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季深虽然才二十出头, 但在基地积威甚重。Call手忙脚乱想关手机，尴尬解释：“队长，这直播间是平台随机推送的, 我没故意刷这些......”
——他是笔直得不能再笔直的直男，怎么可能看擦边男直播？
在柳季深身后，TDG教练孙京华和经理郑驰峰也很快跟着走进来。二人脸上表情都不算好看，闻言视线转移：“什么直播？”
Call的手机最近刚摔过一次, 按键不灵敏，按了半天愣是没关上。
于是三双眼睛齐刷刷一看，正对上屏幕里主播亮闪闪的细长腰链——
嘶，这腰链真白。
啊不对，这毛衣真饱满。
......咳，这不露脸的主播身材真顶啊。
非常顶的美丽小鹿坐在椅子上，细长脖颈处挂了个白板。声音回荡在寂静训练室, 格外清晰：“谢谢山森森宝宝送的火箭炮。什么？想听小鹿给你唱歌？”
“好呀好呀, 宝宝你想听什么？小鹿都给你唱~”
擦边男主播笑起来, 很快开始哼唱一首最近流行的情歌，声音透过电流弥漫, 是意外的温柔缱绻。像被海底的游鱼轻轻吻了下耳朵, 簌簌发痒。
......操, 唱歌也好好听啊。
Call被Dream暗中狠掐了一把手臂。
他倏然回神，对上柳季深喜怒难辨的眼瞳, 瞬间打了个激灵，按下关机键欲哭无泪：“队、队长, 我真的是直男......！”
这主播有毒吧！
“......”
训练室凝重的气氛被这个插曲打散许多。
Dream憋笑得脸都发胀，郑驰峰和孙京华也笑起来。柳季深看了眼Call的手机，收回目光, 倒也没再说什么。
他漫不经心路过他们，坐在最中间属于自己的训练位置上，伸手随意按下电脑开机键。
叮咚一声。
游戏进场提示响起：[欢迎来到星际联邦。尊敬的调查员勇士，请选择您的......]
Call和Dream面面相觑，被队长照常训练的表现搞得心生希望。半晌，Call忍不住问孙京华：“教练，假赛的事......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Dream的脸上也生出期待。
——TDG战队自组建已有三年，彼此私下关系融洽。一路走来赢过喊过，并肩作战地捧起奖杯过。
即便证据确凿，他们也实在不愿相信......曾经的伙伴会因为区区几百万背刺自己。
要知道TDG俱乐部是亚洲赛区出了名的财大气粗，外界甚至玩笑般称呼他们为少爷战队。俱乐部背后老板是上市企业大集团，少什么都不可能会少工资——
毕竟人家真正的少爷柳季深，还稳稳在基地别墅里住着呢！
然而孙京华很快打破他们幻想。
男人将手中一叠文件放在二人面前，翻开一看，居然是两位队友染上赌博后，暗地疯狂借贷的资金记录。
Dream愣住，难以置信：“......他们什么时候开始赌博了？操，难道是去年我们去欧洲进娱乐场玩的那次？”
郑驰峰摇头：“这些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苏然和楚星严重违反行规，已经被联盟判定罚款和终身禁赛。”
“今天中午官博会正式发禁赛通知，到时候你们都转发一下。用词恳切一点，对粉丝道歉认错，别回复任何带节奏的评论，听见了吗？”
“凭什么我们道歉？操，他们现在是不是还在基地！”
孙京华倏然皱眉，沉下脸来：“就是因为你们这样，我和老郑才没叫你们去！”
“他们是在基地，你们想干什么？私下斗殴打人，然后闹大了也被联盟禁赛吗——郑源新，你给我把棒球棍放下！”
Call咬着牙，眼眶发红。
郑驰峰叹了声，拍了拍孙京华的肩，劝道：“行了行了，一个个的好歹出道三年多了，怎么还是这么沉不住气？”
“你们学学季深，他刚刚全程沉默。那两个过来哭着给他道歉，他直接转身就走，一个眼风也不给。这才叫潇洒，知道不？”
废话。
柳季深表面看着又冷又凶，实际上脾气又臭又狂，是典型资本家养出来的狗少爷。
当初战队组建初期他空降队长，其余四个人表面没意见，实则都极为不服气。
不就是从小在国外长大、回国打游戏家里也给钱给人脉、凭空拉起一个豪门战队吗？
......切，该死的资本家！
不过Call他们很快就心服口服了。
因为当时十八岁的柳季深忽然出现，强行把他们拖行粗暴按进电竞椅里，居高临下垂眸，冷冷吐出三个字：
“打不打？”
打啊。
他们要么是新晋路人王、要么是青训好苗子，出挑到被重金挖过来，哪个还没点傲气了，会怕你？？
然后嘛。
呵呵呵。
柳季深这人天赋和心态都变态得过分。
他在娱乐场分别用四人擅长的四个职业，血虐了他们整整三天。最高战绩是杀了Call三十二次，杀得Call精神恍惚，哇哇哭着说他再也不忤逆队长了！
电子竞技，菜是原罪。
大概是回忆起柳季深曾经的凶残模样。
Call和Dream都嘶了声，对视两秒，悻悻放下手中武器。
郑驰峰松了口气，也不欲多讲晦气的人，转而提起另外的事：“C站的直播时长Dream和季深还没播够，已经月末了，你们记得补上......季深，最近快到你生日，弹幕可能会吵起来，你不想看就直接关掉。”
正在娱乐赛熟悉手感的柳季深没回头，有一下没一下按着键盘，声音浅淡地嗯了声。
他也确实不怎么在意所谓的网络骂声。
柳季深一心二用，很快随意点开C站直播区。漆黑冷淡的目光一扫，忽然顿住。
直播首页的新人排行榜榜首。
熟悉的粉色名字赫然映入眼帘：【路路路路过的美丽小鹿12138】
……什么玩意儿。
这也能火到榜首？
C站视钱如命，所有榜单都按人气划分。而人气只能用钞票换来的礼物堆。这个主播能到榜首，说明给直播间给他送礼物的金主特别多。
柳季深皱了下眉，回忆起那截细韧冷白的腰，按在鼠标的指尖不自觉移了下。
他没点进去。
只是莫名感觉很怪。
就像年幼在海底潜水，上岸时才发现手臂不知何时被海月水母蜇到。不痛，但非常痒。
……心痒。
柳季深啧了声，半晌，忽略自己这股从未有过的陌生情绪，点开战队大号开始直播凑时长。他向来不怎么露脸，但实力和人气摆在那，再加上最近假赛事件沸沸扬扬。
不到三分钟，屏幕就密密麻麻挤满了弹幕和礼物打赏。
柳季深没开麦，晾着满屏浑水摸鱼的黑子，漫不在乎地示意郑驰峰继续交代。
“......”
这股不顾人死活的张狂劲儿。
郑驰峰摇头，管不了他，只能继续说：“二队的中单和辅助替补明天就会来基地，你们和他们打几局，看看能不能配合。不着急，青训生里也有几个好苗子，我们慢慢来。”
Call皱眉：“怎么不急？夏季赛只剩半年，季中赛也只剩五个月，光战术和配合就要大量时间磨合。”
“要是到时候被SEL或者LTK血虐输了，我都怕会有极端粉丝拿刀砍我们。”
——SEL和LTK是韩区成绩最好的队伍，属于TDG老* 对手。前两年华区被人家按着头打，这两年柳季深横空出世，带领队伍反锤对方。如今爆出假赛丑闻，想想也知道他们背地里会怎么偷笑。
说不定还要烧香拜佛，求上帝给他们再空降两个傻叉队友。
Call磨牙：“都怪那两个傻叉！经理你筛选简历的时候千万注意对方喜好，要是有半点好赌的苗头都必须撤掉——嗷，教练你干嘛打我！”
孙京华虎着张脸：“谨言慎行，你是不是又想被挂在贴吧骂几天？！”
Call叫冤：“本来就是嘛！苏然和楚星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我郑源新就是被骂死，死外面从楼上跳下去，也不会接受一个赌狗当我并肩作战的队友！”他转头找外援：“队长，你说是不是？！”
电脑前。
柳季深一顿，退出手机里的C站直播区排行页面，摁灭屏幕，冷冽眉眼看不出端倪，“说完了？”
说完了，他就要开麦直播打游戏了。
至于那个奇怪的什么小鹿。
啧，不重要。
郑驰峰看着这三个难搞的少年，忍不住叹气：“说完了，你们继续训练吧。我知道你们心里有气，但凌晨三点之前必须休息，听见没？”
“放心经理，两只耳朵都听见了。”
Call和Dream立刻跟着队长打开电脑，郑驰峰二人走出训练室，思索片刻，还是撤掉了几个平时爱用小钱打牌的青训队员。
......不管别的战队怎么样。
他们TDG战队，如今确实不可能再招任何沾染赌博的新人了。
刚欠下百万债务的“赌狗”路池还在直播。
C站的直播流量机制和礼物有关。他念了半个多小时举牌，声音清越好听、身材白皙劲爆，还时不时用指尖轻点白板，透着股又S又温柔的劲儿。
真的很带感啊！
水友们哪吃过这么好的，卯足劲儿给他刷礼物发弹幕，引来更多观众，再循环刷刷刷。不到半小时，路池就冲上了新人榜第一。
系统粗粗一算，去掉五五分成，大概赚了小几万块。
——果然，是金子就算擦边也能发光啊！
原本冷冷清清的直播间，此刻已经拥有数位金主。因为路池选的是宅舞频道，所以打赏榜单上清一色二次元头像。
【我靠哪来的极品新人，强势围观】
【主播别擦了，你值得被爱】
【呃啊啊这辈子毁在大奈细腰白肤身上了！】
【宝宝好温柔啊，唱歌也好好听，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才来干这行？】
路池看着屏幕，喝了口热水，笑道：“谢谢MIO酱的关心，谢谢aha的玫瑰花。你们还想让我举什么呢？”
空调暖气呼呼作响。
已经凌晨两点，系统很心疼道：【宝宝我们下线吧？明天再播也是可以的！】
确实。
钱能再赚，健康是最重要的。
路池点头，又简单回复了几个水友，将自己明天直播的时间挂在公告栏和签名里。然后无视满屏哭唧唧的挽留，温柔又毫不留恋地下了线。
刚要起身去洗澡。
电脑屏幕忽然炸开烟花。
紧接着，数不清的小宝箱特效喷涌，C站首页顶端不断飘过显眼大字：【用户“TDG滚出SPK华服赛区”送给“TDG-LJS”一艘宇宙飞艇！快来直播间捡掉落宝箱吧！】
【用户“柳季深德不配位”送给“TDG-LJS”一艘宇宙飞艇！快来直播间捡掉落宝箱吧！】
“......”
路池一顿，视线落在那个“LJS”上，表情有些微妙。
系统也欢快地咦了声：【宿主，主角攻好像在挨骂欸！我们要不要雪中送炭一下？】
路池挑眉，没说话，很快点进“TGD-LJS”的直播间。然后不紧不慢地开始了——
拾取宝箱。
一个一块钱，捡到就是赚到！
然而路池并不知道。
因为电竞联赛的粉丝撕起来非常疯，特别是更新到这代版本，正主出来劝架都会被顺手扇一巴掌。很多路人拾取这种“喷子财”会被粉丝抓到开盒，挂在网上辱骂。
后来C站改了程序，轻易无法人肉，粉丝就揪着账号不断私信骚扰。长此以往，已经很少有人敢惹这群电竞疯狗了。
以致于路池在这头勤勤恳恳地发喷子财。
电脑屏幕另一端。
柳季深刚结束一把排位赛，返回页面时忽然眯眼，看向自己不知何时已经打开的密集弹幕。
就见屏幕下方，不断冒出一行小字提示——
【“路路路路过的美丽小鹿12138”拾取了“柳季深德不配位”掉落的直播间宝箱！】
【“路路路路过的美丽小鹿12138”拾取了“柳季深国服最烂队长”掉落的直播间宝箱！】
【“路路路路过的美丽小鹿12138”拾取了“柳季深输比赛就阳痿”掉落的直播间宝箱！】
弹幕里的粉丝已经愤怒炸锅，迫不及待要爆破这个胆大包天的路人。
柳季深动作一顿。
片刻，在Call和Dream诧异的目光下——
黑发青年忽然开麦，冷冽眉眼半抬，浅淡中透出张狂：“感谢各位atm上贡的礼物，感谢C站，爱送请多送。”
顿了顿。
他莫名补充：“还有，我不阳痿。”
“更不会输。”
CallDream：“……？”
满屏弹幕：“……？”
路池：“……o_O？”
次日清晨。
【路路路路过的美丽小鹿12138】连同【柳季深不阳痿】两个词条，一同冲上了微博娱乐榜的热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