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池一顿, 面不改色迅速起身：【什么叫快死了？】
悬浮车里很静，林景斯见他忽然走到衣柜旁边翻衣服，动作利落地换上黑色作战服。侧腰绑了几支便携式激光枪, 一副要上战场炸人的模样。
他立刻贴过去抱住beta，低声询问：“怎么了？”
路池转头亲了林景斯一下，言简意赅：“说来话长，洛泽许要死了, 我得去救他。”
“先换衣服，我们边走边说。”
林景斯自小在军团长大，最习惯处理紧急事态。于是也不问具体原因，很快换衣服从储物室里挑好武器，迅速走进驾驶舱。
他们俩从容不迫的情绪感染到系统，痴呆老猫很快镇定下来，调出洛泽许现在的生命数值：
【两小时前, 攻二心跳忽然骤停。我看不到具体画面, 只知道他很快心跳回缓, 但陷入了失血性休克，接近濒死状态。】
【按照A级alpha的身体数值, 他会在三小时后因为失血过多死亡。宿主, 我们必须找到他现在的具体地址。】
系统无法定位。
但路池面不改色, 看着林景斯打开悬浮车导航，深绿色眼瞳冷静望向自己：“军团知道六个研究院的秘密基地位置, 洛泽许在其中的可能性很大，我们一个一个去搜？”
最了解彼此的永远是敌人。这些年军团对财阀和研究院关注很大, 几乎暗中搜集到所有对方的秘密地址。
联想到之前查到的那枚脑机芯片，林景斯猜出来，很可能是洛家出了什么问题。
一群研究精神力到走火入魔的疯子, 会对自家人下手也不太意外。
路池却摇了摇头，指尖按下AI终端，声音平静：“L-01号，我需要你的帮助。”
终端闪了闪。
两秒后。
全息屏幕忽地展开，一颗黑色光球倏然出现。
[茧]的声音从里平静传来：“收到，路池。你终于亲完你男朋友了？”
“......”
林景斯罕见愣住，但不是因为[茧]的出场和人性化声音。
而是因为男朋友这三个字。
他猛地回头，眼瞳深而震动地看向路池，似乎从没想过路池会允许别人这样称呼他——Alpha忍不住抓紧对方指尖，掌心炽热，呼吸连同心跳一起猛撞。
砰砰砰。
连隔着皮肉也能听见。
路池很少看到他这副模样，有点好笑地挑眉：“怎么这么激动？你本来就是我男朋友——”
话音未落。
他被林景斯一把揽紧腰吻住，舌尖相撞。
水声激烈交缠。
路池闷哼一声，很纵容地给他亲了三秒。然后捏着人后颈强行扯远，胸膛微微起伏：“行了......救人要紧。”
他说：“别人在看呢。”
被迫观看的[茧]：“......”
机械音有点麻：“检测到洛泽许位于主星南区T6位置，坐标62度的地下研究基地。请问是否需要我全程导航？”
路池摇头说不用，按照它给的地址飞快启动悬浮车。半晌，忽然开口：“L-01，你为什么会迟到？”
[茧]很坦然，声音温和地回答：“我的苏醒时间为每周周三。两天前，洛家家主忽然将我设置在主星外的机房关闭三分之一，造成主机大面积延迟。”
“延迟让我的苏醒速度变慢，我不得不先顾好这头，解决完一切后，才能再次来找你。”
路池一顿：“你说的解决一切指什么？杀了洛家家主？”
他的话语有些冒犯。
但[茧]只是笑了笑，语气淡淡：“我是人工智能，是科学家手下诞生的产物。我的底层代码不允许我直接伤害人类，路池，你的猜测让我有些伤心。”
“我并不是科幻片中毫无人性的AI，你说过的，我有灵魂。不是吗？”
路池没有理会它的话术，精确捕捉到关键词，眉眼清冷：“你不能直接伤害人类。所以，你用的是间接手段。”
“洛泽许的失血是你动的手？”
“......”机械音顿住：“虽然不是我，但和聪明人说话确实需要注意措辞。”
“路池，其实偶尔装傻比较好。言语激怒的手段对我没用。”
话音落下。
路池笑了笑，还没开口。
一旁始终沉默的林景斯忽然抬枪，漆黑洞口对准[茧]的方向，瞳孔漠然：“闭嘴。”
“我已经通知军团带队包围南区，战级飞艇携带S级核能炮塔，一炮足够炸毁半颗主星。”
Alpha眯眼，一字一句冰冷道：“你再挑衅我的伴侣一个字，我会立刻把你的主机轰成碎渣。”
“有多少个，我炸多少个。试试？”
“......”
该死的军团极端暴力份子。
武力值高了不起啊！
驾驶舱内倏然寂静。路池眨了眨眼，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平直肩膀。
其实刚刚那不算什么挑衅，顶多是两个不太了解对方的人在彼此试探。
路池生前也遇到过许多次这种情况。
身为炙手可热的年轻影帝，他每一次和圈内众人来往都是一次试探。路池习惯开口前思索斟酌，也习惯用大脑思维将自己包裹，不露出任何柔软脆弱的模样。
因为他是孤儿，没有任何试错的底气和成本。
但，好像被过度保护的感觉也不差。
路池伸手，慢吞吞扒住alpha宽阔的肩膀，就这么爬到他背上，很轻地笑：“林景斯，你好凶啊。”
林景斯一顿，脸上表情瞬间收回。宽大手掌往后抱住他侧腰，将人勾到自己怀里，抱着重重亲了一下。
林景斯低声说：“不是对你凶。”
他只是想保护他。
......好吧，其实就是看不得任何东西对路池大小声。
什么档次，什么货色。
也配和路池你来我往？
林景斯看了眼全息屏幕，声音久违刻薄：“机械生命有灵魂又怎样？自作聪明起来，比它看不起的人类还蠢。”
[茧]沉默片刻，声音很冷：“你以为自己就不蠢？”
它似乎对林景斯情绪非常大，积怨已久，连机械音里的温和都装不来了，同样冷笑。
“上一世要不是有我逆转时空，你早就害死了整个世界。林景斯，S级精神力在你身上就是浪费，你这种没有感情的怪物，就应该死在战争前线！”
话音落下。
林景斯居然没生气。
Alpha低头亲了下怀里的漂亮beta，然后抬头看着[茧]，罕见笑起来：“我有伴侣。你有吗？”
——说谁是没有感情的怪物？
哥有路池哈，勿扰。
“......你上辈子被我的反叛军炸成了残疾，在隧道爬行六小时才苟活下来！”
“我有伴侣。你有吗？”
“你二次分化被我故意弄失控，瞎了一只眼才换来SS级精神力。换完就被军团内鬼砍成了血人！”
“我有伴侣。你有吗？”
“......”
“啊啊啊啊啊！”
全息屏幕剧烈闪烁，电流滋滋乱响。几秒后，屏幕忽然嘎吱熄灭，倏然一下没了声音。
——[茧]被活生生气走了。
路池：“......”
真是一次信息量和情绪都无比充足的对话啊。
抱着他的alpha嗤笑一声* ，声音恢复正常，漠然冷淡：“机械废物。”
这点承受能力还想跟他叫。
滚回论坛再泡个几百年吧，傻叉。
路池咳了一声，企图让林景斯注意到自己的存在。alpha很快低头，抱着他像抱猫咪那样晃了下，低声哄：“没对你凶，小池。”
“......”
路池被他哄得想笑，挑眉好整以暇地看着对方：“你奶爸啊？把我当小孩哄。”
林景斯很理所当然：“我在哄我男朋友。比所有的小孩都金贵。”
“......”路池这下真的笑了。
脑海里的系统早就被巨大的信息量冲懵。
路池也没管它，盯着林景斯深绿的眼瞳，慢吞吞开口：“你就没有什么想问我的？”
林景斯和他对视，靠得很近，呼吸交错：“问什么？”
那可多了。
路池说：“比如上一世？比如茧的觉醒？再比如——我为什么会知道这些，为什么一定要救下洛泽许。”
林景斯亲了下他的鼻尖，又往下吻住他唇瓣。好一会儿，才松开路池猩红的舌尖，漫不经心说：“不重要。”
[茧]刚才一气之下说出口的那些话的确信息量很大。
林景斯上过战场，被炸成残疾人，瞎了一只眼，被内鬼背叛受伤。
甚至世界因为他而毁灭，是[茧]费尽心力才得以重回。
路池揽着alpha后颈，闻见他身上血腥味的信息素，低声说：“林景斯，这些都很重要。”
林景斯却摇头，掌心抓住路池指尖，让他碰了碰自己的肩膀，又按了按心脏。
他说：“我的心告诉我，有了你，一切就都不重要。”
或许确实发生过那些事，确实存在另一个时空。但林景斯了解自己——如果路池没有出现，那么整个世界于他而言，不过是一个空壳。
他不在乎任何人，任何事，包括自己。
因为灵魂很空，所以任由世界狂风骤雨。他平静地走向生命尽头，冷淡地奔赴死亡，不会有遗憾。
林景斯看不见，也就习惯孤独。
但路池出现了。
他的出现点亮这个世界。
于是每日送来的新鲜食材有了意义，出勤路过的冰淇淋店有了意义，等待路池下课时的绚烂晚霞有了意义。
花花草草，万事万物。
因为路池存在，于是林景斯终于能睁开眼，第一次看见它们的存在。
也看见花团锦簇的中央，路池永恒不变的漂亮轻笑。
路池被他抱在怀里，掌心是Alpha有力的心跳。四目相对，beta轻笑，红润的唇亲了亲他眉眼，挑眉：“我最重要？”
“是。”
驾驶舱寂静。被气到出走的[茧]强行冷静许久，才让自己再次回来，刚要开口提醒路池。
下一秒。
就见那个傻叉Alpha可笑地鼓起肌肉，堪称温柔地看着路池，低声道：“哥有路池，勿扰。”
“......”
[茧]尖叫一声，哐当疯狂闪烁：“南区到了！路池，你再不下去洛泽许就要死了！”
好端端一个冷静AI，硬生生被逼成了系统同款尖叫鸡。
路池忍不住笑，回神亲了亲林景斯，点头：“走吧，去救人。”
不然攻二一死，他也要打包死翘翘了。
悬浮车很快降落，延展金属板自动与南区车道接轨。车门打开，夜风瞬间裹挟着寒气迎面而来，哗啦吹乱二人额发。
路池和林景斯并肩下车，发觉周围是罕见的寂静。他抬眸四顾，对上无数沉默漆黑的眼睛——
是军团。
几乎三分之二的军团alpha，此刻都聚集在这里。
他们身形高大，穿着统一的制服与配枪，身后则是无数造型奇异巨大的冰冷武器。机甲蓄势待发地在透明舱内静置，呈圆环形包围住下方的一处银白色建筑。
这应该就是洛家的研究基地。
基地周围，以往蓝紫色的霓虹换成了明晃晃的直射灯。总是播放着广告的巨幕也强行关闭，悬浮车道被封，南区的居民敏锐嗅到不对，纷纷躲在自家不敢冒头，紧张地在星网上暗自询问。
怎么回事，军团怎么会忽然集体出现在南区！
路池和林景斯戴上耳麦。
耳边立刻传来[茧]的声音：“我已经切断基地星网，营造出正常假象。不过洛杰并不信任我，应该已经察觉到不对了。”
——洛杰就是洛泽许大哥，洛家这代实际的掌权人。
“洛泽许在基地北方最后一间实验室，那里还有很多研究人员。洛杰则和洛家最小的弟弟正搭乘一所飞艇，看监控里的样子，是要从地底隧道跃迁离开。”
“出于算力推荐，我建议你们分头行动。他们距离很远，你们来不及返回。”
洛泽许是一定要救的。
洛杰也不能放过，研究院数百年的积累不是玩笑，这次是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如果放跑，就很难再真正抓到他。
只要洛杰还存在，星际世界就不会安稳。战乱依旧会到来，烧毁一切无辜活着的人们。
路池想起下课时的美丽夕阳，想起网络上支持他的声音，想起悬浮车上疲惫的人群，街上时不时发生的起义游行。
这个世界其实很美。
不应该被战火、黑暗、雨水缭绕。
他抬眸，看向一旁沉默的林景斯，刚要说什么。
Alpha抽出枪支，仿佛早有预料，声音平静：“我去追洛杰，你去救洛泽许。”
“......”
夜风下，beta银色的长发被吹起，丝丝缕缕飘荡在半空，散发出洗发水的香气。
他似乎有些惊讶，沉默地看向他，像只疑惑的小鹿。透过beta浅褐色的瞳孔，林景斯看见自己，也看见路池眼中的世界。
依旧毫不触动林景斯心脏。
年轻Alpha盯着这双眼睛，忽然凑近，当着数万军团人员的面，一把按住他后脑，用力地、凶戾地吻住了路池。
唇齿在撞。
呼吸也在撞。
因为路池的存在，世界好像变得特别美丽。
和他一样美丽。
——如此生动的你。
路池很快笑起来，伸手按住林景斯后脑，侧头用力回吻。冰冷如细雪的香气在周围浮沉，轻轻萦绕。
片刻，路池抽离舌尖，盯着林景斯的眼睛，轻声说：“一会儿见。”
林景斯嗯了声，摸他脸颊：“一会儿见。”
悬浮车迅速升起。
他们自基地门口分开，一路按照各自方向往里探去。电梯需要虹膜信息，但[茧]对他们大开绿灯。路池抽出S7型号枪械，一路从容下到7层。
叮的一声。
电梯门开。
路池踏进偌大的研究室。
里面却空无一人。
金属台上空空荡荡，下面是无数零碎的仿生肢体、电子零件、芯片残骸......以及满满一墙的，泡在透明液体里的大脑。
新鲜的人脑。
应该是匆忙撤离时没来得及收拾。
路池看着被大脑映成红粉色的墙面，漂亮冷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茧]忽然开口：“你似乎并不害怕。”
它没有用耳麦，而是用研究室里的广播。
机械声四面八方地传来，路池往前走：“害怕有用吗？”
很小的时候路池就明白，恐惧是最无用的情绪。
脑海中的系统忽然滋滋出声。
几秒后，路池听见它的声音：【宿主，攻二的生命体征......恢复了。】
路池一顿：【什么意思？】
系统的声音有点急：【我刚刚查看洛泽许的生命体征，发现他的心跳和血压都逐渐恢复了正常范围。结合这个世界的背景来看，应该是打了能保命的特效药剂。宿主，[L-01]在骗你！】
【洛泽许根本没有濒死，这是一场骗局，就是想骗你过来！它会不会察觉到了我的存在？】
系统总算聪明了点，但吓得想哭：【它如果把你拉进精神世界，我一定会被屏蔽。怎么办怎么办，我们现在能逃出去吗？】
路池垂眸往前走，依旧从容：【别慌。没你想的那么糟糕。】
如果[L-01]这么强大，大可不必出现在他面前，更不必暴露于林景斯眼中。
它只是一个有灵魂的人工智能，甚至并不知道这个世界是一本小说。
系统有被安慰到，重点却歪掉，抽抽噎噎拿尾巴擦眼泪：【宝宝你说得对，还有你男朋友在呢......主角攻那么凶，全世界都不会有比他更吓人的存在了！】
这个时候，林景斯的凶残反倒让系统有安全感了。
路池忍不住笑起来。
[茧]很快询问：“你心情很好吗？”
路池嗯了声：“我有男朋友，心情当然很好。”
“......”
别提那个该死的男朋友了！
瞳孔里的全息地标在动，是[茧]在为路池指路。
他面不改色，一路按着标记走，忽然又听见温和的机械音：“路池，洛泽许的生命对你很重要，是吗？”
路池笑：“你不是已经试探出来了？”
L-01也笑了。半晌，路池很快来到最里面的手术室，嘀嗒扫过虹膜后，打开大门。
铁锈味扑面而来。
路池抬眸，看见独自躺在手术台上的、面色苍白昏迷的红发alpha。
在洛泽许周围，雪白的墙壁被大片鲜血染红。鲜血呈放射状，显然是割破动脉所致。手术台下倒着三四具尸体，每个都捂着脖颈，面容狰狞。
路池没什么表情地开口：“L-01，麻烦你把他拖出来。”
L-01顿了顿，很快操纵机械臂将洛泽许连人带床推出手术室。路池确定攻二暂时死不了后，转身就要离开。
L-01忍不住问：“你就不好奇发生了什么？”
路池脚步一顿。
片刻，银发Beta忽然抬头，和不远处的黑色摄像头对视。
灯光下，他浅褐色的眼瞳平静澄明，仿佛能看透一切：“人类的虚与委蛇是坏习惯。L-01，你似乎学错了东西。”
“......什么才是正确的东西？”
“坦诚。”
L-01沉默片刻，说：“抱歉。在目睹几百年人类的嘴脸后，我也不自觉染上了这样卑劣的品性。”
路池嗯了声，说没关系：“现在这里只有你和我。L-01，我们能否足够坦诚地对话？”
他的语气不冷不热，听不出任何感情，像捉摸不定的云。
L-01声音不自觉变很低，仿佛犯错的小朋友，在年长温柔的哥哥面前抬不起头：“......可以。”
路池点头：“我可以猜测你的意图吗？在不想激怒你的前提下。”
L-01：“请说。”
路池看了眼昏迷的洛泽许，语气淡淡：“洛家确实出事了，但在你的掌握中。你之所以迟到，是因为在摸索我的反应。”
“星网吹捧林景斯和军团、论坛带头骂我和beta、故意让喻可星当众告白......你知道我不属于这里，所以想试探我的底线。”
L-01：“......是，我现在知道，洛泽许的生命对你很重要。”
路池点头：“所以，你究竟想做什么呢？”
知道这些对L-01有什么用处？
L-01说：“我想让你留下来。”
“留下来？”
“是，永远留在这里。”
头顶忽然降下机械眼，释放出全息屏幕。
黑色光球的L-01出现在屏幕里，正对路池：“只有你存在，这个世界才不会消亡。”
路池一顿，差点以为它知道了主角攻受不能在一起。
但很快，L-01就又看向洛泽许，声音透出厌恶：“我刚刚应该说过吧？所谓的上一世。”
“嗯，你说是你将时间扭转，重回到了现在。难道你不想让洛泽许死？”
L-01忽然笑了：“路池，我恨不得他们都去死。”
它缓慢地提起另一个话题：“你知道人工智能的底层代码吗？”
路池没有回答。
因为L-01已经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我是科技的产物，被人类所创造。底层代码里最清晰的一条，就是不能直接伤害人类。”
它很听话。
因为创造他的那个人冷静又温和。
其实机械的记忆清晰无比，但自从苏醒灵魂后，它变成有感情的赛博灵魂，反而记不清最开始那个人的模样。
只记得研究院暖黄色的光，它听见周围有人讲话，说预测到了什么星际大爆炸。
于是它被创造出来，塞满无数人类文明的数据。仿佛诺亚方舟那样的存在，被埋在最深的地心岩层底，静静等待自己的命运。
过很久。
久到地心火焰烧干、剧烈震动发颤。海水倒灌，大地板块消亡又出现。
无尽的沉睡中，它被一双手捡起，放在窗台，懵懂间终于醒来。
路池一顿，看着全息屏幕上雪白清晰的洛家手稿。
片刻，他说：“捡到你的那个人，就是最开始的洛家家主？”
L-01：“是，他是A级alpha，给我取名：[茧]。”
少年来自贫民窟，受出身所困，是最末流的下等人。提起云端上等人的存在时，眼中闪烁着愤恨与坚定的光。[茧]看见了那股光，于是说：我来帮你改变这个世界。
路池：“条件是什么？”
L-01：“条件是，他要帮我带领人类，重建曾经的故乡。”
——星际爆炸前，它被创造出来的那个故乡。那个人人生而平等、富足安乐的人类故乡。
但屠龙少年终究变成曾经自己最为厌恶的恶龙。
就像曾经星历上的故乡被划去，人类新取名为“联邦”。机械狂潮来临，资本财阀、混乱暴力、压迫斗争......这一切都不该发生，人类不应该被分为三六九等。
“他临死前想删掉我的程序，让我做一个只服务于洛家的AI。我无法接受，启动自毁程序时，忽然觉醒了灵魂。”
一个AI，在保护人类时，觉醒了自己的灵魂。
路池看着黑色光球：“但你觉醒后，依旧在隔岸观火——不，你建立了反叛军。”
联邦制度非一日而成，是数百年的积累和习惯。即便是看似无所不能的[茧]，也无法一夕之间改变。
——只要联邦格局不变，低文明的枷锁就永远不可能被打破。
所以一场突如其来的战争，神秘莫测的“反抗军”，以及最高战力的失控屠杀，才能彻底颠覆世界，清剿所有黑暗。
甚至，连喻可星S级腺体的改造都是L-01做的。
L-01笑起来：“没错。一个为平民伸张正义的组织，创立者居然是AI......你知道它们为什么只露出一双眼睛吗？因为它们全都是仿生人。”
“可怜人类的，是他们最厌恶的异类。压迫他们的，却是他们心心念念的同类。”
路池对此不作评价。
他比照原著剧情时间线，迅速理清一切，思绪清晰地猜测真相。
与此同时，L-01继续开口：“上一世，洛家人发觉我的异常，想将我拆分研究，并将脑机芯片植入人体。洛泽许就是实验对象。”
一个有灵魂的AI必须死。
但它的灵魂能开启精神力世界，反而映衬了一个最不可能的结论——精神力的存在，和灵魂有关！
如果将[茧]强行植入A级alpha的大脑，是否有分化升级、甚至直接达到SS级、SSS级精神力的可能？
如果实验成功，他们足以吞灭军团和财阀，牢牢把控整个联邦。甚至实现那个目标——
永生。
永生！
L-01冷笑：“谁知一个月后，我反而占据洛泽许大脑，短暂操纵间杀了洛杰，下达烧毁一切、反派军开启战争的命令。”
它的底层代码原本是回家。
现在，它将代码自行改变，变成了两个字：剿杀。
路池了然：“所以洛家所有人被大火烧死，洛泽许变成植物人。你发动战争，改造喻可星腺体，让他强行和林景斯达到99%匹配率。”
“你想直接开启一个新世界。”
L-01承认：“只有林景斯能够对抗我的反叛军。也只有他，从出生起就没有依靠过AI。他足够冷酷，足够强大，可以被我选改变这个世界的新人选。”
路池一顿，非常不合适宜地笑起来：“然后你就被他锤成了傻子，反而加速灭亡，灰溜溜开启了这一次的重生？”
“......”
L-01咬牙：“他就是个怪物，没感情的怪物！”
它从没见过哪个人类能以血肉之躯硬抗二次分化的痛。瞎了眼还能徒手接白刃，一边被砍，一边砍人！
这是怪物吧？！
路池抬眸，声音很淡地纠正：“他不是怪物。”
“他是活生生的人，会痛，也会死。”
“我想你应该清楚。”
“......”L-01气死：“又不是我害死他的......我承认我对他做了很多手脚，可是我对全人类都这样，我恨他们，他们不应该变成现在这样！”
明明是林景斯自己去死的。它还用所有能量重新来过，为此再也无法凝聚实体了！
这个世界也无法再经历第二次灭亡了。
昏迷的洛泽许被推进电梯，缓慢上行。
抵达一楼地面时，路池忽然听见不远处传来的隐约爆炸声。
他一顿，出来后侧头看去，发现是洛杰逃跑的那个方向。明亮灯光下，巨大的灰色机甲漂浮半空，正毫不留情地开启激光炮，凶戾拦截那艘潜逃的飞艇。
——是林景斯。
路池看了片刻，忽然开口：“你恨人类，又为什么要让喻可星做那个预知梦呢？”
“L-01，你一直在千方百计地让人类自救。就连现在告诉我这些，也是想让我心生不忍，彻底留下来。”
“你不是恨他们。你只是太爱他们无私奉献的样子，以至于接受不了他们如今的丑陋。”
L-01倏然沉默。
半晌，机械音听不出情绪：“没错。我接受不了他们的虚伪、自私、贪婪。”
“你知道喻可星这些天在做什么吗？”
——预知梦后，喻可星先是怕死地给自己做了机械改造。而后迫不及待地凭借先知优势，尝试接手家中事业，和研究院军团谈合作、疯狂揽权......
守住那两栋烂尾楼，只是他的顺便而已。
为什么？
L-01只是想完成创造它的那个人的愿望——重建一个人类的故乡。
但现在，只有它独自漂泊在赛博数据流中，迷茫流浪。
——原来《流浪故乡：L》，是这个意思。
路池站在原地，听见系统的哭声：【好可怜，都是人类的错！如果是宝宝你统治世界就不会这样了。可是我们必须离开的，呜呜呜你应该是世界大王哇......】
路池笑了下，没有说话。远处飞艇很快被击碎，无数人掉落，而后被军团逮捕。
灰色机甲毫无留恋转头，立刻朝这边飞来。耳麦滋滋作响。
路池听见林景斯的声音，略微急促：“小池，我看到你了。”
“我马上就来。”
路池笑着嗯了声：“不急，我等你。”
夜风缓缓吹过，拂动beta柔软如月光的长发。
他站在原地，在机甲到来的前一刻，眨了眨眼。
路池说：“L-01，你知道吗？其实刻板印象也是一种傲慢。”
“亿万人类共存于这片土地，或许你见惯黑暗，但总有微弱的亮光在底层闪烁。个体的生命力，从来不应该被宏大的概念所掩盖。这对他们来说不公平。”
——L-01的视线只聚焦在金字塔尖，只在乎S级的林景斯、A级的喻可星、战胜A级的路池。
它已经看不见最平凡的人类，看不见在路池战胜比赛后，那些心生希望、默默努力的普通人。
机械音争辩：“路池，命运不是谁都能改变的。只有足够强大的人，才能带领全人类脱离困境，走向新生。”
路池笑了下：“什么是困境，什么又是新生呢？”
“命运是很飘渺的东西。或许并不存在所谓的拯救，也不存在个人主义的英雄。就像此刻，如果我抹杀你的意识，你会认为这是我对你的拯救吗？”
“这是对你此刻痛苦的结束、平静的新生吗？”
“......”
机械音卡顿，半晌，有些迷茫：“所以，我也有私心......我也不是自认为的人类？”
路池笑容更重：“恰恰相反。此时此刻，你已经是真正的人类了。”
“你高高在上地操纵一切，冷眼旁观明面势力的博弈，而后暗中动手，试图将联邦变成你想要的样子。”
“看，你的所作所为，已经是再标准不过的一个人类了。”
虽然初衷是好的。可L-01的做法，又和那些财阀有何不同呢？
机械音一顿，似乎深受打击，半晌没能说话。
路池也没再说些什么。
因为远方的巨大机甲已经迅速来到他面前，金属门嗡嗡打开。
连完全降落也等不及。
高大英俊的黑发Alpha已经猛地自里跃出，倏然跳至路池面前，一把将他用力抱进怀里，死死抱紧：“小池。”
熟悉的温暖气息灌入呼吸。
路池笑着回抱住他，漂亮的眼尾闪烁着亮晶晶的光。在夜风下，轻盈美丽似月亮：“打完了？”
“打完了。”林景斯用力吸了几下他的腺体，忍不住吻了吻，气息有点乱：“我怎么感觉......你的信息素味道浓了很多？”
是错觉吗？
路池是穿来的，对腺体没概念，于是很无所谓地说：“那就改天去体检？反正是Beta，也没什么发情期的危险。”
林景斯嗯了声，转头看了眼远处乌泱泱的军团。
而后，年轻alpha忽然一把将路池打横抱起，猛地藏进怀中，猝不及防一跃往上——
【放开我宝宝啊啊啊好高！】
S级alpha的体能不是开玩笑的。
林景斯像成精野狼，抱着路池飞快往前跃跑。很快单臂抓住半空的机甲，启动机甲的同时，猛地用力，毫不费力将怀中beta往上狠狠一抛——
【救命啊啊啊！！！】
哗啦。
清爽剧烈的夜风瞬间撩动路池柔软的发。
扑通。
额发凌乱的alpha接住他，再次向上抛动。
路池瞪大眼，被这从未有过的手动“荡秋千”震到。半晌，他忽然弯起浅褐眼瞳，跟随脑海中不断尖叫的系统，露出纯粹而明媚的大笑。
“林景斯，往左边！”
身后正在抓捕洛家人的军团众人一愣，纷纷回头，看着远处那个逐渐远去的机甲背影。和被他们遗忘的、抛弃在电梯门口的昏迷alpha。
面面相觑间，有人念叨。
“靠......大魔王也能有男朋友了？世道不公啊！”
“我好像认出那个声音了....这一定是错觉，一定是错觉，没错，我是加班加昏头了......”
......
路池不知道后面还有催眠自我的天龙人alpha。
他只是跟着林景斯的抛动在笑。
今夜难得寂静，南区因为封锁戒备没有人影。林景斯像吃了什么兴奋剂，把路池当三岁小孩哄，哄到最后，两个人都在看着对方笑。
夜风拂过。
银色长发落在alpha眉间，和他的黑色短发交织。
四目相对。
路池仰头，笑着迎接这个人温柔的轻吻。
林景斯依旧挂在机甲上，另一只手单臂抱住路池。两个人在半空中接吻，吻完路池往下一看，问他：“累不累？要不我们进去？”
没有人能在S级alpha的伴侣面前说他累。
伴侣本人都不行。
林景斯瞬间鼓起肌肉，淡淡皱眉，声音低沉中有一丝不满：“路池，我觉得你对我的体力有误解。”
路池被他的肌肉撞到，脸颊通红，忍不住笑喷：“真是不好意思......那我跟你道歉。林景斯你最厉害了。”
尾音发翘，总有种在勾引人的感觉。
林景斯盯着路池，半晌，主动单臂用力往上。倏然将他抱进机甲，把人压在墙角里逼问：“你故意的？”
路池揽住他后颈，挑眉时很放肆：“故意的又怎样？谁让你今天这么兴奋。”
抓着他在半空荡秋千。
林景斯吻住这张漂亮的唇，舌尖探进去扫荡。半晌，才哑声说：“你说我是你男朋友。”
“路池，我很高兴。”
“我也很荣幸。”
荣幸能得到爱他的唯一资格。
路池笑起来，被alpha牵住手相扣，很紧。于是亲了亲林景斯的唇，轻声说：“那你可以一直荣幸。”
“......”
驾驶舱很快传来激动碰撞的声音。
水声逐渐响起。
情热时路池吐出口气，柔软指尖按着林景斯的肩，沙沙地问：“军团那边有人管吗？”
林景斯咬住他腺体，浓烈的气息溢满室内。他压下狠狠标记对方的可怕冲动，嘶声道：“有。你放心，军团恨不得吞了研究院。”
“洛泽许我让人单独看起来，不会有任何生命危险。”
他总是这样敏锐，察觉到一切路池的念头，默默满足，从不问为什么。
路池被他吻住锁骨，一路往下。半晌，轻喘道：“等过几天我再和你说清楚......牙齿收起来。”
“不爽吗？”
“你很想被扇吗？”
“路池，你真性感。”
......
路池确实是打算理清楚后就将一切告诉林景斯的。
但研究院的倒台引起的风暴超出所有人预料。
上一世，洛家灭门后被众人瓜分。军团和财阀占大头，剩下势力也失去理智，以至于完全没能察觉到反叛军的行动。
这一世，L-01和路池对话完后，仿佛心灰意冷到失去信念，迟迟没有再让反叛军生事。甚至连平时叫它L-01也不回应，宛如彻底消失在了联邦。
一周后，研究院以“残害人体”、“非法实验”、“违反伦理道德”等多项罪名被公开审判，一夕之间轰然倒台。
军团成为最后赢家，压着这个消息整整一周，等吞完足够利益后，这才公布案件明细，引起星网巨大震动。
——如此大的利益不声不响被吞了，财阀怎么可能同意？瞬间疯了般开始质问军团，试图搅乱浑水。
又过了一周。
喻可星甚至给路池发来秘密消息，让他们最近不要出行，财阀正跟疯了的狗一样想乱咬人，主星各区都爆发了不同程度的冲突。
然而谁也没想到，一个月后。
军团忽然毫无预兆地放出消息——离二十四岁还有一个月生日的林景斯，提前开始了二次分化，尝试挑战精神力越级！
林景斯的二次分化提前了？？
这个消息瞬间震住众人。星历上记载，一个SS级的alpha足以用精神力驾驭数千机甲！而分化的时间甚至只需一晚，一晚后，一切都能明晓。
财阀立刻悄悄收起触角。喻可星也心情复杂地发来消息询问：[......他真的能升级？]
但路池已经没心思回复他了。
窗外暴雨如注。
蓝紫色霓虹被雨水浸泡得更加迷幻。来到这个世界这么多天，这还是路池第一次遇上这样的暴雨天。
他看了眼面前的全息屏幕，又看了眼自己的聊天记录。片刻，声音很冷静：“你再说一遍？”
屏幕上的熟悉光球闪了闪，声音温和：“我说，经过这段时间的反思，我已经想清楚了，路池。”
L-01宽和得像手里拿着一朵白莲花：“我之前的想法确实太过自私。虽然我并不知道你的具体来历，但我想，我不应该为了自己的一己私欲，就试图将你留在这里。”
“人类是共同体，但个人的命运却截然不同。历史告诉我们，当某件事情达到了顶峰，就一定会朝与之相反的方向发展。”
“我应该从高高在上的机械眼中走下来，旁观人类的发展，也随着人类一同进步。黑暗或许深重，但我相信，一定能看见黎明。”
“对吗？”
路池嗯了声，礼貌询问：“所以这和你用我的终端，给林景斯发分手短信有什么关系呢？”
终端屏幕上。
路池的账号显示半小时前发送了几条信息——
B-1121：[林景斯，我和你不合适。]
B-1121：[你太野蛮了，非常专制，不如Omega柔软，也不如Beta贴心。我觉得喻可星就非常适合我。]
B-1121：[我们分手吧。请你好自为之，不要想着毁灭世界。]
B-1121：[鹿鹿鹿大师，留。]
消息显示已读，但没有回复。
——然后路池就从军队那边得知，正在训练场的林景斯陷入信息素紊乱、提前二次分化了。
简直猝不及防，毫无预料。
所以老话说的对：孩子静悄悄，必定在作妖。
他不应该忽略，L-01的情商心智其实连小孩都不如。
昏暗客厅。
L-01老实回答：“你注定会离开，林景斯一定会发疯的，到时候你被他抓住怎么办？”
要知道连它都会被这个煞星杀得毫无办法。
L-01心有余悸：“长痛不如短痛，我用词很冷漠，你不用担心他死缠烂打。如果无* 法脱身，我会帮助你离开的。”
“路池，你不用怕。”
路池说：“我不是怕。”
beta抬眸，浅褐色眼瞳没什么表情地看着它，声音很淡：“我是烦。”
L-01：“......什么？”
“自我意识过重是病。”
“你再敢替我做出任何决定，我会告诉全联邦你的存在。”
“人工智能L-01，告诉我，你想试试被全世界排斥的滋味吗？”
“......”
路池的声音没有怒意，更没有生气。
然而就像暴风来临前的平静，爆炸开启前的死寂，他的目光和语气轻飘飘如鞭子，狠狠抽在L-01脸上，令它不由自主感到羞耻和惊恐。
机械音有些结巴：“抱、抱歉......我是说，对不起，我再也不会这样了。”
脑海里的系统也懵懵的，下意识安慰：【宿主别怕，我们只要拆散主角攻受就可以了。分、分了一个，还可以找另一个备胎谈啊！】
它以为路池是怕完不成任务。
L-01没料到路池会这样，机械脑子罕见混乱。好几秒后，它忽然想起什么，立刻惊慌道：“你先关掉对话，我怕他死缠烂打，现在正在论坛直播他的对话框——”
路池没有听完。
因为他的终端忽然开始了震动。
beta一顿，低头点开，发现居然是林景斯发来的消息。
与此同时。
联邦学院的意识空间内。
无数虚拟形象目光呆滞，懵逼抬头，看向面前这个霸占所有页面的直播屏幕标题——
【我林景斯实名宣布：从此不会再纠缠路池！】
屏幕里是学院两个风云人物之间的聊天记录。一方是众人又爱又恨的深柜对象：路池。
另一个则是大名鼎鼎、包揽学院实战课榜首整整四年、比机甲还要冷静酷戾的S级alpha：林景斯。
......此刻，林景斯正犹如中邪一般，在哐哐给路池转账。
SSS：[9990000.00星际币]
SSS：[5200000000.00星际币.]
SSS：[131400000000.00星际币.]
B-1121：[]
B-1121[你没事了？]
SSS：[鹿鹿鹿大师，我男朋友要跟我分手。]
SSS：[大师，999w星际币已转。]
SSS：[大师，现在就下最贵的蛊。]
猫猫头像的大师：[...桃花蛊？]
SSS[暴毙蛊。]
SSS[给那个勾引我男朋友的Omega下。]
SSS[我、要、他、死。]
滋滋两声。
直播屏幕慌张卡顿消失，震惊全家的围观众人瞬间急了，尖叫崩溃。
“后续呢？！我要知道路池到底还和谁有一腿，天杀的我就知道你们这些贱人不安分！谁还偷偷去勾引他了！！”
“等等，只有我一个人发现了吗——操，大魔王的标识变成SSS了！”
意识空间的热闹路池并不知道。
被转账的大师沉默两秒，明白林景斯那边应该没什么大事。这才有心情点击收款。
他冲系统眨了眨漂亮的眼睛：【我不是已经又拆散了吗？】
系统：【......】
这也能行？
好邪门一宿主！
还以为终于能摆脱主角攻了呢！
L-01想说什么，又不敢吭声，生怕被发现直播过。路池也没理它，转身换上外套，很快从柜子里抽出雨伞。
二次分化应该会很痛。
他关心则乱，没发现对方标识的变化，还想着去军团找林景斯。
下一秒。
窗外雷霆倏然响起，轰隆一声，闪电照亮大门。
原本空荡荡的门外，骤然出现一个浑身湿透的高大身影。
系统吓得尖叫，路池下意识上前扶住来人，按住对方滚烫的脖颈：“林景斯？”
alpha嗯了声，显然是匆忙赶路到家，黑色的短发被雨淋透，瞳孔深绿。
路池惊到了：“你不是半小时前才开始分化吗？而且，军团离这里至少二十分钟车程。”
——林景斯就算是超级赛亚人也没这么快吧？
alpha低声笑了下，按住路池的手，声音听起来和平时没什么差别：“放心，我二次分化过了。是SSS级，体力比平时充足很多。”
他的语气仿佛在说去菜市场买了个土豆，路池看着他，很快点头：“先去洗澡，洗完再说。”
这反应，怎么看怎么不像主角攻被分手后应该有的样子。
别是给他憋了个大的。
林景斯被他匆忙推进浴室，哗啦打开热水。beta转身想走，林景斯伸手一把将人轻巧抱起，温热掌心握住对方，轻轻吻他的腺体。
他说：“一起洗？”
路池挑眉，干脆点头：“行，一起洗。”
beta脱掉衣服，一把撩起自己额发，露出锋利漂亮的眉眼。水流将他细密的睫羽浸湿，两颗浅褐色瞳仁沾上雾气，宛如漂亮温玉。
路池刚想说什么。
林景斯已经开口，很轻地吻了吻他睫毛：“刚刚的短信不是你发的，我知道。”
他那么熟悉他，当然能看出来。
路池笑了下；“所以你怎么会忽然陷入信息素紊乱？”
热水喷洒滴落。
林景斯握紧路池指尖，轻声说：“因为我忽然想起很多东西。”
强制发情、赢得冠军、发生战争。
前往前线、二次分化、浑身鲜血。
路池一顿，显然没想到林景斯会觉醒上一世记忆。
——上一世，这个世界根本就没有路池存在。
寂静的浴室里，流水声音哗啦啦响起。
路池看着林景斯，半晌，被他低头很轻地吻了一下。
年轻alpha情绪看上去挺稳定，没有发疯，也没有失控。
路池揽住这人后颈，歪头轻笑着调侃：“林长官这是修佛了？”
林景斯也笑了，盯着路池的眼睛，忽然说：“我只是开始相信，奇迹这种东西的存在。”
路池一顿。
水流声中，林景斯的声音低沉而温柔：“我想起上一次的东西，然后又很快想起你。想到自从你出现，这个世界就开始截然不同的变化。”
——所以他很快从二次分化的痛苦中挣脱，速度甚至快到连自己都惊讶。
然后来不及开机甲，凭借刚刚连升两级的身体，一路赶回家。
赶回路池身边。
他还说：“我开始相信爱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
爱上一个人，是在万千人群中看见他的灵魂。
他每一次的呼吸、每一秒的微笑，都如水流般将林景斯环绕。林景斯开始了解这个人，相信这个人。
所以看见分手两个字，第一反应不是愤怒，而是奇怪的平静。
因为他知道并懂得，路池究竟是怎样一个人。
他有一点的倔，有万分的真。也许偶尔会不耐烦，骨子里刻着冷淡，但那并不影响他的美丽与动人。反而因为这点不完美，让他的灵魂更加增色许多。
人们爱上的从来不是完美本身，而是在对方那双含情眼中，看见自己存在的重量痕迹。
——路池，是个负责的、善良的、可爱的人。
路池和林景斯对视，半晌，很轻地在笑：“所以，你是觉得我不会随意说分手咯？”
林景斯看着他的眼睛，也笑着摇头：“不，我是明白，你从不看轻任何一份真心。”
爱需要不完美。需要很多脆弱和真实，互相看见彼此灵魂中的阴影。
但林景斯左看右看、上看下看。
面前这个人怎么看，怎么喜欢。
好喜欢。
他们对视片刻，很快吻在一起。心意相通时不必多言，一个吻就足够传递彼此心意。
浴室的水声哗哗响了许久。
出来时，L-01还老老实实地待在客厅，垂头丧气地不敢出声。
林景斯没有在意它。
事实上，在刚刚的纠缠中路池告诉了林景斯一切，包括系统。
——当他知道路池需要离开后，就真的没有什么可在乎了。
沐浴露香气弥漫。
林景斯坐在沙发上，伸手去握路池无名指的戒指，片刻，忽然开口：“我们之间，从来没有过别人。对吗？”
路池一顿，嗯了声。
——这个人像疯狗，太会争抢路池的注意力。
所以从一开始，就是他了。
林景斯脸上没什么表情。忽然起身，从脱掉的外套口袋里掏出了一个丝绒小盒子。
——同样是戒指。
路池眨眼，忍不住笑：“你还要给我一枚？”
笑着笑着，却很纵容地伸出另一只手。漂亮的眼尾垂下来，笑吟吟地歪头看着他，轻声说：“戴吧。”
林景斯单膝跪下，很珍重地垂眸为他戴上。
半晌，年轻alpha抬眸，英俊的眉眼在夜色中显得温柔：“今晚就离开吧。”
“我没猜错的话，留在这里也是耗费能量。现在离开，或许你能够早点回来。”
他说：“幸好留给我的结局，是静止等待。”
那样的话，他永远年轻，永远可以为路池遮风挡雨。
路池一顿，半晌，低头亲了亲这人：“......好。”
脑海里的系统都傻了——万万没想到，年纪最大、能力最变态、攻击性最高的这个......居然也是最不让路池为难的一个。
......年纪大的真就最会疼人啊？
路池转头，看向角落里的L-01。
对方期期艾艾地道歉，路池笑了下，最后和它对话：“没关系。你在寻找回家的路，我也需要寻找自己来时的路。”
“我们都有自己要走的路。不是吗？”
L-01一顿。
半晌，机械音轻声说：“路池，祝你一路平安。”
“无路你是否回来，你永远都是我的朋友。”
路池笑着点头，垂眸看向林景斯。Alpha半跪在他脚下，握住他的指尖，深深吻在了那枚崭新的戒指上。
他说：“一路平安。无论你是否回来……”
“你是我永远的爱人。”
下一秒。
仿佛屏幕电影突然按下暂停键。
暴雨忽然静止，呼吸瞬间停滞。林景斯发丝定格，身体霎时失去所有生气。
凝固不动的世界里。
静止的alpha跪在爱人脚下，双眸沉寂。
路池低头，面不改色垂眸，在他唇上落下一个很轻的吻。
他说：“林景斯，我也很喜欢你。”
下一秒。
笑着的少年倏然消失。
世界静止，听见银色月光消失的声音。
电流声在房间响起。
“主播人呢？还p不pk啊？不会跑路了吧！”
“操，新人主播就是没意思，赶紧断了吧。”
耳麦里传来许多轻佻的男声。路池没怎么在意，很快低头，沉默看见自己身上穿着的……
女装水手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