也是黑的,似乎是连通到了一座废弃多年的老屋,空气中满是霉味和尘气。
跟在花城身后的是谢怜,随即是师青玄,最后是明仪。他出来后,反手关上了门。
那门即将合拢的一瞬,黑暗之中,突然有个声音从门后传来,森然道:“你要去的地方,将会变成你的噩梦!”
谢怜一脚踹了出去。
那门当场被他踹垮了。剧烈的动作激起剧烈的尘土飞扬,谢怜挥袖散尘,道:“刚才那个就是白话真仙?”
师青玄握紧了拂尘和风师扇,道:“是它的声音!它一直跟在我身边?!”
谢怜道:“不会。若有东西一直跟着你,我们能不发现吗?必然是刚才才来的。”
明仪也道:“冷静。”
师青玄道:“冷静了。我很冷静。早就冷静了!”
花城却在前方悠悠地道:“有没有人知道这是哪里。你们不是要去皇城最好的酒楼吗?”
怎么看,这里也不像是他们本该到达的目的地。四人转了一通,摸到大门,竟被几把大锁锁了。谢怜再次一脚踹过去,锁断,门开。打开门后,呈现在四人面前的,不是什么刀山火海,也不是什么诡秘邪景,而是一座普普通通的小镇。
花城挑眉道:“皇城应该不长这样。”
谢怜深有同感,道:“地师大人,您是不是画错阵了?”
明仪却道:“没画错。原定连接地不是这里。”
也就是说,那东西动了手脚。这地方,是它送他们来的!
师青玄道:“它在我们离开菩荠观后闪进去篡改了阵法?”随即便自己推翻了:“不不。不会这样。”
谢怜也道:“不可能。刚才我们已经推门出来了,就算在这之后它闪进去动了手脚,我们也应该是到达原定地点才是,因为阵法已经启动,再改也无效了。所以,它能动手的时间,只有一瞬间。”
也就是在明仪画完阵法、师青玄吹熄蜡烛后、整个菩荠观陷入黑暗的那短短一瞬间!
可是,这就跟谢怜刚才的说法矛盾了。师青玄道:“但方才屋子里,分明只有我们四个。”
小小一座菩荠观中,三个神官,一位鬼王,要是中途多了什么东西,他们还能都不知道?而如果是他们中的某一个人趁黑暗动的手脚,最有可能的,会是谁?
师青玄忍不住看了一眼花城。虽然立即收住,但花城也没漏过这一眼,笑道:“看我做什么?照我说,你不觉得地师大人更有嫌疑吗。”
明仪也扫了他一眼。花城道:“别只顾着猜后来是谁动了手脚,如果他一开始画的阵法就是错的呢?”
明仪不反驳,师青玄道:“花城主,稍等一下哈,我知道你们之前有过节,不过呢,明兄没理由这么干,他这次就是临时给我拉来帮忙的。”
花城道:“你怎知他没理由?话说回来,其实风师大人你自己也很可疑。”
“啊?”师青玄万万没想到,指自己:“谁?我?!”
花城道:“嗯。贼喊捉贼,岂非常见得很。你究竟是为何而来?若你与尊兄当真如此忌惮白话真仙,怎至于整理出那么一堆破布?要说是你们二位串通起来设局,故弄玄虚把我们引到这里,也不是没可能。”
看他神情便知根本是在信口胡扯,但竟也有模有样,扯得似乎谁都值得怀疑起来。师青玄都快没底气了:“我……我有那么无聊吗!”
花城笑道:“同理。我也没那么无聊。”
谢怜道:“好啦你们别闹了。其实还有一种可能,就是在屋里的地师大人画阵法的时候,屋外还有一个人,在门上画了一个更强劲的阵法。”
同类阵法两两相撞,强者胜。师青玄立刻接受了这种可能,道:“屋外?会不会是青鬼?”
谢怜道:“呃我觉得他算不上强……”
话音未落,忽见明仪目光一凛,一掌劈出,正是劈向师青玄后脑。谢怜喝道:“风师大人当心背后!”
却见明仪那一掌“砰”的一声,劈裂了一样宽大的四方形事物。那东西从天而降,直冲师青玄脑门砸来的,他跳开几尺远,拍心口道:“好险好险!”再低头一看,瞳孔骤然缩小。谢怜上去一瞧,也微微心惊。那东西居然是一块匾额,蓝底金字,写着“风水殿”三个大字。
把一位神官神殿的匾额劈为两半,这可是大大的忌讳。明仪收掌,面色冷峻,师青玄怔了片刻,立即一挥衣袖,把那裂为两半的牌匾扫没了,低声道:“都保密,保密!千万不要说出去。让我哥知道他牌匾让人砸了,非得气疯了不可!”
谢怜转身,道:“这……竟然是一间风水殿?”
不错,他们出来的这间破屋,正是一座风水殿。
庙里到处都是蛛网、老尘,一派无人问津的凄凉。水师乃是财神,没有人不爱财,有他坐镇的宫观向来香火旺盛,居然会有如此破败的光景,简直不可思议。几人翻了半天,终于在屋后废物堆里翻出了两尊惨不忍睹的神像。
风师的女神像缺胳膊少腿,水师的男神像则直接掉了头,而且不是久年老化,而是被人为损毁,仿佛什么人把无穷无尽的怨毒发泄到了他们身上。偏生这两尊神像还雕得栩栩如生,这样面带微笑地横躺在破败古庙中,令人极不舒服。
师青玄左右手各搂一尊神像,道:“这什么仇什么怨?”
谢怜也觉这幅景象一股恶意满满扑面而来,但为了稳住师青玄心神,道:“有人拜就有人砸,世间常理罢了,不必在意。必定是那东西故意布置给你看的,为的就是煽动你的恐惧之心。”
明仪则言简意赅地道:“你行不行。不行就走。”
师青玄一咬牙,抓紧了风师扇,豁然起身道:“我行!我倒要看看究竟它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四人出了那破风水庙,在这小镇上转了一圈。这镇子很宁静安定,不繁华也不破落,并无异常。不如说,最异常的就是他们了。丢在凡人堆里,这一行人的容貌风姿、衣着打扮都过于惹眼了。因此,他们还是闪进一条小巷,换了一身行头。
谢怜原先那一身就是云游道人的装束,其余三人则都从头到脚变了个彻底。花城换了一身清爽的黑衣,长发也难得整整齐齐地束了起来,少了三分慵懒,多了三分飒爽,仿佛哪家名门正派里俊美过人、天资聪颖的小师弟。真是逼皇帝穿成乞丐也不像要饭的,依旧惹眼得很。看着他谢怜就忍不住想到一句老话:“男要俏,一身皂”,暗道果真如此。
那边,师青玄在对明仪的装扮发表意见这边,谢怜想了想,道:“三郎,有件事,我一直忘了问你。”
花城整了整袖口,道:“什么事?”
谢怜手握成拳,抵在嘴前轻咳一声,尽量随意地问了一句:“……你的通灵口令是什么?”
若想与另一个人能随时通灵传音,首先,得拿到对方的口令。比如,要找师青玄,须得先在心里大声默念以下四句打油诗:“风师大人天纵奇才”“风师大人风趣潇洒”“风师大人善良正直”“风师大人年方二八”。当然,一般神官口令不会设得这般令人难以启齿,还是比较正常的。
上位神官的通灵口令都是不轻易告知旁人的。身为绝境鬼王,花城自然也如此。二人结识日子虽不长,但关系应当可以说相当不错了,居然还没拿到对方的口令,也是有点奇怪。不过想想,每次有点什么事,他们都直接见面了,交不交换,似乎都没什么。
谢怜从不曾问过哪位神官的口令,因为有事直接到通灵阵里喊一声就行了,这也是第一次主动找别人讨口令,有点担心会不会唐突。见花城目光闪烁,他微觉尴尬,忙道:“不方便吗?没事没事,你不用管我,我就是随口问一句。因为待会儿有点事想私底下讲,所以才冒昧问了,我想办法悄悄问你也行……”
花城打断他道:“没有不方便。我很高兴。”
谢怜一怔:“啊?”
花城叹了口气,道:“好高兴,哥哥终于问我了。因你一直不提,我还道有不便之处,不想和旁人交换口令,所以也不曾主动说起。现在好不容易等到哥哥问了,怎能又说只是随口问一句呢?”
谢怜心情立即明朗起来,握住他的手,道:“原来我们都是一般的顾虑!方才是我错了,那句才是随口说的,给三郎道歉。所以,你的口令是?”
花城目光微亮,微倾上身,道:“我的口令,哥哥可听好了,我只说一次。”说完,低声念了一句话。
谢怜听完,睁大了眼,道:“……这?真是这个?三郎,你没弄错?”
花城泰然自若,道:“嗯。就是这个。不信,哥哥现在试试?”
谢怜哪里敢试,道:“那……那岂不是每次别人找你,都要对你默念三遍这句话?这……这难道不会很不好意思吗?”
花城嘻嘻地道:“不会啊。我干嘛要告诉其他人我的通灵口令?”
谢怜道:“难道其他人从来都不找你的吗?”
“这个嘛……”花城肯定地点头,道:“我不想被他们找。”
“……”谢怜总觉得有点不相信,忍不住生出一个念头:该不会花城和别人联系,用的都是另外的正常口令,这一句则是单独给他的吧?
可这也太坏了……
他犹豫着,想启用通灵,却又怎么也没法子念出那句口令。就算是默念也不行。见谢怜始终没能下定决心,花城终于笑够了,才道:“好吧,好吧。哥哥要是不敢念,我找你便是了。你的口令呢?”
谢怜松了口气,道:“背诵一千遍道德经就是了。”
“……”
花城挑起一边眉。不一会儿,谢怜便在耳畔听到了他的声音:“背诵一千遍道德经就是了,这十一个字,对吗?”
两人分明面对面站着,却闭口不言,以眼神交流,用旁人听不到的声音说着悄悄话,颇为有趣。谢怜也以通灵术回应道:“对的。你居然没上当。”
花城眨了眨眼,继续回道:“差点上当,真是太有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