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官赐福(回归重修版) 第25章 执红伞心*护花铃 2

那少年嘴角噙着的笑意浅了一点。谢怜看看他,道:“你是说他?他不是邪物。”

半月国师迟疑了一下,可能觉得谢怜被骗了,小声提醒他:“其实是的。”

谢怜温声道:“没关系,无论他什么样子,都是我朋友。”

半晌,半月国师道:“说得对。你挺好的。”

谢怜道:“谢谢。”

气氛微妙的尴尬。按流程来说,现在他们应该激情澎湃地打一场了,谁知对方压根毫无斗志,他们居然就这样相当客气地介绍了彼此,还相当友好地聊起了天。实在是太诡异了。

这时,上方远远传来一人的声音:“喂!下面有没有人?我数三声,一二三,数完了,没人我走了。”

是扶摇。谢怜似乎听到身后三郎啧了一声,忙抬头喊道:“别走别走!扶摇你不要数那么快,我知道你是故意的!我在下面呢!帮忙把阵法解开,不然我们上不去啊!”

扶摇在罪人坑上道:“下面除了你还有什么?”

谢怜道:“除了我还有很多,要不然你自己看看吧。”

于是“轰”的一声,扶摇放了一团大火球掷下来。霎时,整个罪人坑底亮如白昼,谢怜终于看清了他站的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

四面八方包围着他的,是堆成了高峰的尸山血海。无数半月士兵的尸体堆积着,黝黑的脸孔,雪亮的铠甲,紫红的血。而谢怜足下所立之处,是唯一一片没有尸体的净地。

这些,全都是在三郎跳下来后,在黑暗中,一瞬绝杀而成!

谢怜再次回过头,去望身旁那少年。

方才在黑暗中,他隐约看到三郎似乎忽然更高了些,哪里有些微妙的不同,但此刻,在明亮的火光之下,站在他身旁的还是原先那个俊美的少年,见他望来,微微一笑。

谢怜低头去看他的手腕和靴子,果然也同原先一样,并没有缀着什么会发出叮叮轻响的事物。

半月国师已经被震慑住了。扶摇吸了口气,道:“这是谁干的?”

解开阵法,他也跳了下来。谢怜道:“让你照看凡人,你和凡人都到处跑,你也太敷衍了。”

扶摇扇着血腥气,不以为然道:“人想找死,八匹马也拉不住。你旁边这都是谁?”

谢怜正想给他介绍一下,刻磨忽然一跃而起。他一声不吭趴了这么久,终于蓄足力气,提手就是一掌打向半月国师,道:“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一个彪形大汉打一个小姑娘,这一幕是不可能发生在谢怜面前的,他上去就是一劈,道:“冷静!”

刻磨当场就被他劈晕了,同时谢怜腿上一重。他先还以为被暗算了,谁知低头一看,那半月国师几乎要扒在他腿上了。

谢怜忙道:“姑娘,你也冷静,抱我的大腿没用的啊!”说着伸手想把她从自己腿上撕下来,这国师却抱得更紧了,大叫道:“花将军!”

谢怜双目微睁,道:“……你???”

半月国师趴在他腿上仰脸看他,两只乌溜溜的眼睛瞅着她,这副模样,好似一只被遗弃的小狗。谢怜脱口道:“是你?”

这一来一往,坑底所有人都愣了。扶摇用捆仙索绑完刻磨,道:“你们认识?”

谢怜蹲了下来,抓着国师的肩,把她的脸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

方才看不真切,加上这少女的样貌长大后也变化了,又过了百多年,种种缘由使得他没在第一时间认出来。谢怜好一阵都说不出话来,半晌才道:“半月?”

国师一下子抓住他袖子,居然有了点激动的样子,道:“是我!花将军,你没死啊!”

谢怜好一阵都说不出话,道:“我当然没死。可是……我真没想到……半月国师,原来居然就是你啊?”

三郎在一旁不动声色地看着,扶摇则直接打断了他们:“慢!将军?你什么时候做过将军?”

谢怜还有点懵,道:“我没做过将军,做的是个校尉。”

扶摇更诧异了:“将军?校尉?等等,你……莫非那将军冢是……?”

谢怜道:“我的冢。”

“……”扶摇质问:“你不是说你以前在这里是来收破烂的吗???”

谢怜道:“本来我的确是这么打算的……”

话说百年前某日,出于某些原因,谢怜在永安国混不下去了,便决定避避风头,打算穿过秦岭到南边去闯出一片收破烂的新天地。于是他便拿着罗盘,往南边走。

这一路走,他就一路郁闷,怎么感觉路上风景不大对?明明应该绿树成荫、人烟稠密的,怎么会越来越荒凉?

疑惑归疑惑,他还是一直坚持不懈地走,相信自己的努力会有所成效。直到走着走着来到了戈壁,被大风一吹吃了满口的沙子,他才发现,他拿的那个罗盘早就坏了。

这一路上给他指的方向,都是错的!

没办法,本着“来都来了”的念头,谢怜还是继续往前走,只不过临时把目的地改了西北,打算参观一下大漠风光,终于一路来到了边境最乱最危险的地方。

谢怜道:“最初我的确只是在这附近收收废品什么的……但边境动乱频发,常有逃兵,军队便胡乱抓人充数。”

扶摇:“你就被抓了?”

谢怜:“抓了。不过反正做什么都差不多,做兵就做兵吧,还发饷呢……后来驱赶了几次盗贼不知怎么的就做到了校尉,给我面子的也管我叫将军。”

扶摇道:“但怎的她叫你花将军?你又不姓花。”

谢怜道:“我当时取了个假名,好像叫花谢。”

听到这个名字,三郎神色微动,唇角若有似无地勾了一下。扶摇则小声道:“花冠武神谢怜?”

谢怜尴尬看他:“我随口取的而已,不要在意了。话说你怎么会知道这种远古的外号?”

扶摇看了一眼坐在谢怜腿边的半月国师,道:“那你是怎么认识她的?”

谢怜道:“做饭的时候认识的。”

扶摇脸上闪现了难以言喻的表情,仿佛有一点点想呕吐,又有一点点想骂人。

在有强盗的时候,没人敢拦在谢怜前面挡他的路,甚至不敢站他旁边。但在没有的时候,好像谁都能搡他几把。有一天,他找了片沙墙生火,用自己的头盔煮饭,煮着煮着气味飘了出去,气得几个士兵过来一脚踢翻了他煮的这玩意儿。

谢怜心痛地去捡自己的头盔,一回头却看到一个蓬头垢面的小孩蹲在他身后,不顾烫手捡起摔烂在地上的东西就往嘴里塞,把他惊呆了:“别!等等,小朋友你!”

果不其然,那小朋友呼啦呼啦吃了几坨地上捡起来的东西,撕心裂肺一阵干呕,吓得谢怜倒提着她一阵狂奔,好一阵才终于把吃下去的东西腾出来。

完事了他蹲在地上抹了把汗:“你没事了吧小朋友,对不起啊,我第一次煮这种食材。不过这件事你千万别告诉你父母,下次不要再乱捡地上的东西吃……等等你又干什么!”

那小孩竟是满眼泪花地又去捡,居然还想吃。谢怜一抓她才发现,这孩子肚皮是真的快前心贴后背了。她嗷嗷呜呜地边咬边说:“不会告诉的……不会告诉的……我没有父母……”

谢怜没办法,回去拿了自己的干粮给她。再后来,就经常能看到这个小孩躲在附近的暗处偷窥他。他整天被偷窥,差点不敢洗澡,难受死了。出去打听才知道,这小女孩是个混血儿,是一名半月国女子和一个永安男子所生。在这边境,两国国民彼此厌恶,这一对异族夫妻过得极为艰难,过了几年,那男子实在受不了,离开边境,回去了。不久,那女子也去世了。

他们留下这个六七岁的女儿,饥一顿饱一顿地长大。半月国人个个身材高大,男女皆以强壮活泼为美,而这孩子是异族混血,在一群半月人的孩童之中显得瘦小孱弱,从小常受欺辱。没人记得她名字,都叫她“半月小孩”、“半月孤儿”,半月就成了她的名字。她成天跟在谢怜后面转,谢怜就也胡乱带带,空了教她摔摔跤、打打架,偶尔表演一下胸口碎大石、徒手劈砖什么的逗她开心,倒也感情不错。

听到这里,扶摇道:“打住。”

谢怜:“怎么了?”

扶摇:“你教这么小的小女孩什么?摔跤打架?逗她开心表演什么?胸口碎大石和徒手劈砖?真的会开心的起来吗?”

谢怜:“这不是重点。”

扶摇:“怎么不是重点?你看看她这一脸郁丧的样子,我看都是从小被你荼毒的吧。”

半月道:“没有啊,我很开心。我后来天天练徒手劈砖,但还是没有花将军你劈的好。”

“……”扶摇一言难尽,道:“我知道她怎么认出你来的了。”

一定是刚才谢怜那一下徒手劈人的招数她看太多次了!

三郎忽然道:“后来呢?”

谢怜道:“后来,就和那将军冢的石碑上说得差不多了。”

沉默片刻,三郎道:“石碑上说你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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