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顿只片刻。
路池面不改色记录下号码, 没什么波澜地递回手机。梁之羽接过,有些心神不宁:“老师,我是不是被什么缠上了?”
——当时如果不是路池的铃声震醒他, 他真的有可能亲手砍下李升的头。
一想到那个可能,梁之羽就觉得毛骨悚然。
路池还没回答,他的脑海忽然闪过什么。少年瞬间起身,咬牙切齿:“我知道了, 是不是顾言言在给我下咒?!”
“他老家好像住在哪座偏远山里?一看就有很多害人方式!靠,这傻叉利用我赚了五十万还不够,还想害死我!”
“......”
路池一时间没搞懂“住山里”和“下咒”这两者的逻辑关系。
但他很熟练地无视了攻二的迷信,继续垂眸,思考这个号码和他的生日是否属于巧合。
路池知道,对于重要的人来说,生日是一个极为特殊的日子。
他生前有很多粉丝应援会, 她们每年生日都会以他的名义做慈善、拍照庆祝。一连串挂在热搜上, 然后认真向路人安利他的作品。
路池投桃报李, 每年也会专门找个足够大的体育场开生日会。门票免费抽奖给粉丝,时间从早到晚, 一整天都给她们唱歌跳舞聊天, 还包机酒和三餐。
他没什么特别亲近的朋友。
但粉丝填补了路池空缺的一块拼图。
然而思考片刻, 路池盯着无法被拨通的这串号码,放弃从以前的记忆中找出不对。
——爱他的人太多了。
花团锦簇、烈火烹油, 这些词语都不足以形容路池的人气。娱乐圈戏称他为投资神药,因为不管是电影还是电视剧, 路池都会以大超投资数倍的回报率震惊众人。
他从底层脚踏实地爬上山顶,而后成为行走的吸金利器。数百年后灰飞烟灭、一切成空,但文娱史会替后人永远铭记他的名字。
路池这两个字, 闪闪发光。
于是思索片刻,他切断“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的提示音,淡定将手机收起。
——号码不提,梁之羽脑海中的那道声音,估计就是世界线开始急切地想让剧情步入正轨。
毕竟路池的出现打乱太多角色。原著中顾言言麻木迟钝、成为林家的一把刀。梁之羽家破人亡,沦为潦倒的丧家之犬。
而现在,顾奶奶没有死,顾言言也因此没彻底黑化,再次和梁之羽结仇。
梁之羽也没有因为他送来的照片而失去理智、失手杀死父亲,开启“火葬场”的悲惨人生。
他们的剧情线,已经不可挽回地乱套了。
路池若有所思地想,接下来,世界又会出现什么突发剧情?
而他要做些什么,才能打乱此刻完全被动的局面?
迷信的梁之羽还在阳台焦躁地走来走去。
片刻,少年忽然又跳跃性地顿住,看向路池。
他上前几步,垂眸,声音很小地问:“老师......你是和梁嘉树在一起了吗?”
路池挑眉,还没回答。
哗啦一声。
阳台门忽然被猛地大力拉开。
身形高大的青年站在门口,似乎刚注射完毕就赶到阳台,垂落的背影如同黑雾,倏然笼罩挡住路池。
轻薄的医用手套还没摘。
他已经不紧不慢地走进来,一米八七的身高比梁之羽高小半个头,很居高临下地垂眸,冷淡漠然如死人。
梁之羽咽了下口水,下意识鼓起这段时间狂吃蛋白粉练出的肌肉,攥紧拳头坚定与他对视。
换做以前,他肯定不敢和这个表哥如此放肆。
但可能爱情这种东西真的能让人昏头,梁之羽看着路池在阴影中眨巴眨巴的双眼,胸腔不知哪来一股勇气,和顾言言一样,当着恶龙的面沉声宣爱:“路老师,我喜欢你。”
“就算你有男朋友,我也会永远等着你。我会努力赚钱,让你永远没有后顾之忧,永远不缺钱花。”
少年的承诺掷地有声。
梁嘉树没什么表情地看着他,片刻,冷淡陈述:“你爹死了。”
“说完就滚去看他吧。”
梁之羽一愣,下意识慌张抬头,急匆匆几步跑进客厅找梁晴,怕她伤心得身体又垮掉。
阳台静下来,路池坐在地毯上咯吱咯吱笑,轻轻踢了下梁嘉树腿:“你干嘛骗人?”
梁嘉树的手很稳,只在床上玩.他时会因为兴奋而痉.挛。
在实验台上,说好要偏瘫,他就绝不会手重让李升意外去死。
梁嘉树没说话,平静脱下手套,半跪在路池面前。
下一秒。
他捧住这张招蜂引蝶的脸,不容拒绝地狠狠吻了上来。
滚烫凶猛的舌涌进口腔,粗暴席卷呼吸,占据所有气息。
阳台门还没完全关,路池立刻挑眉往后退。梁嘉树像穷追不舍的狗,跟着膝行两步,双腿将路池死死禁锢在狭窄门边。掌心往下按住他后脑,再次缠上来激.吻。
水声暧昧。
路池垂眸,指尖安抚般插进他头发,又往下掐住他喉结。膝盖曲起抵住梁嘉树越靠越近的身体,舌尖在唇齿交缠间猩红一点,恍若蛇尾。
“里面有人......”男人气息轻微不稳。
梁嘉树双眸极深,用力吸.舔他舌根:“已经没了。”
梁明珠和医生早已离开,李升被转移至卧室,梁晴和梁仪也跟着上楼,客厅里只剩一个茫然冲进来的梁之羽。
在听见阳台梁嘉树刻意发出的动静后。
少年身体一僵。半晌,迟钝回头,对上一双阴沉漆黑的眼瞳。
——梁嘉树正将路池抱在怀中,肆意舌.吻。
他宽大的手掌牢牢遮住对方雪白纤细的后颈,另一只手则占有欲极强地往下,握住路池细薄的腰。
男人似乎很轻地笑了声,随后伸手,柔软指尖掐住梁嘉树脖子,用力时手背青筋凸起,锋利性感。
被掐住的梁嘉树更加兴奋,含着男人猩红漂亮的舌尖猛.吸,而后抬眸,警告阴沉地看过来。
只一眼。
梁之羽被这性张力极强的一幕烫到,瞬间转头,心脏砰砰狂跳。
他下意识匆忙上楼,却在楼梯转角处靠墙坐下。半晌,失魂落魄地低头,愣愣看着自己的裤子。
......路老师好色。
被亲的时候好色。
掐人的时候好色。
舌尖和指尖,都好色。
让人特别想......亲身占有。
少年落荒而逃的背影消失。
梁嘉树侧头,收回阴沉目光,抿唇摩擦路池耳垂。灼热气息将那块冷白的皮肤熏红:“你们说了什么。”
路池很轻地笑了下:“就是问一问发图的那个号码。”
他对梁嘉树表现占有欲的小动作视而不见,纵容地被激烈舔着唇吻了一会儿,很快收回舌尖,捏住他后颈:“梁嘉树,我生日在几月几号?”
这个问题问得很突然。
在他们最亲近时提出,人的脑子往往来不及反应,会下意识说出真实答案。
梁嘉树毫不犹疑道:“五月二十七。”
——是路池这具身体档案上的生日。
路池面不改色嗯了声,随意吻他两下:“记性不错。”
梁嘉树一顿,似乎因为他这个情侣间才会有的“为难”问题而心情转晴。片刻,忍不住又说:“我还记得很多。”
路池似笑非笑看他一眼,挣脱开束缚起身,走向别墅大门口:“比如?”
李升的结局已经注定。剩下的其余问题属于梁家家事,他们没立场,也没闲心干涉。
相信梁明珠也是这样想,才会率先离开。
二人坐进车里,让司机开回别墅。梁嘉树升起挡板,强行和路池十指紧扣,靠近他身体:“比如,你其实不是特别爱吃甜筒,只是下意识的习惯。”
——路池这个习惯,是从第一次被弃养走丢时,院长递来的那个甜筒开始的。
他笑了下,没否认梁嘉树的细心:“但比起其他味道,我还是更喜欢甜味。”
梁嘉树嗯了声,面无表情凑近,盯着他的唇看。
“我又答对了。”
“......”
路池笑起来,片刻,给了他一个吻:“是,你又答对了。”
梁嘉树定定看着他,没过一会儿,很轻地凑上来,再次和这只撩人不自知的蝴蝶吻在了一起。
十月初秋的夜晚,道路两旁绿化带有花盛开,香气在深夜中浮沉。
黑色路虎很快驶过花墙,融入灯火灿烂的车水马龙,消失不见。
......
两天后,路池出门,和顾言言见面。
梁嘉树没说什么,抱着他亲了十分钟就松开了手。他最近似乎开始变得很忙,频繁出入别墅修建的实验室,路池有一次进去看了,发现是在研究定位芯片。
纳米复合材料,很小的一颗芯片。一旦研究成功,可以用微创手术植入人体组织皮下,做到方方面面监控对方。
包括体温、心率、呼吸。
梁嘉树没有避开路池,开门见山说:“既然你不愿意坦白你的秘密,我只能用我的方式保证你的安全。”
和你的行踪。
梁嘉树已经明白,路池知道他一切卑劣的、阴暗的心思。而对方选择纵容,并用轻吻和笑容来回答。
梁嘉树觉得,这应该就是爱。
独属于路池的、没有言说的爱。
那么他也可以为此忍耐自己的控制欲。如同野兽拔掉利齿,不去逼迫询问、研究到底。只要路池还在身边,只要他不离开自己,不妄想与自己分开。
梁嘉树就可以忽视一切。
包括路池所有的怪异与不同。
路池定定地看着梁嘉树,许久,笑着吻了下他:“那我走了。”
他摆手,很快离开别墅。脑海中许久没出声的系统忽然诈尸,期期艾艾问他:
【宿主,主角攻这是真的爱上你了吗?】
【那完蛋了,他这么凶,以后脱离世界会很麻烦的。】
爱不爱的。
路池踩下油门,漫不经心撩起额发:【不知道啊。】
但他知道。
如果自己敢提分手。
梁嘉树会让痴呆系统明白,什么才叫真正的完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