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部大楼离市区偏远,所处地段四周一片荒芜,只有光秃秃的树木和清理没多久就会重新长出来的杂草,周围架着各种不同型号的实体飞船和战斗型虫形机器。
站在战斗型机器前的研究员们各自忙碌,他们不断调试数值参数,最终目的都是希望后续战争的军力储备不会有后顾之忧。
顶楼的观景台只放了一张空荡荡的圆桌,卡尔汉站在圆桌旁,将手里的梓兰花束放在桌上,此后便是长久的沉默。
梓兰花在虫族的世界有两种含义,积极的含义代表凯旋归来,反之是山雨欲来的厄境。
卡尔汉也说不准自己的这个决定是对还是错,事已至此,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红瞳军雌走上前,平时在卡尔汉面前衣冠楚楚的得力助手,如今双目发红,眼底青紫一片。
即使外表和神情都极其颓废,但身为一位军雌,江舒的职业素养不允许自己在上司面前太过失态。
江舒打起精神:“上将,已经查明了,傅深阁下在昨天上午去了第二总部医院,在杰尔卡特的病房待了段时间,他撤回的视频也被我解析完毕,其内容是询问杰尔背后的权力,和……”
“把杰尔搞成那副样子的始作俑者是谁。”
卡尔汉烦躁地捏了捏鼻梁:“无非是他那个蠢雄父多余的恶作剧。”
卡尔汉是被过高的匹配度强制婚姻,生下傅深后就跟那位雄虫解除婚姻,然后带着年幼还未曾记事的傅深来到第二星球任职上将。
如今二十多年头过去,那个上位者还是如此幼稚。
“纳文阁下富有童心,对独子总是会格外纵容些。”江舒在雌父那边听了不少卡尔汉和四皇子的感情发展中种种精彩事迹。
江舒的家庭环境在虫族算是更为恶劣的那一种,如果雄父没能意外身亡,江舒如今早就被当成敛财敛权的棋子被打发出去了。
幸好那个混蛋死了,但是他雌父又跟一个小混蛋登记结婚。
江舒又想起悲伤的事情,就在昨天,那个小混蛋跟着他雌父跑了。
如今晚上睡觉没了趁手的抱枕,江舒心里酸痛,他叹了口气:“上将,要继续监视傅深阁下吗?”
“不用了,这段时间你也休息一下,顺便帮他处理开园的事情。”
江舒一直把上将的休息定义成反向加班。
“一天多少啊上将。”
“一天一千星币,走我的私账,事成之后把我名下的一家购物城赠予你家里小无。”卡尔汉瞥了江舒一眼,“反正你父亲把他的心勾走了,你也只能送钱刷存在感吧。”
江舒忽略卡尔汉话语中的调侃,点头哈腰离开了观景台。
卡尔汉从观景台往下望,密密麻麻的虫形战斗机器看起来格外骇人,高级合金研制出的节肢能轻而易举砍掉巨型蜘蛛的头颅,只是还未到时候。
他们还需要掩盖住自身的锋芒,直到皇宫里那只又老又贪婪的老虫皇被身为雌虫的五殿下彻底代替。
吃完早饭后,伊达牵着傅深的手把雄虫拉到后花园。
后花园有一小块平地,伊达的建设工程已经十分宏大,傅深参观许久一直拍手称好,时不时递上水杯让小讲解员润润嗓子,参与度高达百分之一百。
而005被伊达抱在怀里一同被太阳暴晒,原本色泽亮丽的身体都被阳光晒暗淡了。
005暴怒:“我都要晒成干了,你们两个幼稚鬼能不能找个阴凉地讨论啊!”
傅深忍着笑,他摸了摸伊达的脑袋:“走吧,带005回房间玩。”
伊达点头,脸颊上的肉肉贴在005的触手上轻蹭,然后抱着005先一步进了别墅。
如果005是人的形态,恐怕如今早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傅深慢悠悠的在后花园闲逛好半天,缓过劲才回到屋里,正好在前厅撞见伊达抱着一小盆水缸放满水,把005放了进去。
005哄了半天虫崽,现在只想回自己的系统空间内休息,它向傅深投射求救信号,谁知傅深这个没良心的自动屏蔽,转身上了楼,临走前还嘱咐伊达好好玩。
005:“傅深你个没良心的卧槽唔!”
伊达将小手伸进水缸里打断005嘶声力竭地叫唤。
“不要说脏话哦,爸爸说过,说脏话是坏孩子!005不可以当坏孩子!”
005彻底崩溃,直到晚上伊达睡着后,才敢从虫崽的怀里颤颤巍巍爬出来直奔傅深卧室,打开门,雄虫正拖着四肢酸软的身躯往浴室慢慢挪动。
“宿主,这样真的值么,明明处理完瑞亚就能脱离世界了,你偏偏要在这里纠缠。”005先一步放好浴缸里的水然后钻了进去,“刚刚接收到总系统的消息,就算任务完成也要在这个地方滞留很多年!就连我也回不去了……”
原本还有气无力的雄虫闻言立马直起腰板双眼放光:“真的吗,你别骗我。”
005命好苦。
005心很累。
他差点就忘了,自家宿主是个纯情恋爱脑!
傅深洗完澡后在镜子前好好地对着自己捯饬了一番,果然在临睡前接到了瑞亚的视频电话。
屏幕里的军雌跟早上不太一样,军装的领口有些翘边,鲜红的血渍在俊俏的脸上留下痕迹,继而被军雌抬手用手帕擦拭干净。
怕雄虫多想,瑞亚将手帕叠好,先一步汇报战况:“这是巨型蜘蛛的血,目前到了蜘蛛群休息的时间,我们稍作休整,一会儿就会去潜伏刺探敌情。”
见傅深的脸色稍微好了一点,军雌松了口气。
“阿深。”瑞亚轻轻唤了一声,“伊达睡下了吗?”
傅深点头应声:“睡下了。”
“嗯,谢谢。”刚刚经历过战斗的军雌还没完全从战场中紧张的氛围中缓过来,他盯着屏幕里的雄虫,喉结不由地上下滑动。
一看就是在临睡前好好打扮了一番,雄虫挑选的睡衣都是不同以往的V领,露出了漂亮精致的锁骨。
意识到自己的视线太过灼热,瑞亚及时找话:“阿深今天做了什么?”
傅深自然不可能跟瑞亚说自己抽空处理开园事宜,他没有犹豫,即刻回答道:“陪伊达玩闹了一整天,听他建了多少小房子,我平时在家里也没事做,除了陪虫崽玩也没别的什么了。”
瑞亚肯定不信听虫崽讲搭积木能过一天的谎话,只是一旦意识到雄虫会对自己撒谎,瑞亚的心情还是不免的低落下来。
“哦,这样啊。”
瑞亚的脸上扬起人畜无害的微笑:“那阿深要不要看看我的战利品?”
傅深歪着脑袋:“战利品?”
屏幕泛起雪花,傅深知道这是在切换视角,战场周边信号不好是常事。
屏幕闪了一下便恢复正常,一只巨型蜘蛛的残骸兀然出现在屏幕前。
巨型蜘蛛身上粗壮坚硬的螯肢全部被激光切割掉,伤口处被高温凝固,头部已经和腹部断离,没有被激光处理过的连接处不断往外渗血,巨大的红色复眼没了光泽,空洞又绝望的紧盯着屏幕对面的傅深。
傅深头皮发麻,但还是极其识趣的夸赞瑞亚:“好厉害,这一只难道是你自己独自杀掉的吗?”
瑞亚把视角切换回来,十分腼腆的承认了:“是的,我们这个布防点来的数量最多,而且都完美的处理掉了。”
“好厉害哈哈哈哈哈…”
傅深知道虫族世界里向伴侣展示战利品是一种邀功行为,但内里还是人类性子的傅深是接受不了这种过于血腥的画面的。
难不成以后瑞亚每杀一只都要拍照留念一下然后通知自己吗呜呜呜呜。
瑞亚时刻看着时间,他轻咳一声提醒道:“阿深睡觉吧,我去清点装备。”
傅深心想自己怕是跟美梦无缘了。
“注意安全,”傅深把瑞亚在自己房间枕的枕头抱在怀里,“我等你回来。”
瑞亚感觉脸颊发烫,说了声晚安便立马挂了电话。
一位蓝瞳军雌正在搬运掉落在河里的蜘蛛残肢,他捞干净这一片,在水里放好净化泵,然后直起身子伸了个懒腰。
忽然,他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压力,循着后方看过去,只见哈里斯少将的虫翼刺破军装,半透明泛着银光的漂亮虫翼慢慢舒展开来,而少将正捂着脸半跪在一只巨型蜘蛛的尸体旁喃喃自语。
虫翼的出现一般分为两种情况。
第一种情况一般是在战场上杀疯的时候,出于本能展开虫翼提高自身的动作速度,而精神力高的军雌展开虫翼,是进入返祖状态的象征。
而第二种情况,是动情,也可能是精神力狂暴的状态之一。
雌虫的听觉都很敏锐,蓝瞳军雌离哈里斯上将最近,毫不费力就听清了上将口中的呢喃。
哈里斯上将的语速极快,几乎带着一股病态的偏执不间断的不停重复着。
“真想把他绑在身上一辈子不分开,难道这就是占有欲吗。”
“他好可爱。”
“好喜欢。”
“想抓在手里一辈子都不放开。”
“这样的宝贝是我的。”
“他是我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