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官赐福(回归重修版) 第123章 铜炉开山万鬼来朝 4

花城道:“因为上面写了。”

这建筑大门前的石梁上果真刻着一排斗大无比的文字。虽然经历岁月磨砺,还有一些奇怪的划痕,但也还算清晰。

沉默片刻,谢怜道:“上面的确是写了,但是……”

但是这个文字,根本看不懂啊!

万万没想到,连这个也难不倒花城。他对谢怜道:“这一行文字,大意是太子殿下携光降世永恒照拂乌庸大地。歌功颂德的废话罢了。”

裴茗道:“花城主居然连这种失传千年的古国文字也能解读,裴某真是佩服。”

花城挑起一边眉,假笑道:“我在铜炉山呆过十年。一个月都能做很多事了,如果十年了连一种文字都解读不了,那还留在世上干什么,对吗。”

上天庭里的文神们也未必敢说这种话,作为一个武神,裴茗能怎么办呢,只能也假笑道:“或许吧。”

谢怜轻轻吐了口气,道:“乌庸国信奉的神明,也是他们的太子殿下吗?如果帝君也在这里,或许能问问他知不知道这个国家,知不知道这个人。”

花城却道:“那可未见得。乌庸国在两千多年前就消失了,跟它比起来,君吾不过是个小年轻。都隔代了。”

君吾飞升于约一千五百年前,乃是一乱世名将,后自立为王,操持了几年,圆满升仙。身为坐镇千年的第一武神,他是什么出身,早就被摸得一清二楚了。而花城所说的“隔代”,则是指天界的“代”。

如今,以君吾为尊、百位神官组成的上天庭,属于一代,而比这一代更早的,又是另一代。

正如凡间的王朝更迭,天界也是会“改朝换代”的。虽然所需时间很长很长,但本质并没有什么不同,新的信徒会代替旧的信徒,新的神也会代替旧的神。

有时候,一个神的衰落,不是因为他做错什么被贬了,或是有比他更强的神官出现了,仅仅只是因为人们的生活和心思逐渐改变了,不再需要他了。

比如,一位掌马的神官,当今必然混得不错,因为人们出行离不开马和马车,谁不希望自己的马身强体壮、出行平安?所以,短不了他的香火。

但如果有一天,凡人们发现了某种全新的东西跑得比马更快,在这个新事物成为人们出行的首选后,掌马神官的香火必然会越来越冷清。这样如流星般一闪而过的神官,才是绝大多数。

这种衰落方式是最残忍的,因为这个过程几乎无法逆转。除非那位神官从天上跳下去,将自己打回凡人之身,换一条道路重新修炼一次,作为一个全新的神再次飞升,否则,他注定会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慢慢衰落至直消失。可不是谁都有这样的勇气和运气的。

前一代的诸天仙神便是这么衰落的。也有说是因为他们惹出了大乱子,混战了一场所以才全体陨落,具不可考,也不重要了。

因为,几百年后,君吾横空出世,开辟了一个新的天界神纪,并在他之后络绎不绝地起来了一大批新代的神官,填补了信徒们的空缺,逐渐形成了如今稳定的天庭。

也就是说,除非有比君吾一千五百年资历更老的神官,否则,不大可能知道,乌庸古国和他们所崇拜的神是如何悄无声息地被抹去了一切痕迹的。

一行人迈过坍塌的围墙,进入黑黢黢的大殿。没走几步,谢怜便发觉了不对劲。

他原本以为,这大殿里面黑黢黢的,是因为常年不见光,没有开窗,谁知他走到墙边,手在墙上一划,忍不住道:“这是……”

花城道:“黑的。”

不是光线暗淡,这座偌大的神殿,墙壁居然是全黑的!

花城道:“据我所见,铜炉山内几乎所有的神殿,都是这样的。”

这幅景象甚为骇人,有什么神殿的墙壁会被涂成这种仿佛地狱一般的漆黑颜色?光是看一眼都瘆得慌,又如何能在这里虔心祭拜神明?

裴茗道:“全都是这样?搁太久了腐朽的?”

谢怜道:“我们方才路过别的房屋可没见黑成这样。照理说,这些屋子的年月应该都是一样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继续轻轻抚摸探索这神殿墙壁。这墙壁非但黑得骇人,而且还凹凸不平,仿佛一个女人毁容后的脸庞,布满凄厉可怖的伤疤,且坚硬无比。谢怜心中一动,道:“这神殿被火烧过。”

裴茗道:“何以见得?”

谢怜转过身,道:“这神殿的墙壁上,原先应当是画满了壁画,用的是特殊颜料,很厚的一层,大火焚烧过后会变成黑色,并且熔化一部分变形,凝固后,就是这种凹凸不平的坚硬手感。”

裴茗道:“太子殿下知道的还真多,裴某也佩服一下你好了。”

谢怜道:“这并不是什么值得佩服的事,只是因为我以前有许多座太子殿被烧了之后,就是这种效果。”

闻言,众人沉默了。谢怜道:“还有外面那石梁上刻的赞颂语,有许多划痕,不像是普通的磨损,应该是有人拿着刀子在上面划的。”

裴茗皱眉道:“为什么要这么做?”

花城冷声道:“因为不承认这句话了。”

谢怜道:“对。和砸匾额是一个意思。”

“所以,这座神殿,是乌庸的国民们,自己放火烧的吗?”

沉默一阵,谢怜正想开口,忽然,目光扫过一处黑壁,瞬间凝住了。

他道:“各位,快来看,这墙里还留着一张脸!”

果真如此。不知道是因为没有烧尽,还是上方的颜料受热融化后流下来覆盖住了下面的图像,使之免于遭难,谢怜指尖下,的确隐隐约约能看见小半张人脸。他开始小心翼翼地去剥除那些成型的黑色硬物,居然并不困难地便擦掉了几片黑色硬物,他愣了愣,道:“这些居然可以……”

这层看似烧焦了的黑色硬物,居然可以大块剥落!

几个字间,他已经剥下了一大片,露出了一张婴儿拳头大的人脸,虽然线条极为简单,但脸上神情栩栩如生,似乎在追逐着什么,连眼神里的狂热都画了出来。那层黑色硬物似乎反而形成了一层保护膜,使得被包裹着的壁画的颜色还十分鲜艳,仿佛才刚完成不久。谢怜回头道:“三郎,我们一起……”

只见花城一动没动,黑暗中,却有一片银光闪烁起来。不多时,数百只银蝶无声无息地振翅出现,停留在了黑漆漆的墙壁上。随着它们齐齐扑扇翅膀,谢怜听到了轻微的碎裂之声,仿佛被剥落了脸上的面具,黑色的墙壁裂开了无数条细小的裂缝。

然后,崩溃。

那些原本附着在墙壁上的黑色硬物都落了下来,露出了其后的真容——

一幅巨大的彩色壁画!

谢怜仰头望着这面墙壁,只觉头皮阵阵发麻。

整个画面分为明显的四层。最上面一层金光闪闪,云气缭绕,没有人。

第二层,只画了一个人物,是一名俊美的白衣少年。他周身都描绘着灿灿的金光,与最上层的光芒用的是同一种颜料。

第三层,画了四个人物。每个人的脸庞、服饰、神情、动作不尽相同,个子比第二层那个白衣少年小了一半。

第四层,也就是最底一层,则画了无数个人,比第三层的四个人又小了一半,乌压压的。每个人的脸都一模一样,神情亦然,皆充斥着狂热、崇拜、迷离。谢怜剥出来的第一张脸,就是处于这最底层的一张脸。

整个画面线条优美圆熟,谢怜被它震住了好一会儿,才道:“三郎,你……以前见过这个东西吗?”

花城缓缓地道:“我走遍大半铜炉山,走过几乎每一座乌庸神殿,可以确定,我从没见过这个东西。”

谢怜回过神来,道:“这壁画恐怕不是两千年前的东西吧。”

花城道:“绝对不是。看颜色和保存完好程度,最多一百年。也许,更新。”

也就是说,这幅壁画,是后来才被画上的!

谢怜指着最上一层,道:“那一层,应该是画的天。因为天道凌驾于众生万物之上。”

又指第二层,道:“这一层,应该是乌庸太子。既然这座神殿拜的是乌庸太子,那么壁画的主角自然是他,所以他是画面上最大的人物,身上的光和天光颜色相同,而且,仅次于天道之下。”

再指第四层,道:“最底层的人物最小,面目雷同,应该是乌庸国众。”

最后,指第三层,道:“但是,这四个人又是谁?无论位置还是个头,他们都处于国众之上,太子之下。说明地位也应如此。是大臣?护卫?还是……”

花城走近几步,道:“哥哥,你看,他们身上也有一层灵光。”

果然,的确是有,只是,因为乌庸太子的光太强盛了,对比来看,他们身上的灵光几乎被隐没了。谢怜了悟,道:“是太子飞升后,点将点上去的神官。”

也就是等同于风信和慕情的角色了。

可谢怜越看他们,越觉得哪里不对劲。花城注意到他神色,道:“哥哥,怎么了?”

谢怜蹙眉,道:“我总觉得,有点眼熟。”

他指着其中一张人脸,道:“这个人,我好像在哪里见过。”旋即道:“不对,不是好像。是一定。我一定在哪里见过!”

可不知为何,怎么想他也想不起来。似乎这个人他虽然见过,但那已经是太久远的事,早被蒙尘封印在记忆的角落。

这壁画到底是谁留的?为什么留?它想说什么?

忽然,花城沉声道:“哥哥小心,有东西来了。”

殿外,黑黢黢的密林里群鸟惊飞。谢怜也感到一股莫名的压迫,无意间去握花城的手。谁知这一握,竟发现了不妙的讯息。

花城分明是鬼,此刻他的体温却是发了高烧一般的滚烫。谢怜一怔,立即低声道:“三郎,你是不是要变回来了?”

虽然花城从额头到指尖都烧得滚烫,神色却仍不变,道:“快了。”

花城要变回来了,这绝对是个大好消息。但在这节骨眼上就有些不巧了,正式回归本相的前一刻必然是最要紧最不能受打扰的关头。谢怜当机立断,道:“摆阵。我给你护法。”

说动手就动手,他令若邪围着花城绕了一个四丈大圈,再将芳心插在圈前,作为镇圈的“门锁”。花城在地上打坐,道:“哥哥,芳心你拿着防身。”

谢怜道:“不行,这阵不能大意,一定要有一件沾过人血的兵刃压阵才行……”还没说完,便觉身后什么东西蹭了蹭,回头一看,登时哑然。只见一把小小的银色弯刀立在他身后,眨巴着银色的大眼睛,正在用刀柄蹭他,似乎在毛遂自荐。

谢怜蹲了下来,怜惜又好笑地道:“厄命!怎么你也变成这样了?”

厄命原本刀身修长,现在却缩水了一半。那只银色的眼睛原先是邪魅狭长的,现在也变得像孩童的眼睛一般,又大又圆,扑闪扑闪着,听谢怜这么说,似乎有点委屈,但还在努力把自己刀柄往他手里送。裴茗道:“这就是大名鼎鼎的弯刀厄命?”

说着似乎想伸手去摸,厄命却当场翻脸,刀刃马上威胁地对准他,幸亏裴茗手抽的快,否则肯定见血。谢怜摸摸厄命,道:“你还小,不行呢,还是让芳心上吧。”

芳心岿然不动,主动献身却脆拒绝的厄命哭哭啼啼跳回花城身边。花城看也不看它,反手就是一掌,道:“哭什么哭。还不都是你没用。废物!”

厄命像个没人要的破烂一样倒在地上,似乎被他一掌打得昏死过去。谢怜哭笑不得,连忙把厄命捡起来放在怀里撸了两把,道:“没有没有。不要听他的,你不是废物,你很有用的!”

裴茗主动站到圈外护法,而花城和谢怜在圈内相对而坐。谢怜看着花城双眸合上,迅速入定,可还是眉头轻蹙,一缕碎发散下来,于是伸手帮他把碎发捋上去。这时,裴茗道:“太子殿下,来了!”

谢怜回头,只见一个黑衣男子如鬼魅般闪现在大殿门口。一看到他,谢怜微微睁眼:“是你?”

裴茗也道:“竟然是你!”

那年轻男子眉清目秀,冷冷清清。不是男相的灵文又是谁?

裴茗与灵文毕竟是老相识,即便知道他现在是上天庭在逃神官也不以为意,一下子就不绷着了,上去勾住他肩膀,哈哈笑道:“灵文哪,你也真是惯会装模作样的。早知是你,我们还这么戒备搞什么阵?话说一路上大杀四方的也是你?把那些妖魔鬼怪都吓坏了,真是可喜可贺,文神你是做不成了,转行来当武神也不错!”

灵文却古怪地看着他。裴茗没得到他的恭维,奇怪道:“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灵文轻声道:“老裴……一个忠告:你最好马上把手拿开。”

他声音很轻,似乎怕激起什么人的怒火,而且这个人就近在咫尺。谢怜注意到,灵文穿的是一件黑衣,而他身上,此刻正散发着滔天怨气。

锦衣仙。

灵文继续轻声道:“我不是开玩笑。裴将军,你最好连说话也小心点,我现在可控制不住我的身体。我怕我会杀了你。”

裴茗也感觉不对了。他退到七步之外,嘴上却还道:“杰卿干什么这么大火气?”

灵文道:“闭嘴,让你别说了。不是我火气大,是别人火气大!”

他一边朝这边逼近,一边缓声安抚道:“白锦,那都是胡说八道的,没有的事。”然而,效果并不好,他身上的黑气更重了。灵文只得道:“老裴我没办法,那些乱七八糟的民间传说说你是我姘头,他现在是铁了心的想杀你!”

裴茗愕然道:“我他妈的冤?!”

话音未落,灵文的身影,已逼到了他眼前!

二人对了一掌,各自退后数丈。灵文这一掌击出,竟有雷霆万钧之势!裴茗闪身避过,惊讶道:“好厉害!”

厉害自然是厉害。锦衣仙本就是未飞升的武神,又得铜炉主场之助力,再来灵文虽为文神却极为聪敏,能融会贯通举一反三,还是裴茗老相识,对他身手路数了如指掌。这四者相加,竟是招招咄咄,直逼得裴茗几乎只有防守之力,叫道:“你够狠!”

灵文手里的黑色火焰登时暴涨数倍,他道:“你别骂我。你骂我他会更狠。”

谢怜正为花城护法,不可分心妄动,见灵文出手狠辣刁钻,好几次都惊险至极,直为裴茗捏把汗,但又不能直接对他说“你被压制了换我上”,便道:“裴将军!麻烦你回来帮我给三郎护一下法,我法力不够了。我们交换!”

裴茗虽欲反击,但确实谢怜那边才是最要紧的,当下回圈,顶了谢怜的护法位。芳心在阵内,谢怜道:“厄命!”

破烂一样倒在地上的弯刀厄命立即飞到谢怜手中。灵文后退两步,神色微变,看来锦衣仙对新的对手有些忌惮。谢怜不常用刀,但厄命却很顺手,他抡刀斩去,一下子扭转了颓势!

可没过上几招,裴茗却道:“太子殿下,裴某不是故意在这时候捣乱,但是,你这位花城主好像出了点问题?”

谢怜一惊,回头一看,果然,花城眉宇蹙得更厉害了。他一分心,厄命自行而动,斩向灵文,谢怜道:“厄命,麻烦你先撑一下!”火速回圈,一探花城额头,烫得瞬间缩回了手,道:“怎么这样?!”

裴茗道:“血雨探花的事,太子殿下你不要问我!”

谢怜只得和他一起护法。这边他在圈里心急如焚,外面厄命和灵文瞬息之间已交锋数十次。锦衣仙刀枪不入,火花飞溅,若是平日的弯刀厄命自然稳占上风,但现在,缩了水的厄命看上去真像个和成年人撕打的凶悍幼儿,谢怜很是担心,百忙之中抽空回望一眼,恰见厄命砍中锦衣仙肩头。灵文一下捂住肩头,脸现微微的痛楚之色,看来这一下虽没见血,却被砍得不轻。谢怜道:“好厄命!”

裴茗忽然道:“等等,太子殿下,我感觉你一夸它,它好像变大了?”

谢怜怀疑道:“有这种事???”

裴茗道:“好像是。要不然你再试试?”

反正只是夸夸它,谢怜想了想,便道:“好的。厄命,听好了:你,英俊潇洒,温柔坚强,机智聪明,可爱善良。呃总而言之,你天下第一……”

话音未落,他便住了口。裴茗则啪啪啪鼓起了掌。圈外的灵文刚修复了伤处,见状无言,迟疑着道:“这……是什么邪术吗?”

半点不假!谢怜每夸一句,厄命的身形便修长一分。如果说方才像个十岁孩童,现在大概就是十四五岁的少年了!

厄命既长,刀轨更为飘忽诡异,灵文略显左支右绌,眼看着将落下风,忽然大殿外传来喧哗声,似是有一群妖魔鬼怪吆喝着高调路过。谢怜心道:“不好!”

他想到什么,锦衣仙自然也能想到,早驱使着灵文如旋风般刮了出去。外面马上传来阵阵惨叫惊呼,呼声平息后,灵文又走了进来。他周身浴血,苍白的脸颊上也有一抹鲜红,道:“两位,无论我接下来做什么……都不是我的本意。”

他周身邪气大盛,更胜方才。果然,锦衣仙杀了其他妖魔后,实力又增强了!

厄命一刀击上,被那层邪气弹开。它飞进圈子里,被谢怜一把接住,担忧道:“你没事吧?”

他总错觉厄命到他手上后,大眼睛里似乎都染上了一层水雾。裴茗却道:“没事,看我的。”说着从他手里拿过厄命。谢怜正奇怪着,忽然脸上一冰,“啪”的一声,裴茗居然把厄命拍到了他脸上。

“……”

刀柄部分刚好拍到他嘴上。谢怜把厄命拿开,感觉嘴都被拍麻了,纳闷道:“裴将军,你这么做有什么意义吗?”

裴茗道:“当然有意义,太子殿下请你低头看。”

谢怜一低头,无言以对。

厄命居然又长大了!

灵文实在忍不住了,在圈外道:“这真不是什么邪术???”

谢怜道:“实不相瞒,我也不确定……”

精神抖擞的厄命一跃而起,再次向锦衣仙袭去。裴茗则大发感慨,道:“原来如此,我明白了。太子殿下,我想我知道怎么帮助鬼王阁下快些渡过此次危机了。”

“什么?”

“法力啊,借法力给他!”

谢怜懵道:“不是法力的问题吧?”

裴茗道:“你不懂。一定是法力的问题,快去帮助他!”

看他如此笃定有自信,谢怜都糊涂了。可再想想方才那一拍,也是不明原理,但非常有效,谢怜忍不住又有点信服。想想借法力即便没用也不会有害,于是他对裴茗道:“那,那麻烦你转过去。”

裴茗依言转过去了。谢怜对着花城双手合十,道:“得罪了!”

可是,看着面前这张双目紧闭、雪白明俊的小脸,谢怜总觉得难以下手。好容易下定决心,闭眼迎上去,却不由自主一抬头,吻到了花城的额心。一旁一个声音道:“太子殿下你搞错了,额头有什么用啊!”

谢怜险些趴到地上去,回头一看裴茗蹲在他旁边,他微愠道:“裴将军……你能别看了吗!”不是让这人转头了吗!

裴茗举手道:“好好好,不看了。你快点儿啊太子殿下。”

谢怜憋得满脸通红,又很无力:“……你让我怎么快啊!我……我……”

他还没说完,殿外又是一阵喧哗:“那破石头房子里有动静!走,进去看看!”

竟是新一波妖魔再次赶到。锦衣仙本与厄命斗得不可开交,一听有肥料送货上门,当即毫不犹豫地杀了出去。这次,他用了不到三声就将门外妖魔全数解决,施施然第三次迈入殿中。而他一进来,右手一挥,若邪便瑟瑟发抖着收缩了一圈,从四丈见方缩成了三丈。

灵文一步步逼近,厄命毫不退让地以刀锋对准他。谢怜一下子把花城整个人搂紧在怀里,心里叫苦:这些妖魔鬼怪们一波接一波的路过,岂不是等于锦衣仙的养分会源源不绝?

正在此时,一只手放到了他手背上。谢怜一怔,低下头,花城竟不知何时睁开了双眼,反手搂住了他的腰,正凝视着他,道:“哥哥,撤掉若邪。”

谢怜立即道:“好!”

一字落地的同时,若邪也倏地飞了回来,缠上他手腕。花城则站了起来。

这次,他又长大了一点,已经是十四五岁的模样,对这个年纪的少年来说,实在是有些高了。灵文见势不妙,看上去像想跑,奈何锦衣仙不想跑,沉身便冲了过来。迎接他的,是如天镜破碎、散落人间般的万千银蝶!

可是,被银蝶包围的不光是灵文和锦衣仙,还有谢怜和花城。

许久,谢怜睁眼,发现他竟然站在一片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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