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殿下带了胜利的笑容离开了。
他离开之前,兰斯问了他几个问题。
“王妃告诉我地下实验室的秘密,就不怕我公开吗?”
“公开也无妨呀,地下实验室一直都是诺兰将军主持的,如果那些事情被公开,他应该会被问罪吧。”
“他可是您的狗。”
“是呀,但也只是我的狗罢了。”王妃风轻云淡,他看着兰斯,笑道,“小兰斯,你知道吗?我之所以不被亲王喜爱仍然稳坐王妃之位,不是因为其他,只是因为我是先皇后的弟弟罢了。”
“一个地下实验室而已,一个亲王之子而已,即使有些牵连,我大概,也还能兜得住。但是江白羽冒充亲王之子,应该也会被问罪吧。”
王妃彻底断了兰斯揭露真相的可能。
不过兰斯没有任何愤懑,而且继续询问。
“既然我失踪之后被带到了地下实验室,那同样失踪的弗朗西斯陛下的长子、帝国的继承虫,是否也在那个实验室呢?”
兰斯的表现似乎过于平静了,连激荡的精神也不过是维持了几时,此刻竟然还能问出问题的关键。
不过王妃想,这位能攻善战的“帝国军神”,应该也只是强行压抑罢了。
呵。何苦呢。
奢求不属于你的东西,终究只是一场空。
王妃直接否认:“当然不是。我想,诺兰的胆子,还没有那么大。皇长子的下落,一直都是个未解之谜。”
不是,兰斯心里反驳,从来都不是。
你在骗我。
兰斯继续问:“那么江白羽呢,他也是被抓来的无辜实验品吗?”
听到“江白羽”的名字,王妃倏然回头,看向兰斯:“看来,你还未曾死心。告诉你也无妨,知道林家曾经的天才雄虫医生林皖吗?他医术高超,曾经是帝国军校的院长。江白羽确实顶替了林辰的身份,但是,一个地下实验室出身的孩子,为什么能顶替林家少爷的身份呢?自然是因为,他本就是林家的孩子呀。”
王妃肯定道:“江白羽,是罪虫林皖的孩子。”
“林家的老头子为了隐瞒这件事,才搞了一出狸猫换太子,白白浪费了那么多时间。”说到后来,王妃简直有点咬牙切齿的味道。
王妃看着兰斯执拗的眉眼,嗤笑道:“你不会想着,江白羽是被认可的皇族血脉,他就是失踪的皇长子吧?别忘了,林皖擅长基因编辑,鬼知道他主持你的实验的时候,是不是把你的基因给了江白羽。”
“再说了,”王妃幽幽地说道,“江白羽的身份如果是皇长子,对你们又有什么好处呢?”
“一个和堂弟的皇长子……也是非常可笑的,对吧?”
是了,无论江白羽的身份为何,对于兰斯和江白羽来说,都是死局。所以王妃根本不怕兰斯的猜疑,也不怕所谓的真相。
因为比真相更残忍的,是无法挽回的事实。
王妃不再理会兰斯,大笑着离开了。
兰斯已经有一天一夜没有见到过江白羽了。
这在往常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江白羽对兰斯极度依赖,极度依恋,恨不得像个鼻涕虫一样,24小时粘在兰斯身上。
哪怕片刻都不离身。
所以,哪怕只有一天一夜,也是极度反常。
兰斯知道,相比起对自己说出实验的事情,王妃应该会更倾向于让江白羽知道这件事。
毕竟,作为当事虫,兰斯虽然一时间觉得不可置信,但是他对于江白羽,却没有太多的怨恨。他其实对小时候的事情依稀有印象,不像江白羽忘得那么彻底。七年前,他因为孩子的事情背后捅刀江白羽,也有部分原因是他恍惚想起来江白羽曾经对自己的“恶”。
但是江白羽不一样,以江白羽偏执的性子和脑袋有包的思维,如果知道他曾经这么伤害过自己,怕不是要马上自戕了,至少也会整出一些“我不配再爱你”、“我不配和你在一起”、“我会在远处默默守望你”之类的幺蛾子。
不得不说,王妃到底是非常了解江白羽的。
不过,对于兰斯来说,既然已经“报仇”了,兰斯就不太想追究过去。
天天纠结不堪的往事,还能不能好好过日子了?
又空等了一天,依旧没有看见江白羽的身影,兰斯忍无可忍,气势汹汹出去抓虫了。
不知道的,看他那神情,还以为军神去抓奸了。
结果,江白羽没有抓到,反而在经过宴会场地的时候,听到呱噪的小虫子在那里大放厥词,兰斯能怎么办?
当然是揍他呀。
还没揍过瘾,又来了个老登,诺兰将军,他的雌父。
正愁没机会报复,兰斯故意说着能动摇诺兰心神的话,已经开始摩拳擦掌了,准备再激怒一下诺兰这个老登,就找个借口开打了。
心里憋着一股怨气,没办法拿我那柔弱不能自理的老公开刀,只能拿老爹开刀了。
但是,没想到老爹比兰斯想象中更懦弱。
在这样剑拔弩张的时刻,他竟然落荒而逃了。
原来,诺兰将军,也无法面对自己的雌子吗?呵……
整个宴会死寂,连聒噪的林辰也失了声,兰斯没再理会,径直离开了。
远离了热闹的宴会,江白羽的行踪倒是没瞒过兰斯,很好找。就是行为太……难以言喻了。
高大的古树虬根盘错,江白羽就蜷缩在其中一个巨大的树根凹陷形成的阴影里。他对背着兰斯的方向,肩膀微微耸动,嘴里念念有词,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病态的专注和难以言喻的温柔:
“……再多吃一点,就一点点……多吃点才能长得快……快点出来……爸爸等着你……”
一股淡淡的甜腥气息弥漫。
兰斯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他悄无声息地靠近,锐利的目光穿透阴影,看清了江白羽面前的东西——一堆被他精心堆叠起来、仿佛在进行某种原始仪式的干燥柴火。而在那堆柴火的中心,被小心地拱卫着的,是那颗散发着微弱血红光芒的、承载着他们血脉的珠子。
更让兰斯血液几乎冻结的是江白羽的动作。
他左手手腕内侧,一道新鲜的、还在缓缓渗血的狰狞伤口赫然在目。伤口边缘平滑、皮肉翻卷,显然不是意外划伤,而是反复割裂的结果!
此刻,江白羽正在用右手手指,蘸着从伤口涌出的、带着奇异甜香的鲜红色的血液,小心翼翼地、近乎虔诚地涂抹在珠子的表面。江白羽和兰斯都没有注意到,红的像玫瑰的血液,不时夹杂着丝丝暗金色,一闪而过。
每一次涂抹,珠子表面的莹光就似乎微弱地闪烁一下,仿佛在贪婪地吸收着那饱含生命本源力量的血液。
“帕帕……受伤……”精神的波动发散,哪怕珠子扭动着离开,也被江白羽按着不动。
“爸爸没事儿的……”江白羽苍白的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献祭般的狂热和希冀,全然不顾自己手腕上那触目惊心的伤口和迅速流失的生命力。
“你在干什么?!”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吼江白羽身后炸响,那声音里蕴含着暴怒、惊骇和一种被撕裂般的痛楚。
江白羽的身体猛地一僵,他倏地回头,那双总是盛满了对兰斯无限依恋和狂热爱意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惊恐、绝望和一种被撞破隐秘的慌乱。
他下意识地想把手腕藏到身后,沾满血的修长手指无措地蜷缩起来。
兰斯已经像一阵狂暴的风卷到了江白羽面前!那双总是冷静锐利的冰蓝色眼眸,此刻燃烧着骇人的怒火,几乎要将江白羽吞噬!
江、白、羽!” 兰斯的声音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雷霆万钧的重量和无法置信的痛心,“你疯了吗?!!”
兰斯一把钳住了江白羽那只受伤的手腕,力道之大,让江白羽痛哼一声,却不敢挣扎。
温热的、带着江白羽独特气息的暗金色血液,顺着那狰狞的伤口,沾染了兰斯冰冷的手指。那触感如同滚烫的烙铁,狠狠烫在兰斯的心上!
兰斯看着那道深可见骨、明显是多次自残留下的伤口,看着江白羽因为失血而更加惨白的脸和眼中那脆弱又执拗的光芒,一股灭顶的愤怒和心痛瞬间淹没了他!
……为什么要和自己的雄虫置气呢?
明明都已经跨过内心的坎了,明明早就已经决定不纠结过往了,为什么,还要一定要等着雄虫也理智地来哄自己呢?
“放开……兰斯……让我……” 雄虫的声音罕见地带着哀求,还想挣扎着去够那颗珠子,“它需要……我们的宝宝需要力量……它需要我的血才能快点……”
“闭嘴!” 兰斯暴怒地打断他,兰斯死死攥着江白羽的手腕,将他强行按在原地,雌虫与雄虫的体能差在此刻显得淋漓尽致,“你看清楚!!它需要的不是你的血!不是这种自残的方式!它是我们的孩子!它需要的只是时间!是能量不是你的命!江白羽!你到底在想什么?!!”
“我……我……” 江白羽嘴唇哆嗦着,他哽咽着,声音破碎不堪,“我……我不配……”
“我不配拥有现在……学长……我伤害过你……我甚至不记得了……我怎么能……怎么能心安理得地享受现在的一切……”
雄虫几乎说不下去。
出于本能,他不愿意见到王妃,但是王妃还是有办法把那个档案放到了他的面前。
这份迟来的、沉重的罪恶感,压垮了他本就偏执敏感的精神。
雄虫只能用这种近乎献祭般的、伤害自己的方式,来试图“赎罪”,试图“弥补”,试图让他们的孩子快点降临,仿佛这样就能证明他还有一点价值,还有一点点资格留在兰斯身边。
“我只有这个……只有我的血……还能给……”
兰斯看着他这副模样,听着他破碎绝望的话语,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揉碎!
这样的江白羽,比自己想像的,还要破碎。他仿佛陷入了某种深渊,绝望地爬不起来。
兰斯抑制住自己汹涌的情绪,试图唤醒江白羽,不过,他的话语并不是安抚,而是——
“江白羽,你想背弃我吗?”
“你要背弃的誓言,这么草率地丢下我离开吗?”
“你明明说过,不能给你很多很多的恨,就要给你很多很多的爱……你现在,是在拒绝我吗?”
雄虫崩溃的面容出现了一丝思考的迷茫。
“听着,江白羽!” 兰斯强迫他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眸死死锁住那双充满绝望、死寂的眼睛,一字一顿,如同烙印:
“江白羽,你现在是我的,你的命是我的,你的身体是我的!你的一切都是我的!”
“没有我的允许,不准你伤害你自己!”
“……现在,你满意了吗?”
雌虫紧紧地抱住了雄虫,泪水无声的滑落:“江白羽,你真的……很卑劣。”
良久。
黑暗中,雄虫轻轻回抱雌虫,声音沙哑疲惫、但沉静:“……抱歉,我的雌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