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长夏在脑海中飞速翻查这些年的记忆,自始至终,他都是西维尔意外捡来的一枚蛋孵化出来的。
他不应该再有其他亲人。
为什么西维尔要这么说?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西维尔有些不忍面对林长夏的目光。
有些事情,光是用语言描述都是一件残忍的事情。
“你是我捡来的,我的私心让我一直回避和你袒露这件事。这么多年来,有时候我都会忘记这件事,好像你天生就是我们的孩子。但是,那不是事实。”
西维尔的声音像是一道惊雷划过漫长的黑暗,最后在林长夏的耳边炸响。
“如果,你的家人也在找你,你是否想和他们相认?”
西维尔的语调不自觉地带了两分咄咄逼人之势。
“你要和他们见一面吗?”
见一面后呢?
长夏,你会选择也成为他们的孩子吗。
明明是会有更多的人爱你。
可是他不想。
他只想自私的,让林长夏做他们的孩子。
他们的爱不会输给任何人,
但是,没有血缘关系,就在起点已经输了。
他偷偷捡到一颗划落的流星,将他珍藏,但是星星不属于他。
林长夏大脑宕机了一瞬。
他努力理解西维尔的话,最后结巴了下,“你,遇到了他们?”
在这个世界,居然真的有人把他生了下来吗?
林长夏很茫然。
他好像从来没有仔细思索过。
一直以来,他默认像童话故事里,叼来襁褓的白鹳一样,一种神奇的力量让他降生于此,因为不是正常的孕育,所以还带有上辈子的记忆。
所以,他曾经在某个人的肚子安然地度过一段时间吗?
那么,哪个人对他怀揣着怎样的情感,又为什么会遗失他呢?
他看向西维尔,又看向林星。
突然有点难过。
明明不应该这样的。
这就是他的父亲们啊。
他们的身影曾是那么高大,将他呵护庇佑在自己的怀中,他们是那么的可靠,那么的爱他,他们有那么多的回忆。
为什么这一切要被打破?
林长夏沉默地低下头,轻声说:“我不要。”
他不要见他们,他不想对不起西维尔他们,他只想做一只鸵鸟,想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阴影落在林长夏的身上,林星俯下身,抱住了他。
“好了好了,不想就不想,哭什么?”
林长夏想说自己哪里哭了,喉头却是哽咽,
他闭上眼,埋在林星的怀中。
林星安抚地摸了摸林长夏的头,神情也有点恍惚。
明明是他们的小孩。
上次林长夏哭还是因为西维尔生病。
想到这里,林星瞪了一眼西维尔。
西维尔如丧家之犬,他走到林长夏身边,语气软了下来,说:“都是我的错,不要哭好不好?”
林长夏想当然是你的错。
明明是你要把我捡回来,现在是不想负责了吗?
还是觉得他大了,不用管了?
林长夏知道自己这些无端的想法都是一时负气,可他无法克制自己的情绪。
他有很多话哽在胸口。
却不想抬头去面对西维尔他们,彷佛他不开口,就可以回避现实。
他闭上眼睛,闷闷地说:“你还有什么没讲的,一次说完吧。”
都已经这样,他都不知道自己后面还有没有勇气,再去找西维尔了解更多的细节。
西维尔沉默了下,他低声说:“这次我们去海岛,意外地遇见了一个人。”
他将两张捏着发皱的照片放在身前,“或许,你可以喊他叔叔。”
西维尔很不愿意承认地说:“你们长得有几分相似。”
西维尔的神情自嘲。
他总说林长夏长得像他和林星。
现在却显得那么可笑。
林长夏终于抬起头,他看见了西维尔手中的照片。
他不是很想看,他抬起头,看向低落的西维尔,说:“那么你有告诉他我在这吗?”
他知道,这两个人的一定是确认了对方的身份后才会和他说这件事,他没有再追问其中的细节。
西维尔摇摇头。
“选择权在你的手中。但是我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察觉。虽然我们尽力抹去了我们的信息,但是,我不敢保证天衣无缝。”
他已经失败过一次了。
“长夏,不要难过,你永远都是我们的孩子。”
林长夏盘腿坐在地板上,仰着头,看水母缸中随着水流招摇的水母。
有人推开房门,轻轻走到他身边,坐了下来,陪他一起看安静的水母。
“他们很担心你。”
“所以让你过来吗?”
“我也很担心你。”
林长夏目不转睛地盯着海缸,眼神却没有落在实处。
“是吗。他们有和你说是什么事情吗?”
利贝尔担忧地说:“没有。”
林长夏的身前翻盖着两张照片,他说:“你帮我看看,他们真的和我长得像吗?”
利贝尔捡起了照片。
第一张相片中的男人和林长夏只能说是有三分相似,但看到第二张的时候,利贝尔愣了。
那是一张翻拍的照片,男人看起来显然和林长夏有着某种联系,尤其是他们笑起来的时候,连嘴角上扬的弧度,弯起的眼眸如出一辙。
利贝尔的呼吸都慢了下来,害怕打乱空气里某种微妙的平衡。
“看起来是挺像的了。”
林长夏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但是利贝尔反而更担心。
他握住林长夏的手,说:“要靠在我怀里大哭一场吗?”
林长夏无奈地看向利贝尔,说:“把我当作小孩子了吗?”
利贝尔轻轻搂过林长夏,让他依靠在自己的胸口前,“好啦好啦,我知道你最坚强了,不过没办法,谁叫你比我小一点呢。我会忍不住担心你啊。”
林长夏双臂搂住利贝尔的腰,声音闷闷的,“好烦。”
“有些事情不是我们能选择的。”
利贝尔对的声音温柔。
“无论是否接受,都是要走下去的。”
林长夏不禁想到利贝尔的经历,更用力地搂住了他。
要是他没琢磨去什么海岛就好了,明明有那么多地方可以去,他怎么就偏偏选择了哪里。
这算什么?
命运的不可捉摸又或者是命中注定。
利贝尔不去问林长夏想怎么办。
林长夏显然还没做好准备。
他们就这样静静坐在玻璃缸前,水母扰动的光影落在他们身上。
林长夏的心情终于平复下来,他抬起头,对利贝尔说:“他们想来见那个丢失的孩子,虽然还不知道他在哪里,是什么样子,但是他们从来没有放弃过。你说,我要去见他们吗?”
利贝尔笃定地说:“你早晚会去见的。”
林长夏负气地说:“为什么?”
他都会说了不想见了。
利贝尔绿色的眸子看向林长夏:“因为你有足够的勇气。不论怎样,你都会朝既定的目标走下去。在这过程中,你不会让这种事一直悬在自己的头顶,被动的等待事情尘埃落定。”
你总会要弄个明白的,长夏。
林长夏被利贝尔的眼中的笃定弄的目光闪躲,有点不好意思,他胡乱地说:“这样吗,我自己都不知道。”
利贝尔安抚他:“不要着急,我们还有时间去考虑到底要怎么做。”
林长夏终于能低下头,去面对那两张照片。
他看了许久,说:“真的像我吗?”
好像有点,但是也没有那么像吧。
利贝尔评价:“当局者迷。”
林长夏勉强接受,“好吧。”
不知道照片中的人现在在哪里,在做什么,这么多年过去,说不定已经有新的家庭了。
他又想西维尔他们现在是什么感受呢?
他们会想他一样困惑吗?
还是会难过,焦虑?
他打开通讯界面,犹豫良久,最后打下一行字。
“我想骑街车带利贝尔去报名。”
西维尔马上回复道:“你有驾照吗?小心被人报警抓起来。”
林长夏撇撇嘴,“反正我都会了。”
西维尔不给面子的说:“你要是被抓进局子错过报名我是不会去捞你的。”
围观的利贝尔知道林长夏只是找借口和西维尔缓和一下气氛。
他笑着说:“你真的很想骑车过去炫耀吗?”
林长夏看了他一眼:“怎么?”
利贝尔说:“我有驾照哦,我载你怎么样?”
林长夏:?
这和他最初的想象好像不太一样。
第二天一早,西维尔和林星若无其事地坐在餐桌边。
看到林长夏和利贝尔两个人慢慢悠悠一前一后地走来,他有心要调侃两句,但是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
西维尔:“几点过去?”
林长夏看着人淡如菊的西维尔,说:“八点。”
西维尔状似漫不经心:“要我送你吗?”
林长夏拉开椅子坐下,“不用了,也不是第一次。”
他瞄了眼西维尔,又笑着说:“不过你想和姆父回忆一下在母校的生活的话,也不是不可以过去。”
“正好我们也没有什么事情。”
西维尔说得轻飘飘的,就是嗓子有点紧。
“不过我和利贝尔要单独骑车过去。”
西维尔:“……别以为我真的不会揍你。”
林长夏故意道:“噫,装不下去了?”
在西维尔瞪眼前,林长夏解释道:“利贝尔有驾照。”
西维尔勉强应了下了。
林星叮嘱说:“你们带好护具。”
林长夏妥协:“头盔就够了。”
利贝尔保证道:“我会小心的。”
事情就这么定了。
西维尔和林星殷殷地目送林长夏和利贝尔骑着街车拉风地离开。
路过端着咖啡的海斯特嘲讽两个人,“后悔了?”
这两个人,这么重要的事情都不和他说,现在知道来找他擦屁股了。
要不是西维尔刚刚病好,他非得揍一顿这个家伙不成。
西维尔一声不吭。
毕竟他还指望海斯特查清楚对方现在的情况
林星被西维尔连累的也只能一声不吭。
海斯特实在看不下去两个人现在这副窝囊的样子,摆摆手说:“得了,收拾一下,等会我正好去学校,拉你们一起。”
西维尔小声哼哼:“哦。”
虽然报名时间有两天,但是第一天大部分新生就已经来了,这也是第一军校少有的人山人海的时候。
平日里学校对人员的进出都有严格限制,但是开学这两天会宽松很多,许多亲属会陪新生一起来报道,顺便参观这里。
更不用提开学第一天的开学典礼,届时亲属会和新生一起参加。
林长夏和利贝尔潇洒地骑着街车到校了,西维尔和林星负责驮着两人的行李。
当一辆拉风的街车出现在校门口的时候,着实吸引了人群的目光。
利贝尔的长腿支着地面,被风吹的凌乱的长发落在肩上,胸前。
看起来潇洒张扬。
他和林长夏揭下了头头盔刷脸。
他们的信息已经被录入学校的门禁系统了。
这两天他们可以自由出入学校,等到正式报道后,就可以刷训练馆及其他设施。
林长夏能听到针对他们的窃窃私语,一方面是因为两个人的颜值——林长夏认为主要是因为利贝尔。
从林长夏这个角度看利贝尔的侧脸,真的让人忍不住靠近一点,想触摸一样这样的容颜是真的存在的吗?
当然,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两人**的机车。
第一军校的有钱人着实不算少。
凡事能通过这四年考验的学子,无不成为战场上的中流砥柱。
甚至有的人大放异彩,成为一代传奇
高风险往往也有着高额的待遇。
并且这是一件荣耀的事情。
这些也使得他们在相亲市场上能够占据一定优势。
对于雄虫来说,一个军雌意味着钱多事少,死了的话还能收获一大笔钱,然后找下一个人供养自己。
残了的话也有国家养着,不用自己费心。
当然,对于雌虫来说,这种因利益才能得到的青睐未免显得有几分可悲。
但是这已经是许多人艳羡的事情了。
可这两名家伙一看脸就没多大,居然能有这样一辆价值不菲的街车,怕是沾了家世的光。
“靠,这就是第一军校吗?”
一个雌虫和同伴吐槽,“长成这样还这么有钱,还让不让人活了。”
某颜狗:“长发的是新生吗?三秒钟我要得到他所有的信息。”
“后座的那个人怎么搂的那么紧,噫,还靠上去了,凑的那么紧,咬什么耳朵呢。”
“好怪,再看一眼。”
“靠,限定版的银光。”
“大佬还缺狗腿吗?”
林长夏靠在利贝尔的肩头,吐出的热气洒在了利贝尔的耳垂上,熏红了一小块皮肤,“哥哥,大腿还缺挂件吗,给我抱抱?”
利贝尔面上淡定地回答:“准了。”
林长夏搂的更紧了,完全不在乎周围人略带诧异的目光,他笑吟吟的说:“谢谢哥哥,哥哥今天晚上来我房间吧,我再好好谢谢。”
利贝尔实在是拿口花花的林长夏没办法,他带上头盔,遮掩了自己的表情,“坐好了。”
某内部论坛:
标题:报!那位真的来报道了!
楼主:“废话不多说,脾气是真的好,领取资料的时候还和我谢谢,就是长相身材偏向雌虫呢。
1L:楼主不会又被雄虫的小把戏骗到了吧。
2L:信息素好闻吗!prprpr
3L:做什么梦,那些高等雄虫怎么会跑来吃这个苦。楼主都说了,长得像个雌虫,一看信息素等级就不会高。
4L:期待期待。苍天有眼,居然能在这破学校看到单身雄虫了。抹一把辛酸泪。
5L:看戏,吃瓜。
6L:作为半个知情人,希望大家都远离这位阁下,嘻嘻,这样我成功的概率就会大点了。
7L:说话说半截的人期末全挂。
8L:他住哪?来我们1栋吧,单人宿舍条件最好了。星星眼,星星眼。
楼主:信息素很淡,应该等级不高吧。离远一点就闻不到了。但是长的超级帅。
10L:谁有照片,悬赏100个论坛币。
11L:100个论坛币就想换封号一个月?
12L:嘿嘿,听说是一位刚刚成年的阁下哦。
13L:今天门口拉风那位就是他和他的同伴。
14L:草,这么说不会已经被捷足先登了吧。
15L:……买不起银光的我是不是已经出局了
16L:呵呵,比脸也比不过人家啊。
17L:刚成年总不会那么快定下来吧,大家还有机会。嘿嘿嘿,学长来啦
林长夏感受到了学长们的热情。
不正常的热情。
每个人都争相将他送到宿舍,为他拿东西,领材料,带他逛校园。
林长夏:==
实验室那几位也来了,比如老熟人西蒙。
西蒙调侃:“感受到了大家的热情没。”
林长夏微笑道:“无事献殷情非奸即盗。”
呵呵,老祖宗的话一点也没错。
利贝尔像一个门神一样,试图赶走所有围上来的恶犬,但是好奇的家伙实在太多了。
雄虫诶。
水灵灵嫩生生的雄虫。
好吧,虽然体型上看起来不太像,但是真的能闻到一点淡淡的信息素味道。
太淡了,甚至吸引人再靠近一点,闻得再真切一点。
林长夏看得那些围得远远的家伙,笑得一脸和善,扭头和利贝尔说:“我能把他们都揍一顿吗?”
大热天的,他胳膊上起了一圈鸡皮疙瘩。
利贝尔:“我可以代劳吗?”
他简直快忍不住了。
这些人实在太放肆了,明明是他的。
他心中的暴虐情绪不由得冒头,淡淡的红色在眼中若隐若现。
突然,他的表情一顿,紧绷的肌肉放松了一瞬。
林长夏牵着利贝尔手,和他咬耳朵,说:“那哥哥一定要好好保护我。”
良好的听力让利贝尔能听到那些人的懊丧之声。
他轻笑了一声,对林长夏说:“好啊。但是我要收利息。”
他举起林长夏的手,亲了一口,故意做给那些人看。
“好了,交易达成。”
林长夏左顾右盼,“咳,大庭广众之下。”
利贝尔趁着林长夏不好意思,目光不在他身上的时候,扫视了一圈窥视的家伙,目光锋利。
他倒要看看,谁有那个本事。
林长夏的住处不在普通的学员宿舍。
和西维尔他们汇合后,两人被就领到了一栋小公寓。
这里位于红色的树林旁,所以又被称为红馆,是属于教职工的单身宿舍。
因为他们有时候要出任务,所以红馆日常并不会满员,相对来说比较清静。
五层的小楼,每一间都有着宽大的玻璃窗。
很多人都懒得爬楼梯,平日里直接飞来飞去的上下楼。
林长夏甚至能看到了两个人在半空中相互打招呼。
作为不得不老老实实爬楼梯的家伙,他看看自己的家人和利贝尔,深刻感受到格格不入。
他真的好像要翅膀。
尾勾那玩意除了瑟瑟还有什么用啊。
就不能同时有翅膀吗!
“先住着,一时也找不到更合适的地方。”
还能镇镇那些像围上来的学生。
西维尔满脸嫌弃,“总比宿舍那边强,一群累不死的牲口。”
一天训练下来累的像条狗一样还要幻想着和雄虫的幸福生活。
他可是知道有不少家伙的抽屉里藏着雄虫的海报,甚至是信息素香水这种违禁的东西。
说句时候,让林长夏到这里上学,他多少有点不放心,总觉得人人都想来拱一下他家的白菜。
他对利贝尔叮嘱说:“你别惯着他,有什么事和我们说,少和他去闯祸。”
“喂喂,”林长夏不满地说:“我哪里闯祸了。”
林星看着充满活力的林长夏,轻笑说:“低调做人,你也不想天天被一群人围着吧。”
听到这里林长夏的心情就恶劣,“我看还是刚开学训练太少。”
西维尔故意说:“现在想退学还来得及。”
几人间的氛围松快了一些。
林长夏看着查看房间各个细节的西维尔和林星,内心有很多话想和他们说。
并不是无事发生,这样装作风平浪静不过是暂时的,总要说个清楚,让彼此放下心结。
可他难得词穷。
又或者本来就心乱如麻,还没有理清自己的真实想法,只能暂时将这件事抛在一旁,不让它去搅乱所有人的生活。
在遥远的天际外,有另一件事,等待他的抉择。
他有点失神。
仿佛听到了飘渺的海浪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