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我要过来你在那儿等着我”
不对,我的语气不对
“好的那我等你”
电话已经讲完了,可是他并没有挂机
他那边很静,好象他正拿着电话思考着什么事情
“还有什么事吗?”
我的语气全错了
我不应该这样没用
“子鱼,你没事吧?”他柔声问
“没什么事”我干巴巴的说
“今天你的声音听上去怪怪的”
他温柔的声调让我后背一阵发寒
多么敏感的人多么狡猾的罪犯
我清了清喉咙:“没事我只是……我可能是太累了你知道,这几天一直在街上跑来跑去的……”
他笑了:“算了,见面再说吧我没有关别墅的大门,到时你直接进来就是了”
挂了电话,我慢慢地把身子往后仰,靠在椅背上
我必须得过去他在那里等我
背叛,羞愧,愤怒,痛悔,在这所有的情绪之外,还有另一种更强烈更不堪忍受的感情
我发现我很难过
非常非常的难过
在听到他的声音以后,我竟然会感觉到如此难受
如果可以,我本来是想好好爱他的
就在这时,另一个念头来到我的脑海里
所有的一切,都是我自己推理想象出来的,也许它们都不是真的呢?也许,李信如的确是双性恋者,可是他并不是程明的情人呢?也许他们俩就是普通好朋友,根本毫无关系呢?并没有证据证明,程明和李信如曾经是情侣!他并没有亲口承认这一切!又或者,李信如就是被李梅杀死的呢?他的往事与案情根本无关紧要!
但随即,我只想把自己暴打一顿
我怎么还这样蠢!我怎么还这样天真?竟然还在用这种可笑的,完全站不住脚的想法来为程明开脱?
当我站起身,走出办公室的时候,才发现天已经完全的黑了
我关了灯,拉上门,往公安局的大门外走去
我怀着一种无法形容的心情,走进车水马龙的夜色中
我在程明所住的小区门口下了车,在门卫处登了记,沿着那条已经很熟悉的林荫小路向程明的家慢慢走去
早已经过了晚饭的时间,什么东西也没有吃,我竟然丝毫也没有感觉到饥饿
一路上经过的家家户户,窗口不是弥漫出桔黄色的灯光,就是飘出电视节目的声音
我在程明的大门口站定
除了小花园里的路灯发出黯淡的光芒,我发现这间房子居然完全没有开灯
就好象没有人在家一样
不知怎么的,我竟然觉得有点紧张
他出去了吗?
不可能
他明明说在这里等我的
为什么完全没有灯呢?
我试着用手指按下门柄,轻轻一推,沉重的桃花木门无声打开了一条小缝一阵非常非常轻柔的爵士乐声高高低低,飘逸而出
我的心收紧了
他果然在
我小心翼翼的推门进去在走进黑暗的门口的那一瞬间,我几乎有一种错觉,好象门后等待着一条大棒,会从我的后脑袭来,将我一棒打昏
“程明?”我发出轻微的叫声
屋子里开了暖气,很暖和,猛然从寒风中走进来,我竟然打了个激灵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那么紧张我觉得不对劲,有一种危险的直觉黑暗中的房子看上去阴森森的,再加上那飘忽不定的音乐,太诡异了
没事的,应该没事我努力用理智来打击多疑
他到现在为止应该还什么都不知道他不可能知道
可是,他真的什么也没有感觉到吗?
我记得以前来的时候,这里总是灯火通明程明显然是那种不知节约用电为何物的家伙今天为什么这样反常?
不知不觉间,我的肾上腺激素开始大量分泌
如入无人之境,我直接穿过前厅,来到卧室的楼梯前
为什么要紧张呢?这种感觉让我记起第一次到刑警队办案时的事情那一次我和师兄去农村缉拿一个奸杀犯,结果被一大队手持扁担锄头的村民团团包围那时的我,非常非常的紧张,拿枪的手都在抖
在那之后很久,我都非常鲜明的记得当时的情景,那些农民恶意的眼睛,糙黑的手,和锋利铁器的闪光,还有我自己心脏的颤抖我死死的握着枪,只有它给我唯一的安全感射击一向是我的强项但当时的情况是,我们又根本不敢开枪,我们拿着它只是做个样子,起起阻吓作用枪柄深深的陷在我的手心里,安全脱险后才觉得痛,摊开手掌,发现我握得太紧了,手指竟然紫了一滩
我紧贴着墙,仰面望向楼梯口
“程明?”我压低声音再次呼唤他
没有响应
只有古怪的爵士乐在我四周环绕
为什么要有音乐呢?是想用音乐来掩盖什么声音吗?如果有什么声音的话
又是一个方便的谋杀现场?
这样的想法让我不寒而栗我的后背渗出汗水,衬衣极不舒服的紧贴在背上
我几乎是下意识的,轻轻把手按在腰间
那里有一把枪
前天为了阿伯谋杀案而去领的枪昨天上午破案后他们一定已经全数回缴,但我那时并不在分局
我放轻脚步,拾级而上
走廊很静,很黑我慢慢走过去,站在主卧的门口,迟疑了一下,轻轻的扭开了它
房间里黑得象个山洞我记得程明睡觉不喜欢有光他订制了极厚的窗帘,放下它们的时候,就是正午时分屋子里也得开灯
我关上卧室的门借着一点微光,我查看了书房和客卧
没有人
他不在楼上
他在哪儿?
确定楼上没人之后,我迅速回到楼梯口,下了楼
我来到大客厅,我从来没有在它没有开灯的时候来过这里,看上去好陌生路灯的微光透过落地式玻璃洒了一半的屋子,沙发之类的家俱在暗处黑魖魖的,象沉重的影子
一直以来听到的爵士音乐就是从这里传出来的幽暗中,CD机的电子讯号闪闪烁烁,我走过去,关上了它
一下子就静了
我心跳得太乱,一时不知自己下一步应该怎么办
这时我听到了脚步声,虽然很轻,但的确是脚步声,由远而近,从我的背后而来
我紧张到极点的神经一下子炸开了
我猛地转身
与此同时,我听到他的声音:“子鱼……”
“站在那儿别动!”
我大喝的同时拔出了枪
然后我看清了,就在我身后大约十步的地方那个高大的身影屋里太黑了,我看不清他的脸,但他好象非常的错愕
他站在那里,一动也没动
这是当然的,任何人被一把枪这么指住,大概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我用双手握着枪,直直地对准他我听见自己激烈的心跳和呼吸
停了一会儿,他好象失笑着说:“子鱼,你这是做什么?你……”
“站在那儿!不准动!”我提高了声音:“你手上拿的什么东西?放下!放下!”
屋里光线太暗了,他手上好象拿着什么黑乎乎的东西,我看不真切
如果此时他抽出一把又直又长的西瓜刀来,我也不会感到惊奇
“好,好,”程明说:“我放下,你别激动,我放下……”
“慢一点儿,慢慢的放下去”我提醒自己,尽量看清他的一举一动:“就放在那里,放在地板上,对,好了,现在你站起身来站到这里来,双手放到头上不要动”
他照我的话做了
他站在大厅的中央,四周没有什么可以用来攻击性的东西他的双手放在头的两旁,非常合作,比我预想的顺利得多
“子鱼,你到底怎么了?”他试探着:“我不过是想给你一个惊喜”
“你的确给了我一个惊喜”我冷冷的说:“我说过别动!你站在那儿,不要动,我有几句话想问你”
他温文尔雅地把双手一摊,做了个请的手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