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一个身影顺着巨神像的腿飞驰而下,再顺着那魔火巨人的手臂而上,直奔他头顶。谢怜道:“奇英回来!”
权一真才不听话。他蹬蹬蹬奔到魔火巨人的小臂上就被发现了,巨人另一手拍来,仿佛拍一只栖息在手臂上的蚊子,奇快奇准,啪的一声,拍个正着!
神官们惊叫出声,可定睛一看,权一真却还在跑。原来刚才那一下的确是拍中了,不过权一真闪到了巨掌五指间的缝隙里,这才没变成扁一真。一连两掌都被他险险避过,但多来几次,迟早要被拍成肉泥!
不过,在第三掌下来之前,权一真便已到达了目的地。他跳进了缠着魔火巨人的骨龙的头颅里。
他一跳进去,那骨龙眼中两盏鬼火灯笼突然精光暴涨,法力大增,仰天长啸,身躯缠得更紧了。谢怜能清楚听到巨石被挤压的沉重闷响。那魔火巨人仿佛窒息,手一松,终于放开了谢怜神像的脚踝。
一得自由,谢怜立即飞到空中,伸手道:“奇英快过来!别缠着他了!”
权一真驾着那咬尾骨龙,不但不松开,反而大喝出声,卯足了力气,将那巨人缠得更紧了。剧烈的挣扎中,无数落石残垣扑通扑通落下海面,那魔火巨人失去耐心,彻底从海里脱出,从神武殿内重新燃起熊熊战火,烧遍全身。而紧紧缠绕在他身上的骨龙和权一真,也被埋入了火海之中。
谢怜道:“奇英!!!”俯身冲向那巨人,一拳打散了那咬尾骨龙链!
白花花的燃烧的骨节坠入海中,谢怜要去接权一真所在的那骨龙头颅,巨人却一掌飞出,把那颗骨龙头颅击飞到几乎十里之外。这个距离和速度,谢怜的神像根本没法在半空中截住它。只怕赶过去时权一真已经连着骨龙头一起掉进海里了。而现在的海水,根本就是一锅沸水,入水即熟!
正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突然一条白花花的大骨鱼飞出海面,接住了那骨龙头,急急如漏网之鱼,摆着尾巴向远处游去。
有惊无险,谢怜总算松了一口气。飞过去一看,那颗骨龙头颅的牙齿还在咯咯打战,嘴巴一张一合,仿佛在大口喘气。权一真躺在里面,全身黑乎乎的,稍微有点焦,头发貌似更卷了。不过因为骨龙头骨在外面挡了一层,焦的还不算太厉害。他应该还好,毕竟权一真的生命力是非常顽强的。那四条骨龙情况更严重,又是被烧又是被打的,眼下尸体在海面上七零八落,有的还在燃烧。谢怜扫了两眼,忍不住又有点不好意思:“那个,我们把黑水家看门的也打得死无全尸,真的没关系吗……”
花城微笑道:“放心。没关系。”
谢怜:“……他到底欠你多少钱……”
众神官看了权一真的惨状,纷纷告慰,谢怜想起平日权一真在上天庭被嫌弃的情形,摇了摇头。这时,身后远处却又传来轧轧之声。回头一看,那魔火巨人居然没有过来追击谢怜等人,却是飞上了天,穿过云层,消失不见了。
众神官愕然中又大感劫后余生的喜悦,谢怜却一点儿也不觉得妙,道:“三郎,他去哪儿了?”
花城目光凝重,望他道:“他开了缩地千里,去皇城了。”
师青玄还在那儿,守着百人大阵呢!
花城道:“我们也去。这里你可以不用管了,它们会自己处理的。”
骨鱼们都在叼那些散落在四下的骨龙骨节,把它们拼凑在一起,慢慢修复。看样子,它们的确会自己处理。刻不容缓,谢怜二话不说,驾着自己的神像向天而起。众神官道:“太子殿下你去哪儿?你该不会是想去追他吧?!好不容易才逃脱……”
谢怜道:“非追不可,他到人多的地方去了!没时间了请诸位抓稳!”
花城指间翻出一枚骰子,沉声道:“哥哥,准备好了吗?”
谢怜点头。花城将那骰子一抛,道:“缩地千里,开!”
神像载着谢怜等人穿过云层,就看见了前方把一大片黑压压的天际都映得红彤彤的魔火巨人。他们也来到皇城上空了!
地上的百人大阵看到天空中突然出现一个如此庞大的燃烧着的怪物,向他们逼近,有的惊呆了,有的开始尖叫,有的就快吓得转身就跑,师青玄也倒抽了几口冷气,但马上反应过来,在人群中声嘶力竭地喝道:“没事的!大家不要慌!它下不来的,会有人拦住他的!不就是神仙打架嘛哈哈哈哈!!!”
“是不是真的没事啊老风!那么大一巴掌拍下来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师青玄狂笑道:“真的!你们看我不也在这里吗,要死我先死!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又紧张到失智了。谢怜冲过去抓住那魔火巨人就拼命往上拉,道:“诸位快下去!”
众神官坐了一路的神像,早就被谢怜狂野的操纵风格吓得半死,巴不得赶快逃跑,忙不迭下饺子一样跳了下去。甫一落地,看到师青玄都是一愣:“风师大人?你怎么在这儿?!”
“你怎么这幅样子了……”
师青玄大喜,道:“不要问这么多了,来来来,快加入我们。帮忙一下回头请你们吃鸡腿!”
神官们犹犹豫豫的,郎千秋第一个冲了过去,道:“我来助你!”
有人带头,其他神官这才陆陆续续加入。人阵再一次壮大,并且更加牢固了。可这时,那魔火巨人却又解体了。它一条腿脱离身体,向下方飞去。
就算只有一条腿,也可以砸死一大片了!恐怕半个皇城都要被砸个稀烂!
谁知,那条腿飞到一半,突然一声巨响,在空中爆开了。千万火花带着无数溶于黑夜的小小粒子,铺天盖地地散落了下来。仿佛一场盛大烟花后如雨落下的烟沙,毫无杀伤力。而一个身影从那烟花的中心落到魔火巨人身上。谢怜定睛一看,大喜:“裴将军,你没事啊!”方才没在人群里看到裴茗,他可是已经在心里记下了回头要给这人做几场免费法事呢!
裴茗一手把头发往后抹去,发型不乱,风度不减,道:“有点事。但没大事。”
又是烧又是煮的也没熟,武神们的生命力果然都很顽强。而在他另一手上,提着一个赤红身影,那是宣姬。她虽和裴茗一样一身嫁衣被战火灼得破破烂烂,神色又虚弱,美艳的面容上却是欣喜若狂,道:“裴郎、裴郎!你还说你不爱我了!我已经看穿了,你这样拼死救我,你心里果然是有我的,你还是爱我的!”
裴茗一句话都不想说,把她抛向谢怜的神像这边,道:“太子殿下,劳烦接好她。我去助你一臂之力!”
谢怜不必分心,早有一道黑影逆空而上截走了宣姬,那是骑着黑牛的雨师。宣姬被她带走,仍在狂喜大笑:“你还说你不爱我,你还说你不爱我!”
那魔火巨人失了一条腿,却也不骄不躁,而是慢条斯理地开始重组。其他部位的石块和金殿向缺漏之处移去。不一会儿便重组完毕,依旧是一个巨人,只是稍小了一号。而裴茗提着剑,直接杀入了神武殿!
戚容躲在神武殿里,叫嚣道:“死种马,劝你不要上来找死!快滚回去!”
裴茗啪的一剑就抽了过去:“别挡路!”
戚容被这一剑抽得险些转了几个圈,谷子抱着他大腿,好容易才稳住他没有摔倒,担心地道:“爹,你没事吧?”
戚容在谷子面前丢了丑,勃然大怒,但看裴茗杀气腾腾,又不敢上去硬碰硬,嘴硬道:“又用卑鄙的手段……”
谁知,谷子突然“咚”的一下倒在地上。戚容一愣,低头看谷子一声不吭也一动不动的。他瞪眼,抓起谷子狂甩不止,道:“傻儿子,你闹什么?”
谷子闭着眼,额头滚烫。谢怜一边死命拉着那魔火巨人,一边道:“戚容你还不赶紧带他离开!那里一直在烧,又是上天又是下水的,那孩子太小了他会死的!”
戚容把谷子往腋下一塞,仰头骂道:“你唬谁呢!这小崽子是贱养的,有这么容易死?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想骗走我,我一离开这里你肯定要对我下毒手!”就算谢怜不动他,郎千秋可一直等着他呢!
那边,裴茗和君吾已经战了起来。戚容被战火燎得时不时大叫一声,跳来跳去避火,谢怜怒道:“你一只鬼都受不了这火,你还指望一个小孩子能受得了?!”
被戚容夹在腋下的谷子脸都烧得通红了,戚容却嘴硬道:“嘿嘿,老子就不走!就不走!哇我他妈……!!!”一阵烈焰袭来,灼浪扑面,戚容连滚带爬跑了一圈,屁股都险些烧糊了,忍不住蹦起来嚷道:“那个……那个帝君!你火能不能别这么猛!烧到你……我了!”
谢怜总觉得他想说的是“你烧到你老子我了”,只是惜命没敢说完。君吾哪里会理他,好整以暇地与裴茗战着。戚容四周火势越来越大,简直没地方落脚。他虽是鬼,烧他不死,但也给烫得难受。不多时,谷子突然惨叫一声,戚容把他从腋下拿出来一看,额头上有一片血淋淋的,肩头也被烧破了一个大洞。
谷子给生生烧醒了,哇哇大哭起来,他抱着戚容道:“爹,好疼啊!我害怕!”
戚容额头直冒冷汗,僵着嘴角不知道该说什么。谷子捂着伤口,疼得一把鼻涕一把泪,道:“爹,我们会不会被烧死在这里啊?”
戚容嗫嚅道:“这……这,这个……”
谷子抽抽地道:“虽然你这个地盘好像很漂亮,但是好像不太好……这里的人也好像都对我们不太好,要不然,我们还是换个地方住吧……”
戚容实在忍不住了。
他冲进殿里,想上去抓君吾又不敢靠近,远远喊道:“打个商量君……老大!你放火没关系,反正这里是你的地盘,你爱怎么放随便放,不过,呵呵呵,那个,能不能……”
这傻犯的,谢怜简直要给他气得从神像上栽下去了,道:“别上去找死,你下来就是了!我保证不动你!”
戚容根本不听他的,见君吾无动于衷,完全不把他放在眼里,谷子哭得哇哇的,也许是觉得又在便宜儿子面前丢了脸,脸色青红交错,突然冲上去骂道:“你哪来那么大火气,别烧了!”
还没靠近,君吾一扬手,一团火瞬间将他整个人包围!
火里发出尖锐的惨叫声。谢怜失色道:“戚容!!!”
这么大的火,戚容不给烧成渣也要元气大伤,谷子还不得直接成灰?
裴茗也看到戚容腋下一直夹着个小儿,有心施救,但君吾渐占上风他脱不开身,道:“帝君,几岁小儿不必下此毒手吧!”
可君吾眼里哪还有什么小儿不小儿。他能看到的,只有敌人!一掌挥出,一团烈焰裹挟着裴茗一起飞了出去。下方众多神官惊道:“裴将军着火了!”
正在此时,瓢泼大雨倾盆而下,虽然浇不熄那巨人身上的战火,但却浇熄了裴茗身上的火。人群中那道黑影再次跃上空中,接住了下落的裴茗。谢怜道:“雨师大人!”
雨师骑在黑牛上,昂首向他微微颔首。裴茗被她载在牛后,被大火烧过,又被大雨淋成落汤鸡,发型全乱,狼狈不堪。迷迷糊糊睁眼一看,居然是雨师接住了他。虽然对方正在全神贯注地骑牛,根本没有看他,但他此刻如此不英俊的模样还是暴露在了旁人面前,颇为讪讪,立即起身道:“雨……”
一开口他嘴里就喷出一圈黑烟,连呛不止。雨师头也没回,道:“裴将军不必多言,安心养伤便是。”
那边,魔火巨人身上万千落石滚滚而下。落石之上,还燃烧着熊熊烈火,流星雨阵一般急速坠向地面。
若让它们落地,只怕皇城瞬间就是千百个大坑遍地,死伤无数!
谢怜脱不开身,万分焦急,叫道:“三郎!”
花城则站在他身后,把手覆在他手背上,道:“哥哥不必担心,你这里坚持住就好,下面的不用管。”
他声音就在谢怜耳边,吐息温热,微微一扬下颔,示意谢怜去看。谢怜望向他示意的方向,只见人阵外侧,慢慢走来了一个负手的红衣身影。谢怜眯眼一看,心内愕然。
那是……花城?
另一个花城?怎么回事?谢怜猛地转身。花城不是站在他身后吗?
花城轻笑一声,道:“哥哥别被吓到了。这里的是真三郎,童叟无欺,如假包换。”
那么,下面那个是花城离开时留下的分身?难怪君吾之前没有怀疑花城潜入仙京了,谢怜还奇怪他难道没有眼睛在下面盯着,恐怕他不是没有监视,而是在他的监视里,“花城”依然留守在皇城。
师青玄没空看天,一见旁边来了一个“花城”,忙道:“血雨探花你终于回来了!你搞什么啊离开这么久,看到天上那些火石头没?快想想办法!吹一口气或者让你那群花不完的小蝴蝶飞上去把它们赶走,不然就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