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长夏神色自若,完全看不来底细,他说:“又听到什么流言了?”
雷德利语调夸张:“你们开学的时候那么拉风,而且你和第一军校打官司的时候请的可是天价律师团,利贝尔机甲技术还这么好,怎么也是有点背景的家庭吧。”
利贝尔接过话茬,不紧不慢地说:“其实,我是退学重新考过来的。”
雷德利的注意力被转移了,问:“哪个学校?”
利贝尔:“中央综合大学机甲战斗系。”
雷德利和西蒙的表情都很一言难尽。
西蒙弱弱地问:“请问你来我们学校是为了什么?”
那可是最好的综合性大学,还是热门专业。
多少人想考考不上,利贝尔居然就那么退学了?
利贝尔瞅了一眼林长夏,唇角带着一点笑意。
“因为这里的食堂很好吃。”
林长夏笑得矜持又得意。
雷德利内心吐槽,就这破学校的黑心食堂
因为每名学员的伙食补贴都打到卡上,每月清零,不可转结,食堂的菜价可以说是畸高。
而且大部分味道只能说一般般。
啧啧。
三条单身狗的眼珠在两人间转来转去,只觉得快被闪瞎了眼。
雷德利抱拳道:“失敬失敬。”
原来是恋爱脑。
话题成功歪到利贝尔的身上,雷德利和西蒙好奇地问中央综合大学平时的生活是什么样子的。
真的没有门禁吗?
平时能遇到很多雄虫吗?
上课的时候可以和雄虫坐到一起吗?
什么!小组作业能和雄虫分到一组?!
外面的大学生活居然这么幸福!
雷德利扼腕叹息,“我怎么就想不开来了这里。”
林长夏吃完了蛋挞又开始吃蓝莓蛋糕,并且喝了一口奶茶。
津津有味地和其他人一起听利贝尔的大学生活。
利贝尔又说了几句,突然顿住了。
埃德加非常自然的上前打招呼,一旁的维克面色有点不自然。
他真是受够好友的厚脸皮了。
但是昨天旁观林长夏爆揍其他新生后,埃德加两眼放光,抖m属性大爆发,恨不得亲自上台替代哈威。
他一直知道埃德加喜欢林长夏这款雄虫,但是他第一次觉得好友有几分变态了。
这不,得到消息林长夏在这里,就立马拉着自己来这里了。
埃德加有些遗憾地发现这张六人桌只剩下一个位子了。
唉,总不好见色忘友。
他只好和维克做到附近其他的位置了。
秀色可餐嘛。
林长夏觑向利贝尔。
噫,他总觉得利贝尔白皙的皮肤黑了两度。
利贝尔湖绿色的眼睛像是压抑着汹涌的暗流。
他环视一周。
哈,全是想撬墙角的。
他面带微笑的看向林长夏,说:“吃好了没?”
林长夏加快了进食速度,乖巧地说:“给我十分钟。”
说句实话吃完了高热量炸弹后,有点犯困。
不过口腹得到满足后,人也变得懒洋洋的,心情好了很多。
林长夏明目张胆地牵着利贝尔的手,慢慢悠悠地在林荫下走着。
西蒙就这么带着小情侣还有另一个灯泡普莱森特去了实验室。
叶之行坐在会议室中。
一个人。
看来西蒙口中的某些高层实在缺乏耐心等待一个新生。
又或者叶之行接下了他们的要求,使得他们不必纡尊降贵,和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刺头打交道。
叶之行的表情很放松,笑着说:“都来了?这位是你们新认识的朋友吗?”
林长夏问了声好。
普莱森特只说自己是今年的新生。
但是叶之行一听完他的名字,就了然地说:“中央星还适应吗?”
他自然是听说了有个第三军团的直系子弟来到了这里。
他又看向林长夏,不禁想到了当年的西维尔他们。
当年三个军团的直系后辈,每个人都十分优秀。
聚在一起后因为年少人间的热忱,相处间关系渐渐融洽了起来,并没有想象中的水火不容,背地使绊。
而其中,西维尔和林星被称为双子星,两人是那么耀眼,人人都认为他们将在前线大放光彩。
可惜了。
恍惚间,竟然已经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情。
叶之行曾经给他们上过课,也留意过这几个学生,还记得当时他们的意气风发。
如今看来,多少有点物是人非。
普莱森特礼貌地回复:“每天清醒的时间少了半个小时,有点不习惯。”
中央星的自转比炫云星的主星要短半个小时。
叶之行回过神,“等睡眠时长跟着缩短后你就会习惯了。”
普莱森特妥帖地问:“你们要谈什么机密的事情吗?需不需要我回避?”
叶之行看向林长夏。
林长夏:“没关系,他知道我的一些事情。”
虽然和精神海无关,但是也不差这点了。
叶之行并没有选择开门见山,而是提了另一件事:“长夏,出于种种原因,目前还没有能像你一样为四度病人的梳理精神海的雄虫,甚至三度也很勉强。”
“想要将这个能力广泛使用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
林长夏:“我明白。如果有情况紧急的病人,可以来找我。”
叶之行委婉地说:“你的能力太耀眼了,总会别有用心的人想要利用它,和你的初衷大相径庭。”
林长夏的面色很平静,或许是因为西蒙已经告诉他了,或许是因为在他拥有这项能力后就明白怀璧其罪,又或许是他有足够的底气与依仗。
林长夏永远记得西维尔出事时的悲痛。
他希望这种悲惨的事情永远不要再发生在这个世上。
为此,他可以一次次带着黑眼圈,奔波在医院与收容所,可以配合实验室一次次进行实验。
但是,如果想让他成为那些权贵的保障,将宝贵的机会浪费在一些并没有大碍的人身上,他没有兴趣配合这些人对权利的炫耀。
叶之行:“有时候高调一点会省掉很多麻烦。”他暗示林长夏,“你可以考虑和家里人商量一下。”
只要兰尼斯特出面,没有人会强迫他们家的雄虫做任何事。
那是中央星域的绝对武力。
也代表着不可僭越的地位。
在大多时候,兰尼斯特站在高位,做出一副和善的样子,民众们总是更喜欢这种看起来讲道理,温和的大家族。
兰尼斯特并不想让暴力成为大众对他们的第一印象。
但是但大家最好配合剧本,否则,兰尼斯特不介意教训几个没眼力劲还自大妄为的,给大家紧紧皮。
林长夏:“我会考虑的。”
叶之行:“一段时间的清静我还是能保证的,但想要一劳永逸的驱赶闻到味道的饿狼,必须让他们足够忌惮。”他坦诚道:“这不是我能做到了。”
林长夏:“谢谢教授。”
他自然是领叶之行的情,不过,他想到一件事,试探性地问:“去收容所帮忙的话,要申请离校证明,到时候教授可不可以帮忙出个条子?”
一般来说,除非家中变故和生重病才能离校——常见疾病校医院就能看,也是出不了门的。
第一学期就是要磨磨大家的性子。毕竟真正出任务的时候可能比在校园中还要枯燥,对此,在长林星看了几年雪的西维尔深有体会。
批个离校的条子要一层层上报,说不定就在哪一步被卡下,还要被拉去谈心。
叶之行:“为了治病当然是可以的。”
他的眼中带着一点笑意。
年轻人都是耐不住寂寞的。
找各种理由出校门的学生他看的多了。
林长夏得寸进尺,“我觉得一个雄虫来回跑不太安全,可以找个人陪我吗,一定不会耽误学业。”
叶之行非常配合地说:“哦?那你觉得谁比较合适呢?”
利贝尔都被林长夏的厚脸皮弄得有点不自在了。
但是他又有点欣喜。
只有他们两个人,偷偷地离开这里,即使不是约会,即使会很累,但是一想到身边只有彼此,也不禁令人雀跃。
果不其然,林长夏理所当然地说:“利贝尔嘛,我们两个人合作得很好。”
叶之行发出爽朗的笑声,年轻人这点小心思又坦诚又炙热,他作为前辈当然要帮帮忙。
“好啊,就是千万别忘了回来,过了门禁时间我可帮不了你们哦。”
“对了,”叶之行又转向利贝尔:“我看了你昨晚操作机甲的视频,很有天赋,有考虑过做一名机甲士吗?”
利贝尔有点诧异叶之行会关心这种小事。
他说:“有考虑明年去参加资格考试。”
叶之行点点头,“不要浪费天赋,天赋不抓住是会溜走的。第一军校机甲战斗系的讲义在学校内网上都是公开的,平时也可以旁听,有不懂的胆子大点,直接去问老师,或者找我也可以,我的办公室你们也知道在哪。”
在利贝尔露出讶然的表情时,叶之行又问:“为什么会选择机甲设计呢?你们这个年纪都喜欢出风头,驾驶机甲又拉风,晋升又快,机甲设计对于大多数人太枯燥了。”
利贝尔:“我希望能设计出独一无二的机甲,”他停顿了一瞬,看向叶之行,“我希望能设计出雄虫可以驾驶的机甲。”
这也是叶之行的课题之一。
叶之行有些惊讶,他以为这是利贝尔的投名状,但是从利贝尔的目光中,他看出来了,这是利贝尔早就有的想法。
他发现林长夏有点不自然低头偷偷勾起嘴角,想到这是一个可以驾驶老式机甲的雄虫,心中顿悟,笑着说:“看来我们还挺投缘的,这样,你看你平时有没有时间,可以来我课题组看看,顺便帮大家试试机甲。”
叶之行的课题组的学生都是机甲设计专业,这也意味着他们基本没有什么驾驶机甲的天赋——否则早就投向机甲战斗系的怀抱了。因此,每次机甲调试都需要花钱找专业的机甲士来试驾。
如果利贝尔能来,凭借他的驾驶机甲能力,很容易和大家打成一片。
而叶之行的课题组起步研究生,利贝尔在这里也能学到很多,还能蹭上工作室。
机甲设计专业的学生想用工作室进行练习的话都是要申请的,并不总是能成功。
当然也可以氪金,增加成功率。
而叶之行的课题组有整整一层楼的工作室,这还不算上各种材料性能检验的实验室,这些全部24小时向课题组成员开放
利贝尔非常意外,是看在林长夏的份上,所以照顾他一下吗?
他并不觉得自己展示出了什么叶之行要重视的天赋。
“谢谢叶教授,只要大家不嫌弃我笨手笨脚的就好。”
叶之行:“这是个机会,但是也会很辛苦,你们平时的课程和训练就很多了,忙不过来的话不要勉强,后面还有机会的。”
就让他看看,利贝尔到底能不能兼顾两个方向。
在设计方面又是否有和机甲驾驶相近的天赋。
利贝尔:“我会珍惜的。”
林长夏分了个神,就利贝尔那个精力,哈哈,怀疑他真的只需要睡四个小时就好了。
完蛋了,以后小伙伴要背着他偷偷地卷了。
而他只能一个在床上辗转反侧了。
卷吧卷吧。
留他一个人吃饭就行了。
这边交谈甚欢,另一边做背景板的普莱森特一脸懵逼。
他的眼睛里盛满了困惑。
等等,精神海梳理是什么?
可以缓解精神海紊乱?
这是什么时候出来的新技术。
他怎么不知道。
你们中央星也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了吗?
还有没有点科学家的学术交流精神,怎么完全不露风声?
这不得整点预印本?
怎么,想憋个大的,一鸣惊人?
很好,他的好奇心已经被完全勾起来了。
普莱森特目光炯炯地盯着林长夏。
热情到林长夏感到不适。
寒毛都立起来了好不好。
走出会议室后,林长夏赶在普莱森特开口前问:“你想试试吗?”
普莱森特迫不及待地点点头,“怎么试?”
林长夏悠悠地说:“我和利贝尔一起你愿不愿意?”
他就喜欢这种有求真精神的年轻人。
“咦?利贝尔也会吗?”对精神海梳理完全没数的普莱森特非常天真地答应下来了。
利贝尔和林长夏对视一眼,说:“放心,一定没问题。”
大中午的,教室里空荡荡的。
中央空调没有运作,猛烈的热气从门窗的缝隙渗入,将残留的冷气绞杀殆尽。
普莱森特有点热。
他的汗从额头落下。
分不清是有点紧张还是激动。
他闭上了眼睛,眼前如同一片黑色的深流。
“你太紧张了。”
利贝尔的声音传来。
有点淡漠。
让人觉得这不过是一件小事,没必要大惊小怪。
普莱森特嘴里嘟囔:“有吗,我一点都不紧张。”
话虽这样说,他还是深呼吸,将心跳放慢下来。
利贝尔的精神力趁机进入了普莱森特的精神世界。
真是神奇的地方。
无论多少次进入别人的精神海世界,利贝尔都会这样感叹。
上下不见天地。
一切漂浮在纯白的空间。
庞大的机械四处散落。
又有一些精密的小型仪器仿佛随着看不见的水流飘荡。
显示屏上的曲线或是平缓,或是杂乱无章。
林长夏的精神力已经在这里了。
利贝尔路过空转的离心机,路过呲哇乱叫的-80冰箱。
当他路过质谱仪的时候,上面的显示器突然亮了起来,传出欢快的开机小曲。
无形的样品在电子轰击后穿过电场,最终转化为起伏的波形,以供实验者分析。
就当利贝尔准备离开的时候,波形图跳了一下。
一颗粉红色的爱心突兀的冒了出来。
利贝尔愣了一下,然后噗嗤一声笑出声。
粉红色的爱心忽然变小,化作一颗豆子,是凝固的鲜艳的红,一侧浸着如墨的黑。
忽然天边飞来的小鸟将它叼起来。
线条小鸟展开翅膀,冲破冰冷的器械,拥有了一身靓丽的羽毛,在利贝尔的面前盘旋。
黑亮的眼睛与利贝尔对视,于是利贝尔张开了双手。
一颗红豆静静落在手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