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言言才来A大一个月不到, 对这些少爷小姐们说的话一知半解,闻言赶紧敲字询问。
我要当提款机:[什么叫相关前科?他有犯罪史?A大怎么能容许这种人进来!]
舔到世界毁灭又如何:[人家可是梁氏大公子,梁明珠老总的儿子, 怎么可能有犯罪这种低级前科?我们说的是前两年的事。]
我要当提款机:[前两年有什么事?]
师生恋怎么你了:[啧,你没手还是没脚?我们又不是你爹妈,你问问问你密码呢?还有,你这个名字我很不喜欢, 轮得到你吗?!]
这些少爷们脾气都不算好,经常说着说着就吵起来,只有聊路池的时候,才会统一战线骂梁嘉树。
顾言言习惯了,表情也没什么波动,继续厚着脸皮问。群里很快有人回答他。
lclclc:[也没什么。众所周知咯,天龙人因为家世一进来就是学生会会长, 从大一到研三, 没人敢叫他下去——A大和别的学校不太一样, 学生会靠关系排,会长基本跟院里领导地位差不多, 手里权限很重。]
那时候梁嘉树还没成年, 虽然冷漠了点, 但因为刚来A大不久,所以看上去只是个有点阴沉的哑巴。
那年生化院有个男学生动歪心思, 靠不正当手段拿到了保研资格,结果被男朋友发现, 对方直接把照片和视频当传单发遍A大,连保安大爷都被迫看了好几遍辣眼视频。
男学生保研取消,那几个男教授也被停职。他不敢找大领导, 以为梁嘉树年纪小好欺负,直接跑到他实验室门口闹自杀,哭着求他帮帮忙,听说哭着哭着还脱衣服了。
顾言言听得心里一紧。
我要当提款机:[...然后呢?]
师生恋怎么你了:[然后?天龙人拖着人上了十八楼天台,把他反绑在窗柱上吊起来,头朝楼下那种,叫他现在就跳。然后直接走了。]
那个人直接吓得失禁,在天台呆了整整两天,被救下来时人都傻掉,当天就去办了退学,再也没有出现过。
顾言言脸色发白,忍不住问:[这难道不算犯罪?]
师生恋怎么你了:[所以说天龙人精神不正常呗,谁敢惹疯子?而且是那个傻叉先找死的吧,算什么犯罪啊。]
lclclc:[不仅仅是这一件,之后还有挺多事能看出来,天龙人性格很古板,特别讨厌那种不受控制的人。蝴蝶精这么招摇,正好是他最讨厌的类型。]
A大必吃榜-路池:[要不是花蝴蝶太漂亮,我们一时被迷惑,可能还真以为天龙人喜欢上他了!好险好险,原来不是喜欢,是讨厌啊!]
A大碧池榜-路池:[好险好险,原来不是喜欢,是讨厌啊!]
......
群里刷起了复读,顾言言皱眉,总觉得事情不像他们想的这么乐观。
但他仔细回忆,发现每一次遇到梁嘉树和路池在一起时......梁嘉树的表情都不是很好?
就连他搂着路池向梁嘉树宣战那晚,对方也没有冲上来让他离开。而且事后他忐忑等了两天,没等来任何报复,显然梁嘉树并不生气。
可能这两天里,梁嘉树还没日没夜泡在实验室做研究呢。
喜欢一个人会这么大度吗?
要是换成顾言言和路池在一起,就算搂着路池的人是他舅舅,他也会孝着拿刀捅死顾杰这个贱人的。
顾言言若有所思,看着远处梁嘉树面无表情的模样,又看着路池弹钢琴时的侧颜,忽然攥紧手机,心中生出希望。
钢琴声叮咚流泻,回荡在偌大教室内。
今天是乐器相关的课程,路池很专业,冷白柔软的指尖按在黑白琴键,流畅弹着曲子。
落地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给他细密的睫毛镀上一层鎏金光晕,他垂眸时总给人一种温柔错觉,弹完琴后支起下巴,懒洋洋看着他们笑:“这首曲子有谁知道?”
满脸不自知的撩人,像满级魅魔回到了新手村。
学生们瞬间忘记水群,唰啦啦举手抢着回答。上百双眼睛亮晶晶地盯着路池,像幼儿园里看漂亮老师的幼崽,透出满满的期待和喜欢。
连顾言言这种平时隐形的学生也举了手。
路池的课不算最顶尖,气氛却最优秀。他的课上少爷小姐们多,普通家境的也多,平时碰到互相厌恶的两拨人,居然能在一间教室和谐相处。
只有一个人很不和谐。
——梁嘉树一副死人脸盯着路池,黑色衬衫被他穿得像死神工服,感觉下一秒就要掏镰刀砍人。
路池无视他点名,笑吟吟地夸了这个、又夸那个。学生们积极得要死,上课像在近距离追星,下课时还哭丧着脸追问。
“还会再见吗老师?老师没有我你要幸福啊,老师你带我走吧呜呜呜呜呜......”
路池笑得很温柔疏离,浅褐色的眼瞳弯起,挥了挥手洒脱离开。
连续一周,他上的都是乐器相关课程,有时候弹吉他,有时候拉小提琴,因为是教学,还点了好几个学生上台,其中就有顾言言。
阶梯教室很大。
顾言言已经将头发染回黑色,五官清秀自然。他凭借着热血冲动举手,上台时却万分紧张,坐在钢琴凳上时连手都不知道怎么放,生怕弄坏了哪里赔不起。
顾言言以前连真正的钢琴都没见过,现在被无数双眼睛看着,尴尬自卑的羞耻涌上来,脸又红又白。
路池恍若未闻,很快伸手弯腰,在他身旁调了调琴键,确定没问题后就开始讲课。
顾言言抿唇看他。
路池身上很香,不知是用了什么沐浴露,清浅却勾人。说话时语调很舒服,在后排听还不明显,此刻一离得近了,就能清晰地听见他声音里的笑意。
懒洋洋又认真,不紧不慢和台下学生互动,还能回头教他怎么动手弹,完全游刃有余。
整个人好光灿灿,像窗外温暖刺眼的阳光。
顾言言听他的话开始按键,片刻后,居然发现其实也没多难,甚至......对他来说挺简单的。
如果小时候他有条件,如果他爸妈的赔偿款没有被吞,如果他没投胎到那个偏远穷地方......
耳边传来一道好听声音。
“顾言言。”
顾言言猛地回神,连忙抬眸,就见路池已经随意倚靠在钢琴旁,正挑眉看着他:“你可以下去了。”
说完,路池用手里那根细长冰冷的教棍轻轻点了下他肩膀,看着顾言言染回来的黑发,了然笑了下。
“刚刚弹得很好,没出过错。”
他笑着说:“你很厉害。”
“......”
哐当一声。
路池一顿,看着满脸通红的主角受忽然暴起,砰地起身绊倒钢琴凳,当着所有人摔了个狗吃屎。然后又迅速爬起,拿起地上一根教棍,耳根滚烫地弓着身体,背对着众学生狼狈往外跑去,不到三秒就消失在了教室。
路池:“......”
众人:“......”
追完糙汉文的系统在脑海傻眼:【俺不中嘞,主角受这是咋了,忽然尿急?】
路池:【......清掉。】
系统:【......哦。】
系统哭丧着脸消失了。路池莫名其妙把钢琴凳扶起来,虽然不知道主角受发什么神经,但还是很快恢复正常,继续讲课。
就是......他的教棍怎么只剩下一根了?
他没注意到,台下学生们忽然开始疯狂低头敲字。梁嘉树也瞬间掰断手中钢笔,漆黑眼瞳中猛地冒出阴冷森寒。
他死死盯着顾言言坐过的钢琴凳,目光像是要当场杀人。
......
A大艺术院卫生间。
最里一间。
顾言言仰头,呼吸急促地抱着那根冰冷教棍。肩头残余着被轻点的触感,耳边似乎也回荡着路池的声音。
他夸他厉害,还对着他笑,弯起的眼睛甜蜜透彻,甜得让人想舔一口。
——可路池弯下腰时,顾言言却透过那一秒垂落的领口,看见了不该存在在对方身上的……细碎吻痕。
霎那间。
顾言言在瞬间串联起所有场景、骤然明白了一切。
另一个人是谁,不言而喻。
手机群嗡嗡震动。
许久,顾言言闷哼一声,胸膛起伏逐渐平静。
半晌,他垂眸点进群。
【*花蝴蝶重度依赖*6群】
A大必吃榜-路池:[我看错了?不会真是我想的那样吧......?]
舔到世界毁灭又如何:[那个不要脸的老鼠竟然敢对着我哥哥......我草他*%!]
师生恋怎么你了:[臭老鼠资料在哪,我必须霸凌他。]
顾言言看见这句话,只是很轻地笑了下。随后收回手机,开门来到洗手台前,眉眼平静地开始洗手。
他很快擦干净手,思索片刻,点开通讯录里的一个陌生号码,垂眸开始敲字。
183...987:[麻烦把梁嘉树的资料再给我一份。]
片刻,对面回复了数条信息过来,顾言言没看,隔着墙壁,听见A大的下课铃声很快响起。
清瘦高挑的少年抬眸,盯着镜子里自己清秀白皙的脸。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想,其实自己和顾杰是名副其实的一家人。
为了想要的东西,可以疯狂地堆上自己手中的所有砝码,只为那一点赢的可能。
他们都是天生的赌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