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着小鸟晕头转向,林长夏转移注意力说:“你要不要试试直接梳理?正好我有点疲惫,说不定能会起效果。”
长尾雀跳出他的怀中,来到他的头顶,它抖了抖羽毛,扬起细长的脖颈,发出婉转的声调。
林长夏只觉得心神不稳了下,不由得苦着一张脸。
明明耳朵听起来是好听,可怎么就这么让人难受呢。
林长夏伸出手,精准地捏住了鸟喙。
“可以了,我已经受到惩罚了。”
林长夏强行将小鸟抱到怀中,说:“来,我们慢慢尝试。”
他盘腿坐在地上,对长尾雀说:“雌虫的精神海会比较活跃,强度比较高,这使得他们更容易被应用,比如在机甲驾驶中。但在遇到各种冲突事件中,它们的起伏波动也更大,再长期的或者过度的刺激下,它们开始难以恢复稳定性,这就是精神海紊乱。”
小鸟认真地聆听着。
“雄虫则不然,他们的精神海偏向惰性,所以不易被干扰,能够帮助雌虫的精神海恢复稳定,在这个过程中,雄虫的精神海是被消耗的,从我的经验来看,一部分是包围不可恢复的精神力,然后一起消融了,还有一部分在梳理的过程残留在了对方的精神海中。”
“残留的部分搭起了支架,新生的精神海在其中生长,支架会渐渐消失,而新生的精神力重新变得稳定。”
一开始,林长夏只是发现自己的精神力会消失一部分,他很好奇,消失的这一部分究竟是做什么作用。
通过多次尝试,他发现其中一部分还残留在对方的精神海中,并且随着时间减少。而残留的精神力越多,对方的精神力恢复得越快。
一开始,林长夏推测这些是作为了某种营养物质,被对方的精神海吸收,可卡洛斯告诉他,除了他们种族,没有人可以直接吸收利用精神力。
所以,这些精神力是成为了生长时的支架吗?
对此,卡洛斯可以说是默认了。
林长夏还没想好要怎么和教授们解释“支架”假设,目前只是提出了精神力残留的现象。
不过,和利贝尔就不用保留了。
林长夏举起小鸟,问:“你明白了吗?”
长尾雀非常骄傲地昂着头,像是在说“小菜一碟”。
然后用它狭长的眼睛定定地看向林长夏。
林长夏妥协道:“好吧,可以再尝试一次。”
林长夏靠着树,而小鸟就在他的怀中。
婉转悠扬的鸣叫声又响起,这一次的更加透亮悠远,整个树林中,安静非常,只闻得鸟鸣。
林长夏评价道:“很好听,很用心,但是没什么用。”
“感觉你的精神力像是一阵风,丝滑的从我身边溜走了。”
小鸟不服。
小鸟打算再来一遍。
但是它的身形已经开始变淡。
毕竟只有部分精神力通过林长夏的作弊来到这个世界,没有后继之力,而又试图将精神力传递给林长夏。
林长夏于是哄这只形容漂亮,脾气却一般的小鸟。
“好了好了,我今天已经很累了,最后陪我安静地待一会吧。”
于是怀中的长尾雀看到满山的橙黄橘绿变换色彩,看到白雪落在红叶上,看到山上的泉水汇作溪涧,看见云一朵朵的游来,又一朵朵慢悠悠地驶去。
像是沉迷在这景色中,小鸟的喙轻轻翕张,发出咔哒的声音。
最后,它轻轻的啾了一声,消失在林长夏的怀中。
林长夏睁开眼,只觉得昏昏欲睡。
但是看到利贝尔带着红晕的脸后,他又觉得自己行了。
林长夏凑上前,欠兮兮地说:“我这么辛苦,你给我唱首歌吧。”
利贝尔捏住了林长夏的嘴。
林长夏的桃花眼一弯,戏谑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利贝尔。
利贝尔说强装镇定,说:“这么累了,还是早点休息吧。”
林长夏搂着他的腰,靠在他的肩上,转过头,说话时的气流扫过他的耳垂,“好啊好啊,那你留下来,我今晚贿赂贿赂你好不好?”
利贝尔一只手指头戳着林长夏的眉心,稍稍用力,让两个人的距离拉远了一些,他说:“我看你也没有很累,不如让我再试试。”
林长夏眼睛一闭,倒在利贝尔的怀中。
“ZZZ”
利贝尔哭笑不得,“好了好了,今天不压榨你老。你啊,老老实实地休息一下吧。”
林长夏睁开一只眼,说:“你明天还要和我一起去吗?”
利贝尔点点头,调侃地说:“正好和老师学习一下。”
林长夏装模作样地说:“那你可要用心学,老师回头会考试的,考不过的话——”
林长夏拉长音调,笑吟吟地仰头看着利贝尔,“老师可是有惩罚的。”
利贝尔才不去问惩罚是什么,林长夏肯定一肚子坏水等着他。
“知道了,林老师。老师早点睡吧。”
两个人心照不宣的,没有谈起林长夏的秘密。
然而当孤身一人,躺在黑暗中时,林长夏望着天花板,却有点懊悔。
不应该那么生硬的拒绝的。
当发现利贝尔接近自己上辈子的秘密时,林长夏在一瞬间,几乎应激地,拒绝了对方的靠近。
应该再解释一下的。
枕着手臂的林长夏想。
利贝尔会不会有点难过。
搞得自己好像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一样。
更重要的是,自己要告诉利贝尔吗?
在某一天?
他很喜欢这个世界的大家,所以他并没有太留恋上辈子,也没有想着是不是某一天会回去。
林长夏的眉头皱了一下。
已经重开了,不会人生进度条一半后又让他回去吧。
林长夏在内心告诉自己这种事情不会发生。
不管他钻了什么漏洞,能够在这个世界带着记忆出生,已经发生的事情,总不会逆转。
他一定会继续侥幸的,像这个世界的其他人一样,不被忘记,不被抹去,在命运的洪流中,在这个世界的规则中,经历生老病死,完成自己的一生。
可他又忍不住忧虑,自己这个bug会不会被发现,被修复。
会不会一切只是场梦。
可恶,居然为不可掌控的事情内耗起来了。
林长夏越是告诫自己不要那么想,就越是克制不住的。
要是自己真的消失了,老爸他们会忘了他吗?
利贝尔要怎么办呢?
他在床上烙了一夜的煎饼。
迷迷糊糊的睡过去,又突然醒来。
第二天,他顶着两个黑眼圈,靠在利贝尔的肩膀上,在车子上补觉。
利贝尔有点担心,眉头轻蹙。
等到了新的收容所,利贝尔将林长夏轻轻摇醒。
林长夏睁开眼睛说:“到了?”
说着就要去开门。
利贝尔拦下了他。
两人对视间,利贝尔说:“多休息半天吧。”
林长夏猜测是自己的黑眼圈和困倦让利贝尔担心了。
他摇摇头,“已经约好了。”
林长夏犹豫了下,欲言又止,他突然说:“你会记得上辈子的事情吗?”
“什么?”
利贝尔怀疑自己没听清。
他担忧地看向林长夏,“你是不是太累了。”
林长夏只是说:“没事,我会量力而行的。”
现在不是解释的好时候,再等等。
抛开这件事,林长夏继续进行梳理工作。
刷完日常任务后,他迅速化身一条失去眼中高光的咸鱼,埋在利贝尔身上回蓝。
利贝尔摸了摸他的小卷毛,说:“辛苦了。”
林长夏闭着眼睛说:“好饿,好困。”
利贝尔抽出口袋里备好的肉干和营养液递给林长夏。
林长夏靠在利贝尔的肩上说:“我要吃肉。”
利贝尔给他撕好递到嘴边。
林长夏叼走牛肉干,将手伸进利贝尔的口袋,果不其然摸出来了一把彩色的糖。
他撕开薄荷味的,礼尚往来地喂给了利贝尔。
看了会利贝尔鼓起的腮帮子,和微微皱起来的眉头,林长夏问:“你是不是不喜欢薄荷味的。”
利贝尔对的感官比较敏锐,这也使得他不喜欢吃太刺激的食物。
利贝尔低下头,无奈地看了眼林长夏,像是在说“那不是你干的好事吗?”
林长夏一脸狡黠,“既然你不爱吃,就给我吧。”
他凑上前,花了点时间,从利贝尔的口中,叼走了那颗水果糖。
“明明很好吃啊。”
林长夏笑着说:“我很喜欢哦。”
利贝尔强装淡定的擦了擦嘴角。
林长夏则又倒在他的肩膀上,嘎吱嘎吱的地咬着薄荷糖。
很快,车内安静下来,他闭上眼睛,睡着了。
利贝尔摸了摸林长夏的脸。
视线停在他的黑眼圈上。
要是能帮上长夏就好了。
利贝尔再一次这么想。
吃完晚饭后,林长夏摸到了林星的书房。
林星正在处理文件。
林长夏坐到小沙发上,一副安安静静老老实实的模样。
林星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来给我做梳理吗?”
林长夏点点头,一副包含期待老实巴交的样子。
林星停下手头的事情,走到他身边,像伸手摸摸他的头,又觉得他大了,小孩子可能不愿意。
林长夏倒是好脾气的将自己的小卷毛凑过去,示意林星随便摸。
这下把林星逗笑了,他揉揉林长夏的头发,说:“怎么了,怕我不答应吗?”
“所以是答应喽。”
林长夏仰着头看他,这让林星想起来很久以前小小的林长夏,会奶声奶气地叫他姆父,用安静的目光追寻他和西维尔。
他不由得心头一软。
林星眼神温柔,说:“不要担心,我很好,才不是西维尔那个脆皮,也不会像他那样逞能。”
“所以先休息好不好。”
林长夏认真地说:“我不做不会安心的。”
在对视中,知晓林长夏倔脾气的林星妥协了。
“我知道了。我也很好奇,我的精神海世界是什么样子。”
林长夏终于露出一个笑。
他站起身,将林星按在沙发上,说:“放心,我现在技术娴熟,保证全程无任何不适。”
就在这个时候,书房的门再一次打开了。
两个人扭过头,是西维尔。
西维尔:“呦,都在啊,”
他向自己崽子招手,说:“正好,长夏,你过来。”
林长夏不太情愿,他才刚说服姆父。
“什么事。”
西维尔先上手呼噜了一把毛。
林长夏非常嫌弃地躲开了。
西维尔不与小崽子计较,说:“好事。”
他示意林长夏跟着自己走。
林长夏说:“等我给姆父做完梳理。”
做完了他吃点东西很正常吧,吃完犯困去睡觉就更正常了。
有事改天。
反正西维尔不会和他计较的。
西维尔故作玄虚地说:“那你就更要过来了。”
林长夏这下燃起了一点好奇心。
在和林星约定一会就回来后,他跟上了西维尔。
两人下了楼,走到了副楼,这里可以说是藏着一栋小型医院,林长夏曾经陪西维尔来过很多次。
林长夏猜测:“是谁生病了吗?”
看西维尔的神情又不像。
西维尔推开最里面的一扇门,说:“没有。”
“只有一个不让人省心的小崽子,困得眼睛都要睁不开了。”
林长夏正要反驳,就看到两台房间中央的治疗仓,其中一台散发着柔和的白色光芒,已经预启动。 ?
林长夏满脸困惑:“不会是给我用的吧?”
太夸张了吧。
西维尔打了个响指。
“没错,进去躺着吧。”
林长夏觉得没必要,“几十万诶,老爸,咱有钱也不是这样用的。”
西维尔轻描淡写地说:“那是你还不知道我有多有钱。”
林长夏语塞。
确实,他只是知道兰尼斯特有钱,具体多有钱,他还真不清楚。
西维尔随口说:“每天开一次,开到你老子灰飞烟灭咱家也不会破产。”
林长夏狐疑地看向西维尔:“确定不破产的是你,而不是兰尼斯特?”
说句实话,他对兰尼斯特的归属感可没那没强。
这么用兰尼斯特的钱多少有点心理负担。
西维尔不满林长夏的质疑,“怕什么,我姆父还在当家呢。亏谁亏不到咱们两个。”
林长夏哭笑不得。
西维尔啧了一声。
“躺着就是,你老爸年轻时的一辆车就够你躺几个月了。更别提我可还有着一仓库的机甲,你这点钱算什么。”
“再说了,你可是治好我的大功臣,你爷爷开心得给你买了两套房子,正准备找个时间让你一起办手续呢。治疗舱这事他也非常同意。”
林长夏:?
给他买房子他怎么不知道。
“当然了,我和林星也给你准备了礼物。今年的生日没给你过,礼物总要补上。你看哪天和我们一起去选车。”
“等等,等等。”
林长夏打断他,“怎么就买上房子车子了?”
西维尔怜爱地看着自己的崽子,“你要相信,你可是兰尼斯特这几代人里最穷的小家伙了。”
前段时间他正在和老爸商量林长夏信托的问题。
相信林长夏的身价很快就会超过大部分人。
当然,他的崽子这么厉害,即使没有他们,也能做出一番事业。
想到这里,认为自己教育很成功的西维尔只觉得背更挺了。
林长夏:“或许你还记得我姓林,而不是兰尼斯特。”
突如其来的财富并没有冲昏林长夏的头脑,他甚至觉得有困惑。
“关于这一点,其实你也可以姓兰尼斯特。”
海斯特提过这一点。
如果林长夏改名,更容易掩盖他之前作为雌虫的生活轨迹。
一名高等级的雄虫,由西维尔抚养长大,有着梳理精神海的能力,兰尼斯特没有拒绝他的加入的理由。
但是西维尔拒绝了。
因为林长夏绝对不会同意。
“我才不要。”
林长夏一脸嫌弃。
仿佛兰尼斯特不是中央星最富有的家族之一。
西维尔得意地笑了下,他就知道。
“行了,别废话了,躺完给你姆父做梳理去。”
话说到这里,林长夏也就没有再纠结了。
“那等我给姆父做完就给你也梳理一遍。”
他一定要让这个治疗舱发挥最大的效用。
“知道了,林医生。”
等林长夏躺进治疗舱后,西维尔就安静地坐在一边。
他看着林长夏闭上眼睛后的面容,或许是刚才关于姓氏的话题,他突然想起来林长夏并不是他们亲生的孩子。
两个雌虫当然生不出孩子。
可林长夏从来没有好奇过自己的另一个父亲。
甚至,他在夜深人静中和林星探讨过,如果林长夏要问起来,他和林星要编出一个怎样的故事。
但是,一次都没有。
真奇怪。
他的身边仿佛环绕着长林星的夜风,雪落在眼前,空气在睫毛上凝结成霜,眼睛在看到那一枚蛋时不由得瞪大。
真奇怪。
回想往事的西维尔想。
怎么就不是他们的亲生孩子呢。
不,这就是他们的亲生孩子。
不会有比他们更合适的父亲了,也不会有比林长夏更好的孩子了。
他们注定是一家人。
林星的精神海并没有他自己说的那么稳定。
林长夏在一片充满沼泽和瘴气的林海中走了很远,最后决定每天来一次,直到这里完全恢复正常。
他撤出精神力后,有些无语地看着他的姆父,觉得林星以往在他眼中理智可靠的人设都崩塌了。
这虽然距离精神海紊乱还有一段距离,但怎么也算不上平稳无事吧。
林星背对无聊去逗鱼的西维尔,将食指竖在唇边,示意他保守秘密。
这是天生一对。
林长夏在心中吐槽。
一个都不省心。
倒是西维尔的精神海非常稳定,林长夏十分满意。
收工后的林长夏精神依旧充沛,甚至有心思去找利贝尔玩游戏。
在卧室中,林长夏和利贝尔坐在一起,打开了耀星,两个人准备来点刺激的机甲游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