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一杯奶茶送一朵玫瑰花。
看得出来柳季深对这两者的价格都毫无概念了。
现在是深冬, 一束反季节的玫瑰花能卖出天价，哪家奶茶店这么糊涂，大冷天搞这种亏本活动？
路池很轻地笑了下, 没回答，操纵团团来到克帝身旁，光明正大偷吃他的野怪。
柳季深也不阻止，还往后退了一小步, 似乎是让他更方便吃。
好一会儿，路池才不紧不慢地问：“点什么奶茶送玫瑰花？”
柳季深顿了下，看向外卖页面，随便念了个名字：“......水牛乳双拼啵啵。”
他的声音偏冷冽，念出这个叠声词就显得很诙谐。念完停顿几秒，又补充：“还有别的。你喜欢什么口味？不管哪个城市，只要下单就都送。”
乱讲。
路池又笑起来, 拉长声音哦了声, 故意挑剔：“我都行, 但他们只送玫瑰花吗？我不太喜欢玫瑰，感觉有点俗气欸。”
“柳季深, 你觉得呢？”
耳麦里的男声清越带笑, 刻意捏出娇矜不满的语气, 还叫了他的名字。
很像在对亲近的人撒娇。
柳季深听得喉结滚了滚，按着键盘的手不自觉用力。半晌, 才垂眸道：“我不太了解花，但他们也送别的。你喜欢什么种类？”
路池：“我喜欢什么, 他们就送什么？”
柳季深嗯了声，毫不犹豫：“你喜欢什么，就送什么。”
“......”
屏幕里的团团吃完克帝的小怪, 毫不留恋离开野区，一蹦一跳来到地图下路，挂在射手身上。
路池笑着喝了口水，片刻，慢悠悠说：“还是算了吧，我喜欢喝热水。”
“谁知道你是不是想故意套出我地址，然后叫人上门教训我？我都搜了，网上说你这个人性格特别凶。”
“......”
实在冤枉的猜测。
柳季深脸色瞬间冷下来，几乎立刻想到论坛那群黑子会怎么攻击自己。一旁的Call和Dream刚想说什么，见状立刻安静如鸡，缩着脑袋不敢开口。
柳季深盯着小地图上重叠的射手和辅助头像，面无表情吐出口气：“你误会了，网上都是谣言，我没有这样的想法。”
“那你是什么想法？我们好像认识不超过三天，你粉丝都在说我蹭热度欸。”
“......抱歉，我会让他们闭嘴。”
“至于我的想法，刚刚我已经说了。”
柳季深平声对路池重复：“如果你有任何困难，我都可以帮你。”
柳季深的想法其实很简单。
——他觉得他在劝擦边主播从良。
下海不是好路，更不是长久的路。
有手有脚的人活在这个世界上，有万千种方法谋生。将自己的身体明码标价，显然是最令人不齿的自甘堕落。
柳季深初中就独自出国生活，商学院念到一半又休学跑来叛逆打电竞。但在身体自由、性和爱的概念上，二十出头的他比家族里的长辈更封建。
——性和爱，只能发生在同一个人身上。
这是柳季深始终不变的观念。
虽然他至今缺乏任何情.欲的相关冲动，但这不妨碍他有强烈的、高度的、精神和生理的双重洁癖。
当然，他不会多管别人的人生，更对除SPK之外的任何事都漠不关心。洁癖这种东西，柳季深始终拿来要求自己。
不喜欢的、不在意的东西，看一眼都嫌浪费时间。
外界说他张狂难搞，家里说他冷血自私，队友调侃他或许有点性冷淡。柳季深对此不在意，也不会解释。
耳麦里，那头的男人似乎很轻地笑了下，没有回答。
柳季深顿了顿，继续说：“我名下有几家不同产业的公司，海外也同样有投资。如果你需要，可以直接入职上班，选择自己感兴趣的方向。”
“多做几年，工资不会比直播少。”
就差把饭喂到路池嘴边的语气，是和原著里截然相反的耐心。
路池忍笑，眨眨眼，向柳季深表演了什么叫敏感易碎：“什么叫不会比直播少？”
“柳季深，你看不起我？你觉得我就是为了钱才擦边？我没自尊？”
“......”
柳季深一顿，下意识斟酌措辞：“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你配得上更好的工作。”
第一次上赶着哄人，他有点不太熟练。
路池哦了声，斩钉截铁：“那你就是看不起我。”
“也对，我这样的职业，怎么比得上你这种冠军选手？你看不起也正常嘛。”
“......”
游戏画面里，团团正站在废墟边回基地，忽然被对面打野偷袭。射手立刻闪现过来，替他挡掉了这次攻击。
克帝在另一条路，很快也迅速赶到，瞬间爆头将人击杀。
柳季深按着键盘，还要解释什么。
屏幕忽然出现对话。
【哥哥救我】：谢谢射手哥哥保护我~
【C全场】：不用谢，辅助跟我跟紧一点
【哥哥救我】：好喔
“......”
柳季深盯着电脑屏幕，眼瞳漆黑。克帝也停留在原地，半晌没有动作。
【C全场】：兄弟网卡了？怎么不回野区？
【C全场】：对了，蓝buff麻烦给我的辅助留一下，我拿兵线换哈
【哥哥救我】：谢谢射手哥哥~
【C全场】：不用谢
【C全场】：你说话好可爱，出去加个好友？下把我们双排，哥哥带你排位上分
赶在柳季深用真人声线开全队麦前。
路池忍笑打字：【不用啦，我和打野在双排呢】
【C全场】：啊，这样
【C全场】：你们情侣双排啊？
【哥哥救我】：没有哦，别误会，他就是我一个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
克帝停在原地，半晌，沉默转身回到野区。
射手大概也是经常冲浪的年轻人，正开心呢，看着路池的ID名字，忽然感觉有点莫名眼熟。
......他是不是在哪看见过这个ID？
很快，这两天的热搜涌上脑海。微博和论坛热议的“哥哥救我”、“哥哥来救你了”瞬间浮现在眼前。
射手大惊。
【C全场】：我靠，你是那个美丽的小鹿？？
【C全场】：那和你双排的打野该不会是......
因为TDG打野实力超群，自从他横空出世后，几乎所有玩SPK的打野都会取和柳季深相关的名字。所以一开始，射手还真没注意到【ljs】有什么特别之处。
然而联想到那个热搜......靠，【ljs】不会是柳神的小号吧？
路池慢悠悠敲字。
【哥哥救我】：你想多啦，我和柳神那次是随机匹配到的，我不认识他~
也是。
柳季深是电竞圈出了名的高冷难搞，怎么可能像那些黑子说的那样，狂舔擦边男主播？
【C全场】：我就说呢，还真巧，哈哈
【C全场】：那我们出去加个好友吧，我有关注你直播间......咳，你身材很漂亮。
【C全场】：有时间的话，我们之后一起排？我很厉害的
刚打完这行字。
整队人的耳边忽然响起滋滋电流声。
随即，一道只会出现在联赛和直播的冷冽声音，倏然在所有人耳边响起，漠然无比——
“他没时间。”
“小鹿，过来拿蓝。”
“......”
射手僵在原地。与此同时，中路和上单的动作也不可置信地停滞。
——看来明天电竞圈又要地震了。
路池有点无奈地笑了下，几秒后，还是一蹦一跳地来到了克帝身边。
柳季深丝毫没有遮掩二人关系的想法，更不顾忌所谓“狂舔擦边主播”的话术，声音淡淡：“马上凌晨，打完这把就去休息？”
团团慢吞吞打掉蓝buff的最后一丝血。
耳麦里。
路池嗯了声：“好。”
之后的整局陷入了诡异寂静。
射手频频晃神、队友一言不发。而路池依旧蹦蹦跳跳，跟着发育后带飞的柳季深，不到二十分钟就结束了这把双排娱乐赛。
退出结算后，路池回到组队页面。
柳季深没有离开，正在等待他返回。
路池眨了眨眼：“你还有事？”
“......”
柳季深盯着路池的ID，轻轻吐出口气：“我没有那个意思。”
路池一顿：“嗯？”
柳季深说：“你很好看，对粉丝也很温柔。我没有看不起你，更不觉得你没自尊。”
“职业不分高低贵贱，冠军只代表我拥有微不足道的天赋，不代表我有多了不起。如果刚才的话有让你误会，我向你道歉。”
他大概是第一次说这种话，声音有些僵硬，向来锋利的眉眼半垂，握着鼠标的手也微微攥紧。
一旁的Call和Dream早已被震麻。
他们不约而同想起初见那天，十八岁的柳季深打败他们后，居高临下的冰冷讽刺——“没有实力的傲气，和废物有什么差别。”
“过分？不好意思，电子竞技拿天赋说话。”
“让我道歉，你们还没那个资格。”
耳麦里一片沉默。
柳季深盯着路池的ID，听见男人忽然笑了下。
半晌，他听见对方问：“你又没见过我，怎么知道我很好看？”
柳季深：“......一种感觉。”
路池又笑了，手肘撑在下颌处，钻戒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他说：“既然夸我好看，那我原谅你了。”
柳季深沉默几秒，低低嗯了声，心头又浮现出那股痒。他说：“希望你今天的心情没有被我破坏。”
路池笑：“气氛和心情不会被礼貌破坏，只会被不礼貌破坏。”
“你比我......想象得更会说话一点。”
柳季深确实比路池想象得更有礼貌。
一开始的世界里，他上来就是威胁、人肉、开盒。而渐渐的，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路池发现对方变了。
就像没经过社会化的野兽，在模仿观察人类。
对方也在学习如何去爱，学习用正确的方式给予喜欢的人尊重、关心、平等。
他在进步，并且进步很大。
路池轻轻敲了下水杯，眉眼半垂，睫毛被灯光拉出阴影：“不说这个了。听说明天就是你生日？提前祝你生日快乐。”
柳季深一顿，听见这话才记起来所谓的生日。
他很快反应过来，立刻开口：“那我可以要一个生日礼物吗？”
......得寸进尺的性格依旧没变。
路池笑起来，额发落在眉眼，柔软细碎：“什么礼物？”
柳季深：“你的微信。”
路池：“就这个？”
柳季深听着耳麦里男人细碎的笑，指尖用力捻了下，声音很低：“意思是，我还可以要求别的？”
路池笑：“意思是，你好像很会得寸进尺。”
“这是打野入侵的优点。”柳季深毫不脸红，漆黑双眸盯着屏幕里的路池ID，想起刚才的娱乐赛。
他无声啧了下，说：“如果可以，能不能不和其他人双排。”
路池明知故问：“为什么？”
柳季深：“因为不想听你叫别人哥哥。”
路池的声音那么好听。
叫他一个就够了。
路池唔了声，也不给个明确回答，只挑眉说：“看情况吧。我这么菜，需要厉害哥哥来带的。”
他把自己的微信发给对方。
柳季深一顿，飞快扫过二维码添加好友，面无表情：“我的背景框是金色。”
“国服第一打野，积分连续登顶213天，战绩可查通天代。”
——他就是路池唯一的厉害哥哥。
“......”
路池的眼中冒出点笑：“那你可真厉害。”
窗外夜色深沉，时间已经快到凌晨。
路池没有守点送祝福的想法，又和柳季深聊了两句，很快结束连麦，关了电脑起身洗澡。洗完澡穿着毛茸茸的青蛙睡衣出来时，手机屏幕亮了亮。
路池吹干头发，上床懒洋洋缩进被窝，将后脑的悲伤蛙连帽扯出来，这才点进C站私信页面。
正要清理消息提示。
路池忽然一顿，挑眉点开私信，看见这条价值五万的商业订单——
【你好，我想下单一份举牌服务的生日祝福，送给TDG打野柳季深。
需要主播穿女仆装入镜，可以不露脸，但是要露身体，最好佩戴饰品。声音嗲一点，台词如下：
祝TDG队长柳季深21岁生日快乐，新的一年，请TDG所有人立刻马上滚去训练！我在SPK冠军席很想你！如若明年冠军席位站着LTK或SEL，我将和数万事业粉吊死在TDG基地别墅区外——死！不！瞑！目！
大概就这些。
麻烦主播录完同步微博，五万只是定金，发完我再给你打五万，一共十万。
辛苦
（ps：你身材很好，请多多直播）】
“……”
路池垂眸失笑，片刻，听见系统呆呆地问：【这、这就是传说中的事业大粉？】
居然花十万请路池录制这种视频？
恐怖如斯！
【应该吧。】
路池想了想今晚的娱乐赛。
SPK是可以查看自己战绩录屏的，不出所料的话，刚才的队友们震撼之下，应该录了全程。
说不定现在已经上传到论坛了，所以柳季深的事业粉才会找到他这里来。
既然这样。
路池想起还剩八十万的欠款，细密睫羽垂下来，不紧不慢地敲字：【好嘟】
——送来的热度，不用白不用。
12月27日凌晨。
今天是TDG战队队长柳季深的生日，同时也是TDG假赛风波之后唯一一个喜庆点的日子，注定不会平静。
电竞论坛和微博的粉丝、路人、黑子都在摩拳擦掌，等着战斗或强势围观。然而零点一过，某个熟悉无比、连上两天热搜的名字，带着一则小视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登上了微博榜top3。
无数电竞圈老爷们不以为然地点进去，一看之下，却猝不及防卧槽一声——
视频里，清瘦高挑的男人身穿黑白蕾丝女仆装，脖颈套着细长铃铛项圈，锁骨下方开出一个爱心形状的深V口子，露出冷白的皮肤和饱满的沟.壑。
窄腰绷出不可思议的纤细弧度。
男人黑色裙摆蓬松翘起，超短布料只能遮住腿根。双腿穿着吊带长袜、勒紧腿肉，右腿中部戴着皮质腿环，跪在毛绒地毯上，双手举着一个牌子。
牌子上写着：【想TDG的风还是吹到了SPK国际赛冠军席。】
男人镜头外的脸侧着，露出长长的蝴蝶耳坠。随着身体动作，耳坠晃一下，铃铛也跟着响一下。
清脆的铃铛声中。
他压轻声音，似乎在忍笑，开口道：“祝TDG队长柳季深21岁生日快乐。”
“新的一年，请TDG所有人立刻马上滚去训练。我在SPK冠军席很想你，如若明年冠军席位站着LTK或SEL，我将和数万事业粉吊死在TDG基地别墅区外，死不瞑目”
说完，男人顿了顿，又补充：“十万一条，有需要的宝宝请私信我问价哦，谢谢。”
众人：“......”
这什么玩意儿？？
操，身材还怪好的，害他们一直忍不住点进去看！
凌晨一点，这条视频挂在热门话题TDG假赛、T* DG最好的队长生日快乐、柳季深小号、TDG滚去退役......等等话题下。
事业大粉早已准备好一切，立刻轮博转发，不到半小时，就将这条微博轮到9999转发，并抽奖头像排字——【TDG运营重组！战队公布新中辅候选名单！】
【路过的美丽小鹿】的微博很快水灵灵登顶霸榜。
——柳季深的二十一岁生日当天。
路池又又又火了。
......
早上八点半，TDG俱乐部一队基地别墅寂静无声。
月末时期，一队首发队员要么在训练赛里和青训生磨合，要么凑C站直播时长。今天难得是休息日，他们睡得正香。
二楼房间忽然传来一声卧槽。
随即，醒来的Call赶紧敲开Dream房间大门，猛地将手机屏幕怼到对方不耐烦的困倦脸上，压低声音：“完蛋了！队长上微博热搜第一了！”
Dream翻白眼：“你有病吧？今天队长生日，凭他的人气肯定上热搜啊！”
“不是生日！”Call的金发急得炸毛，指着论坛：“是他开小号和小鹿双排的视频、连同小鹿穿女仆装给他举牌祝福的视频一起上了热搜！”
“现在论坛一片混乱，微博上的大粉还在抽奖转发，要求我们换掉运营。怎么办？经理今天请假回家陪老婆了，他要是知道会气死的！”
Dream这才一愣，赶紧拿过手机看微博，却被上面的发言气晕。
【TDG也是完犊子了，中辅打假赛，上单射手俩傻子，打野狂舔擦边主播。哈哈，很好啊，大家都有光明的未来！】
【Call这周训练时长认真的？不想干可以退役，搁这混尼玛呢？还有，柳季深的粉丝也有脸闹？】
【生日生日生日，天天念是因为LJS活不过明年生日了吗？？】
【哈喽哈喽，铃铛本人来了，当时只是随便出来晃一晃，没想到就被小鹿戴到脖子上拍视频了。很荣幸出境~】
【......楼上玩抽象还是认真的？】
Dream抬眸，和Call面面相觑。
半晌，他忽然开口：“你昨天也听见队长和那个主播双排时的语气了吧？”
“……听见了，然后呢？”Call茫然，神色着急：“这和小鹿有什么关系？小鹿只是双排打游戏而已啊。”
Dream懒得理这个自称钢铁直男，然后整天“小鹿小鹿”的傻叉队友。
他指了指走廊深处最后一个房间，摇头：“我觉得队长不可能想不到这些，他昨天会开麦，肯定知道今天舆论会翻天。”
见Call依旧一脸蠢样，Dream忍不住又翻了个白眼，打着哈欠转身去洗漱：“我们就不用操心了，反正天塌下来，有队长的硬骨头顶着。”
“整个战队都是柳氏集团出资，我们又不像别的战队，会怕高层管理施压。你有这功夫担心莫须有的事，不如赶紧训练——”
他的话语被又一声卧槽打断。
Call呆呆看着屏幕，半晌，举起手机说：“队长转发小鹿的微博，还留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