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等等!我退出!我们还没有进入铜炉山,我现在退出还不行吗?!”
那声音道:“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没有进入铜炉山?你们好好看看,现在自己在哪里!”
烟尘稍稍散去了些许,群鬼能看清之后,纷纷震惊道:“怎会这样?!”
不光他们,谢怜也稍稍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他们来时,前方被一座绕不了、翻不过的高山堵住。然而,此刻再看,不知何时,那座高山,居然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而是移到了他们身后。
原来,不知不觉间,他们早已进入铜炉山的地界内了!
谢怜忽然明白,为什么他问铜炉山有没有什么地标时,花城说有,但是不要相信它们了。因为这些“地标”,就像喜欢恶作剧的小孩儿一样,是会自己动的!
冷不防,谢怜听到一个声音在他背后冷笑道:“我倒要看看,你究竟是一个傀儡娃娃呢,还是别的什么东西呢?”
夺命快刀魔!
谢怜猛地回头。可若邪还未飞出,却见寒光一闪,那快刀魔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被拦腰斩断!
谢怜凑上前一看,半点不虚,真是被斩成了整整齐齐的上下两半,这一下,真是死得不能再死了。他抬起头,只见动手的居然是那斗篷怪客,他正将一把长剑缓缓插入斗篷下的剑鞘中,稳步走来。
谢怜只觉这身形和步态都有些熟悉,起身问道:“阁下究竟是?”
那人低低一笑,似乎正要答话,却忽地俯身。见此异状,谢怜心中警铃大作,凝神提防他偷袭,却见那人只是俯身,双手一左一右,搂住了两名女鬼的纤腰,道:“两位姑娘可有事?”
谢怜:“……”
那两名女鬼身姿容貌都颇为姣好,没贴那黄符,逃过一劫,但还是被近在咫尺的爆炸震晕过去。眼下被人搂进怀里款款深情地呼唤,悠悠转醒,感激道:“我没事,谢……”
岂料,一声“谢谢”还没说完,两名女鬼双双脸色大变,一巴掌推开这斗篷怪客,道:“滚开!”便急急忙忙爬到一边去了。那人被两巴掌呼开后也不恼,只是似乎觉得奇怪,摸了摸下巴,皱眉奇道:“不应该啊?这张脸也不丑啊?”
“……”
虽然他还是没褪下伪装,谢怜却已明白他是谁了,道:“裴将军,你怎么也来了?”
来人转向他,微微一笑,手往脸上一抹,露出真容,正是裴茗!
他道:“自然是帝君让我来稍稍祝太子殿下一臂之力。”
谢怜道:“当真?那可真是不好意思,你也看到了,这儿相当危险。”
花城道:“哥哥用不着不好意思,他必然没少向君吾讨好处。没准小裴将军流放不了多久就能回上天庭复职了。”
裴茗走到花城面前,蹲下来以手比了比他现在的身高,笑道:“我没看错吧,这难道是血雨探花阁下么?果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你吃什么倒着长回去了?哈……”
他才“哈”了一声,谢怜一绫甩出,抽得他险些横飞出去。裴茗险险避过,向后跃开,道:“太子殿下,你是有多宝贝花城主,连个玩笑都开不得?”
谢怜正色道:“你当真是裴将军?”
裴茗拍拍腰间佩剑,亮给他看,道:“如假包换。”
谢怜道:“如假不换,直接退货。”
花城道:“哥哥,打死吧,假的。”
裴茗:“喂!”
谢怜道:“如果你真是裴将军,方才那黄符怎会在你额头上留下焦印?”
裴茗道:“很简单,全凭这个。”说着,他抛了一个小东西给谢怜。出于戒备,谢怜不以手接,剑尖挑了,送到眼前,道:“糖?”
剑尖上的,的确是一颗黑得发亮的小小糖果。裴茗又丢了一颗进嘴里,道:“在鬼市买的鬼味糖球,嚼一颗就满口鬼气,由内而外,冒充非人之物的时候颇为有用。”
谢怜捻起那枚鬼味糖球,奇道:“鬼市还能买到这种神奇的东西?”
裴茗吃着糖道:“问你身边的花城主吧,他最清楚。鬼市什么东西都能买到,就看你有没有门道。味道不错,太子殿下也来一颗试试?”
谢怜也挺好奇鬼吃起来是什么味儿的,对花城道:“如此说来,咱们来之前也应该去买点儿这种鬼味糖球的。”
花城却拿过他手中的糖球,道:“哥哥想要鬼市里的什么,同我直说即可。但这个东西就别吃了。”
“为何?”
花城手上根本没用力,那糖球便尖叫一声,化为一缕黑烟。他道:“鬼市里的东西都很危险。比如这种糖球,出自黑作坊,原料大多是来路不明的劣质小鬼,吃了之后,有损身体。”
裴茗不以为意:“应急而已。”
花城接着道:“而且味道刺鼻。神官和人闻不出来,但越是劣等的小鬼,味道越是恶臭。”
裴茗:“……”
花城嘻嘻笑道:“所以,你知道,为什么那两个女鬼叫你滚开了吗?”
“……”
谢怜委婉地道:“裴将军,这个还是别吃了吧。”
裴茗比个手势,掏出剩下的鬼味糖球全都丢了,道:“行。不过,现在才在铜炉山最外一层,进去之后肯定有更多更厉害的妖魔鬼怪,一眼就能看出你我不对劲了,那时候怎么办?”
那些女鬼对花城趋之若鹜,想来就是因为非常喜欢他的气味。花城渡给他的鬼气,必然是最上上品的,那的确没必要去买鬼味糖球。只是,如果想要不被人看出鬼气是从外部沾染的,大概还是需要像前几次那样唇齿相合、交换的渡气才行。想到这里,谢怜就让自己赶紧打住了,一本正经地道:“我也不知道。我只是一个傀儡娃娃。”
就是要继续演下去的意思了。裴茗道:“行吧。那太子殿下可要跟紧你那脾气最好的主人了。”
谢怜假装没听到,四下环视,沉吟道:“没想到一开场伤亡便如此惨重。”
原先,此地聚集了四百多只妖魔鬼怪,在方才的大乱中几乎死伤殆尽。谢怜不由想起那夜花城为他演示的一幕,当真半点不夸张,真如一阵大风吹过,杂草全都被刮飞了。剩下逃过一劫的、还没死透的,稀稀拉拉不足十几只,肢体七零八落,一片唉唉。花城站在他们面前,道:“现在知道铜炉山是什么地方了吗?”
幸存的群鬼不敢作声。谢怜道:“不想遇到更可怕的事情的话,别再深入了,及时抽身吧。”
群鬼正有此意,见他们没有灭口意图,赶紧搀的搀,扶的扶,有多远躲多远。
由于尚处铜炉山外围,路上都没遇到什么厉害角色,众人如此走了一天,终于深入了铜炉山的第二层。
一路走,森林渐疏,房屋残垣却逐渐成群,甚至还能辨出这是民居,这是广场,这是大街……俨然一个富足小镇,只是空无一人,诡谲凄清。谢怜道:“为何在这与世隔绝之地却有这么多人烟痕迹?难道铜炉山里还能住人吗?”
花城道:“能。不过,是很久以前了。铜炉山七城之广,曾是一个古国,这些房屋全都是那古国的城镇遗迹。越靠近中心的铜炉,遗迹会越来越多,也越来越繁华。”
谢怜道:“原来如此。这个古国叫什么名字,三郎知道吗?”
花城道:“乌庸国。”
谢怜道:“我孤陋寡闻,似乎从没听过这个国家的名字。有多古?”
花城道:“具体不清楚,但一定比仙乐国更古。少说也有两千年了。”
谢怜环顾四周:“但看这些建筑,不像历经了千年之久。”
花城道:“那是自然,因为铜炉山在不对外开放时,就像是被封进了一个巨大的陵墓之中,与外界隔离,自然保存完好。”
裴茗道:“鬼王阁下果然是无所不知。不过,你这些情报未免也太玄奇了,可否问问来源是何处?裴某竟从来没有听过一丝半毫流传在外。”
花城没看他,道:“敢问裴将军,能在铜炉山里搜集到这种情报的,是什么样的人?”
裴茗道:“理论上来说,只要是鬼都行。但鉴于铜炉山的规则会令万鬼厮杀,要搜集到这么多有分量的情报,就要呆的比较久,那么,就一定很强。”
花城道:“搜集到这些情报后,能从铜炉山里出来的,又是什么样的人?”
裴茗道:“那肯定只有阁下这样的绝境鬼王了。”
花城道:“所以,这些情报是我自己搜集的。只要我不说出去,自然不会有任何流传在外。”
他总算回了头,微微揶揄地道:“保守秘密,对上天庭的神官而言,或许比渡天劫还难对我而言,却不是。”
这话没错。要是有类似等级的情报被哪位上天庭的神官知道了,要不了一个时辰,你就会在每一个通灵阵都听到大家在激动地讨论它。分量如此之重的情报,花城居然能憋这么多年,没卖给别人,也没说出去炫耀,实在是很沉得住气。裴茗道:“懂了。看来,对太子殿下,花城主非但是无所不知,而且还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这时,几人忽然顿住了脚步。
前方一片尸横遍野,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这些尸身,有人有牲畜,千奇百怪,五花八门,还有被打散的魂魄,只残余一缕在空中飘散的黑烟和鬼火,场面凄厉至极。
谢怜道:“看来……这里刚发生了一场大战啊。”
正在此时,谢怜听到前方不远地上传来奇怪的“咔咔咔”声,过去一看,有个骷髅头的上下牙关正在打颤,那“咔咔咔”的声音便是如此传出来的。它见有人发现了自己,惊恐地道:“我再也不来了、我想回去、我想回家!”
谢怜双手将它捧起,道:“不要怕,我们只是路过的。你们这儿怎么了?”
那骷髅头牙关一边打战,一边道:“你们、你们路过的啊?不要再往前走了,前面有个很可怕的……算上我们,他已经杀了一千多只鬼了,但他还不满足,还在不停地、不停地……”
一千多只!
这岂非就是有鬼王潜质的那种非人之类?谢怜道:“你知道那是谁吗?”
骷髅头道:“不、不知道。我没看清,他杀我们,都没用几下。我只隐隐约约看见,是一个年轻男人,脸色很苍白……”
干嚎几声后,那骷髅头眼睛里的鬼火渐渐熄灭。谢怜轻轻把它放到一边,神色凝重,道:“前路我们恐怕要多加小心了。”
一行人继续前行。不多时,一座甚为高大的奇异建筑出现在路边。
远远一看,比其他房屋都要气派,即便坍塌了几面围墙和部分屋檐,依旧有一种令人只可仰望的气度。谢怜驻足道:“这是什么地方?”
花城只瞟了一眼,道:“乌庸人的神殿。”
裴茗道:“花城主如何得知这是神殿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