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就够了。
饶是路池向来情绪稳定,此刻也不得不看向陆京世,挑眉重复:“猫做的饭?”
陆京世嗯了声,漆黑眼瞳看不出丝毫波动,仿佛上午想找大师驱邪的人不是他。
他甚至还平静介绍:“这是清蒸虾,虾线是它用爪子挑的;这是鲫鱼汤,煎的时候它没忍住吃了一条;这是炒青菜,菜叶子被它条件反射抓烂了。”
“它说你爱吃的它都知道,所以食材都是它让我打电话转述给厨师,让他们送过来的。锅铲调料它抡不动,也由我代劳。”
路池:“......”
哇塞,那我是不是要夸你们一句好贴心啊?
餐桌上冒着热气,粗粗一看,的确都是路池爱吃的菜。
路池坐下来,安静片刻,忽然笑着莫名其妙抹了把脸。
他看着面前印有小猫爪的碗筷,肩膀笑得微抖,觉得陆京世编得还挺像回事——这是个狗血世界,系统曾经说过,不会发生任何玄幻事件。所以他的猫大概率是不会成精的。
陆京世还挺幽默。
路池舀起一勺鲫鱼汤,笑着配合男朋友:“嗯,我知道了。那它人——哦,不对,那它猫现在在哪里呢?”
下一秒。
路池垂眸,猝不及防看见筷子上的一根灰色猫毛。
路池:“.......”
陆京世面无表情坐在他旁边,闻言接过勺子,冷静回答:“它说它编程还没学完,现在要去看看附近有没有专业课程班,所以出门了。”
“晚上十点回来,让我们不用等它,直接睡觉。”
“.......”
路池面无表情转头,对上陆京世同样面无表情的视线。
四目相对。
路池:“。”
陆京世:“。”
路池倏然起身,立刻找字幕:【你们这个世界允许动物成精??】
字幕闪了闪,才不慌不忙出现:【不允许哦。】
路池:【那我的猫怎么回事?】
字幕:【它那是沾染了本大人的聪明才智,再加上本世界屏障即将破碎,才勉强通了神智!】
字幕:【你放心好了,整个世界只有你和陆京世能听懂它说话,其余人听见的都是咪咪咪~】
“......”
路池的心放下一半,重新坐下来,忽然注意到对方说的世界屏障即将破碎。
但他没怎么在意,片刻,又忍不住问陆京世:“它去哪里看课程班?这附近是富人区,没有培训机构吧?”
香榭港占据H市市中心最好地段,落地窗外景色优越,与繁华湍急的大运河遥遥相望。周围力求生态平衡,满眼人工打造的绿色自然风光。
哪来的代码编程课程班?
陆京世面不改色给路池剥了只虾,道:“它说它小时候是流浪猫,很熟悉地形,能找到。你如果担心,吃完饭可以给它打个电话。”
陆京世起身,片刻后回来,将一只电话手表放在路池面前,声音平静:“宠物专用纪录通话仪。”
“它脖子上套了一只,我这里有另一只。另外,我让人改装了公寓门,它晚上可以从小门进来。”
“.......”
路池特别真诚地看着陆京世:“陆总,你好周到。”
陆京世一顿,漆黑双眸看了他一眼,含着点路池看不太明白的复杂。
“你喜欢它,我才周到。”青年淡声道,很快垂眸,将盛好的汤递给对方,补充:“先吃饭。菜里我仔细检查过,没有猫毛。”
“......”路池笑起来,淡定拿走筷子上的猫毛,咬了口虾:“你就没什么想问我的吗?”
陆京世:“比如?”
路池:“比如猫为什么会成精,再比如,今天廖院长跟我说了什么。”
陆京世配合男朋友:“今天廖院长跟你说了什么?”
路池挑眉,慢悠悠道:“她问我,小时候有个人只见了我一面,就爱我爱得死去活来,到底是为什么?”
“......”
陆京世一顿。
灯光明亮洒落,将青年的轮廓衬得英俊落拓。他安静看着他,漆黑的眼瞳,惨白的肤色,都逐渐与多年前的某个小孩缓缓重叠。
路池和他对视,几秒后,很轻地在笑:“陆京世......你还真想努力赚钱,把我当金丝雀养啊?”
——金主的狗血剧本,原来由多年前的路池亲自写下。
他随口乱说的一句话,穿过时光,却令真实世界的陆京世铺就出这个荒唐好笑、真情实意的剧本。
路池始终记得最开始字幕介绍的那段话。
【你对金主召之即来、呼之即去,有任何不顺心意都会在他身上发泄。你吃他的用他的,要求他给你最好的资源、最多的代言、最优秀的水军......】
以及路池略过的,最后那一段。
【你可以横行霸道、嚣张跋扈。】
【因为没有人能欺负你,没有人能让你受委屈。】
——陆京世不会让路池受任何委屈。
灯光下,年轻男人的眉眼沾上灯光,无端生出一点温柔错觉。他的睫毛很长,浅褐色眼瞳看人时,像冰凉柔软的月光落在身上。
陆京世被这样的月光笼罩,只觉得呼吸变慢,脑中尘封的记忆忽然一点一点清晰。
——虚伪吵闹的慈善捐赠会,少年自围墙一落而下,摔在他面前,故作镇定地帅气爬起,发梢却痛得炸起。
——叮叮咚咚的生涩琴音,少年弹奏时挺拔如白杨,漂亮的眉眼半垂,大方唱婉转情歌,眼角眉梢写满生动。
——寂静无人的教室,少年慢悠悠坐在窗边。他匆忙换上严实西装,遮住丑陋病态的身体,不肯露出丝毫虚弱模样,却在被他笑着对视的瞬间,头脑瞬间空白。
他是生动的月光,翩跹的蝴蝶。
是一场猝不及防的暴雨,淋湿陆京世死寂漠然的心。
陆京世心心念念好多年,昏迷时念的是他的名字,重病时想的是他的笑脸。
他求长辈收养他、让他见他最后一面。几秒后却又收起懦弱,不允许任何人打扰他,硬撑着扛过鬼门关。
清醒的那天深夜,陆京世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离开故土很远。大概是上辈子造过太多孽,他时而重病、时而清醒,心中却始终怀揣着一个漂亮的身影。
后来,他厌恶自己虚弱的身体,开始强行用激素吊命。周围金发碧眼的医生觉得他疯了,可慢慢的,他的身体居然真的好了起来。
就好像这个世界里,只要他强烈地想要什么,就能实现什么。
但路池不是。
路池不会认识,更不会爱上他这样恶心的、阴暗的、陌生的人。
陆京世像个躲在暗处的疯子,神经质地窥伺那抹曾照亮过自己的月光,不敢露出一点卑劣心思,更不敢惹对方心生一点烦躁厌恶。他强烈地自卑,却又强烈地想着他的模样,变.态发.泄。
他只有想着路池才会有反应。
从小就是。
所以他真的很恶心。
听说路池毕业了?毕业典礼上,他穿着校服被众人抛起又接住,笑容明媚灿烂如阳光。陆京世花钱雇人去看,却得知对方也是路池的仰慕者,她还愿意无偿免费帮他拍照。
“正常正常,那可是路池学长诶!唯一校草好不好?大家都爱他啊!”
那人万分理解,又悄悄在电话那头说:“你可千万别传出去啊,听说路池学长从小被人追到大,最讨厌那种跟踪狂变态了,我就只帮你拍他一个背影。多的你不许花钱偷拍,不然我报警举报你!”
听说路池出道了?他一夜爆火,白衣少年青涩弹钢琴的视频播放量破亿。美的定义或许有千万种,美的感觉却始终不曾改变——他不仅惊艳了陆京世,更惊艳了千万个屏幕前的你我她。
陆京世躺在病床上,凝视视频里挺拔的青年。他长高很多,却依旧那么漂亮,那么自信,那么张扬。
出道夜,听说资本想做票捧另一位冠军出道。开始用药吊命的陆京世立刻砸了一千万票下去,可在公布票数后,路池的票数高了第二名整整两千七百多万。
陆京世盯着那截高出一半的票数,这才猛然惊觉,原来已经有那么多那么多、那么多人在热烈地爱着路池。
——他从人群中闪闪发光的心上人,变成了镜头里万众瞩目的大明星。
而陆京世应该为他感到高兴。
是的,他真心为他高兴。
他看着路池捧起奖杯,笑着看向镜头,然后温柔地说:“谢谢大家。我不太会说煽情的话......但我不会让你们失望的,我保证。”
陆京世和他对视,很轻地说:“不用谢。”
爱似乎真的太沉重,带来欲望嫉妒贪念。
所以,退到粉丝的位置上,是不是对路池更好?
陆京世收起一切欲望,压下所有贪念,安分做万千星光掌声中的一个。他开始认真对待学业与工作,开始尝试做一个礼貌温和的人,因为路池说,爱会让人变得更好。
一场网暴却猝不及防降临。
陆京世远在海外,封锁词条后,焦急万分地找人去接触路池,却得到对方一句冰冷厌恶的请离开。
路池说:“别拿这些手段恶心我。”
“请离开。”
灯光明亮。
陆京世头痛欲裂,下意识去抓路池的手,手背用力到青筋暴起。
对方没有躲闪,轻而坚定地回握住他,皱眉单手抬起他的脸:“陆京世?”
他在叫他名字。
可他耳朵里只回荡着那句请离开。
陆京世猛地抬头,漆黑瞳孔布满血丝,痉挛般攥紧路池的手。
他五官扭曲地看着他,失神几秒,声音嘶哑,一字一句替多年前的自己解释:“我,没有,想伤害你。”
“......”路池一顿,嗯了声,柔软指尖落在他虎口,很轻地安抚:“那你想干什么?”
他想干什么。
陆京世眼神失焦,臂膀如铁钳将路池桎梏在面前。路池站着,于是他抬头看他,艰难地说:“我想告诉你,我帮你把词条锁起来了。”
“没有人可以骂你。那些新闻是假的,是乱写。”
“我准备了法务团,准备了起诉书,准备了心理医生。”
“我可以让他们闭嘴,路池,我真的可以。”
“你不要伤心,好不好。”
“......”
路池从他混乱颠倒的表达中听懂一切。
多年前,路池的身世受到曝光与恶意造谣。新闻将他写成不知感恩、嫌贫爱富的浅薄孤儿,三次弃养证明他的贪婪虚伪,从小到大的优异成绩更证明他心术不正。明明可以做个好学生,为什么非要去选秀舞台?
是不是从小就爱慕虚荣,所以合照里装得表情不安,事实上嫌弃对方家境,所以想方设法让养父母弃养?
逻辑不重要,宣泄恶意才重要。
他们想说的其实只有:凭什么你能一炮而红?凭什么你能赚那么多钱?凭什么你靠那张脸就能轻易获得追捧?
路池一朝陷入舆论谷底,无数想浑水摸鱼、“英雄救美”的人不怀好意前来试探,他烦不胜烦,无差别直接扫射。大概是那时拒绝的对方。
路池和陆京世对视,片刻,低低嗯了声:“我知道了......你可以。”
陆京世却盯着他,忽然伸手摸了摸路池眼尾,哑声说:“不对,我不可以。”
“因为你根本就不需要我。”
新闻出来没多久,第一个站出来直播的是廖春松。
她衣冠整洁,向来时髦的头发严肃盘起,她站在路池自小生活的房间,对着镜头,一个一个给恶意涌入的黑子解释:这张是路池一年级拿到的积极奖状、这张是路池三年级拿到的三好学生、这个是路池初一竞赛拿到的一等金牌......
然后是曾经的老师、同学、好友。
他们如雨后春笋,面对铺天盖地的恶意,生疏认真地向他们解释。他们说他的聪明,说他不露痕迹的体贴,说他相处时的大方温和。
他们或许已经从路池的生命中淡出,但人与人的缘分就像大雨,当路池洒出善意的同时,也同样沾湿了对方的心绪。
陆京世看着路池,轻声说:“小池,好多好多人爱你啊。”
那场背后藏有资本、试图将他打落神坛的网暴就此化解。陆京世为他高兴,为他清剿那些贪婪的主使,可到头来,他满脑子还是充斥着那句离开。
可是他能离开去哪呢。
他已经离路池很远很远了。
路池垂眸,看着面前青年。
陆京世呼吸很重,因为长时间仰着头,一双布满血丝的漆黑眼瞳更加恐怖。他盯着他,似乎记忆很错乱,又对他生涩僵硬地勾起唇角,仿佛在笑:“小池,你看。”
“我今天学了怎么笑,你喜欢吗。”
“......”路池一顿,实话实说:“你还不如哭呢。”
这笑得和街头小丑杀人狂毫无区别。
陆京世一滞,倏然收起表情。
他惨白脸上的眼瞳盯着他,半晌,臂膀猛地圈紧:“对不起......上次我那副病殃殃的样子肯定丑到你了,对不起。”
路池挑眉,单手掐着他脖子,低头缓缓靠近这人:“其实还好?”他客观评价:“你挺帅的,不然我也不会喜欢上你。”
“......”
陆京世猛地一怔,几乎怀疑自己听错。
他的记忆此刻乱得停留在海外生活的那些年,闻言愣愣盯住路池,声音嘶哑:“......你说什么?”
路池挑眉,目光落在他非常明显的裤子上,忍笑:“你的这里好像比你的脑子听得更清?”
“......”
陆京世呼吸瞬停,下意识猛地去捂路池眼睛。
他错觉自己还是从前那个恶心的变态,不敢让路池发觉他低劣的欲念,却又舍不得放开对方,于是呼吸连同声音嘶哑:“对不起,小池,对不起......”
路池没有挣扎,顺着他大到恐怖的力度,跌跌撞撞往后走。两个人闷闷摔倒在柔软沙发上,路池的黑发倏然散落。
他眼睛被捂着,却还在不停地笑:“你说的对不起,嗯......就是一直蹭/我?”
陆京世不说话,情绪波动却很大,时而像神经病一样,时而又紧紧抱着他道歉。向来平静的外壳似乎彻底碎裂,路池第一次见陆京世这副模样,还觉得挺新奇。
陆京世这时是没有任何经验的,甚至连视频和图片都没看过。
于是他的呼吸反而带了一点暴躁,求而不得般总找不对地方。侧头很乱地亲路池耳垂,耳尖和侧颈亲遍了,却还是亲不到该碰的地方。
路池一直在笑,后来变成带着呼吸的轻笑。没多久,他抓住蒙在自己眼前的手,气息略乱地挑眉:“陆京世,我想看着你。”
青年倏然一僵。
几秒后。
陆京世松开手,很慢地轻轻放开了他。
灯光洒落。
男人漂亮潋滟的眼尾上翘,眸光一点水汽,含笑清浅地看着他。
没有想象中的厌恶、冰冷、疏离。
他的月亮伸出手,轻轻揽住他的后颈,几秒后,忽然很慢地笑叹了口气。
陆京世听见他问:“陆京世,你爱不爱我?”
“我爱你,”陆京世立刻哑声回答:“路池,我爱你。”
路池嗯了声,重复他的话:“那么多那么多人爱我,如果你不爱我,那是不是说明你不正常?”
“......是。”陆京世仿佛被说服,很慢地点头,轻声说:“不爱你的人,不正常。”
路池忍笑,很自恋地点头,然后挑眉问他:“那你这么难过干什么?难道你觉得爱我很丢脸?你怕被别人知道??”
“......”
陆京世瞬间摇头,紧紧抓着路池柔软的手,皱眉认真解释:“不仅是这样,我还......…我只有想着你才会有反应。”
他还对他的照片做过很多不好的事。
从他第一次*精开始。
所以他真的很恶心。
路池一顿,没什么所谓地眨眨眼,非常纵容对方:“咳,那也挺正常的......青少年嘛,血气方刚,很正常。”
陆京世盯着他,忽然开口:“你也会?”
路池一顿,坦然:“很少。”
两个人莫名其妙开始青少年科普课。话音落下,陆京世似乎终于找到理由,立刻压着呼吸,攥着路池的手在*力:“那我比你有经验......我教小池,好不好。”
“......”
路池捂着自己的眼睛,肩膀颤抖地笑了半天,才点头:“行,陆老师教我。”
但陆老师也很拙劣。
一朝得到允许,他几乎以为这是自己做的一场*梦。可就算在梦里,陆京世也不敢太放肆对待路池。他双手在抖,摸索着攥紧长袖,呲啦报废一件外衫加拉链,金属链条啪嗒落在地板。
路池能感觉到他很急切的呼吸。
老师很拙劣,但学生很配合。
配合到毫不掩盖自己的轻笑,配合到踩住他的骨头,然后顺着力度起身,柔软指尖落在对方后脑。
男人熟悉的香气瞬间环绕呼吸。路池体温偏凉,抱在怀里时像块柔软的玉石。陆京世心跳瞬间如鼓点般雷动,下意识抓住男人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十指紧扣,就像干涸的人在抓最后一点绿洲。
死也不肯放开。
路池任由他抓,半晌,忽然毫无征兆垂眸,声音轻哑:“你说的对不起指什么?”
陆京世跪在他面前,几秒后,才抬头下意识回答:“我没有保护好你。”
“为什么没有保护好我?”
“我病了,一直在吐血。我用了很多激素,但是你说让我离开......对不起,我没有离开,我还是回国了。小池,对不起。”
青年跪在路池面前,漆黑眼瞳病态地看着他,脸上表情像鬼。他忽然朝路池笑了下,这次很标准。
标准得像假人。
假人笑着说:“但是我从来没有联系过你,没有打扰过你,一次也没有......我知道你讨厌这样,小池,我没有触及过你的底线。”
路池出道多年,从不接综艺,从不接采访。除了正常宣传活动和固定见粉丝,他下戏后等同失踪。所有人都知道他对隐私的看重。陆京世不敢,也不愿让他不开心。
路池嗯了声,居高临下地看着陆京世。
几秒后,他毫不留情指出他的越界:“可是你抱走了我的尸体。”
陆京世倏然一僵。
太阳穴传来剧烈痛楚。
窗外天色忽然在震,仿佛即将掉落的墙皮。无数记忆在涌现:坍塌失控的泥石流,哗啦倾倒的暴雨。他陷在泥土里面无表情地挖,哪里都没有、哪里都找不到路池......
轰隆一声。
窗外骤然传来阵阵雷鸣。
路池没有在意,随手拧开桌边矿泉水,掐着陆京世的嘴灌了几秒。
然后低头,闭眼用力地吻住了他。
唇齿交缠。
脸色惨白的陆京世骤然回神,下意识抱住路池猛烈回吻。
他听见他的声音,在深吻中呢喃地说:“抱走也行吧......我没怪你。”
路池对喜欢的人,真的很纵容。
窗外雷鸣逐渐停歇,陆京世的脑海却翻天覆地。
或许是时间到了,所有记忆彻底涌入脑海,许多陌生的声音在抢占他的身体主导权,每个人都冰冷地互相警告——
离他远点。
他爱的人是我!
“......”
陆京世狠狠闭眼,不得不用力将路池紧紧藏在怀中。他们交/缠往卧室走,跌坐在床。
陆京世哐当抽出瓶子,拧开,呼吸发重地往路池那里倒。
冰凉触感猛地落下。
路池吐出口气,猝不及防抬头,喉结滚动:“你发什么疯......”
往他这上面倒!
陆京世盯着他,伸手涂匀,漆黑瞳孔放大,仿佛在仔细观路池的脸和其余地方。
青年声音喑哑:“说明书上写,里面有很多成分。”
“小池好像真的更应了点。”
路池一顿,敏锐察觉到他语气的转换,气息不稳地挑眉:“......你想起来了?”
“你指的是什么?”陆京世抱住他,垂眸,缓缓坐下来。
两个人的体温一点一点在融。
路池一顿,呼吸了几下,然后抓着他直接彻底地融。
男人眼尾瞬间烧起大片病态的红。
他吐出口气,片刻,似笑非笑:“我怕我说出来,你当场发疯。”
还能想起什么?以前的世界,相处相爱甚至上/床的细节。
路池已经彻底明白这人心眼有多小。不管哪个世界,对方最听不得的除了分手,就是其他男人的名字。
听到一次发疯一次。
偏偏路池现在同样爱他,不怎么会制止。
他总是不自觉纵容喜欢的人。
陆京世一顿,立刻听出他的言外之意。他忽然抱住他,很紧很用力。
“......小池,我爱你。”陆京世说。
窗外不知何时狂风大作。
他们在昏暗的灯光下接吻,紧密连接。路池被陆京世细细密密地亲,他抬头,动作很*,滚落的汗珠染湿漂亮的眉眼,两颗眼瞳剔透如宝石。
卧室时针指到最后。
路池一点一股地出来。陆京世依旧抱他很紧,几乎快喘不过气。
那是一种失去过又拥有的力道,是绝望后又重获希望的力道。他的沉默和急切让路池明白,对方确实想起了一切。
包括他的死亡和重生。
路池一顿,片刻,同样抱住陆京世,很轻地呼吸。
空气中漂浮着浓烈的味道。
“......以后不要再说对不起了。”
路池侧头,闭眼贴着青年平直的肩窝,轻声说:“相爱的人,是不需要说对不起的。”
从那么久的以前,到无限远的以后。
没有保护好你、唐突地冒犯过你、词不达意地凝望过你......此时此刻,他们终于不再错过彼此的时区,因为相爱,所以不要说对不起。
说爱就够了。
爱就够了。
陆京世和路池对视,从他漂亮的瞳孔里看见自己。
曾经阴森沉冷的人逐渐变得平静英俊,始终不变的,是他看着路池时珍惜到小心翼翼的心情。
半晌。
陆京世罕见笑了下,很温柔地吻住路池,嘶哑地应:“好。”
“路池,我爱你。”
窗外天空在脱落。
凌晨一点半。
在代码课程班偷学一下午的猫鬼鬼祟祟回到公寓,从小门外钻进来,心情很好地哼着歌:“喵喵喵喵喵!”
——猫今天做了菜、学了代码,堪称顶呱呱!
选择大于努力。跟对主人,每天都是新的猫。进步的猫!
黑夜笼罩,偌大客厅只开了一盏灯。因为以前昼夜拍戏养成的习惯,猫很懂事地不会去打扰路池休息,于是跑去了自己领地巡视。
谁知一看之下,它发现印着路池大头照的玩偶又不见了。
......陆京世你岂有此理!
它气得要死,赶紧跑去左手的衣帽间想偷回来。陆京世一般都把路池的东西藏在这里,猫都知道!
变态!
门缝亮着一线微光。
它脚步一顿,敏锐察觉到危险,瞬间怂兮兮地停下,悄悄探头往里看——
身形高大的青年站在镜子前,手拿几个戒指盒,漆黑瞳孔盯着自己,莫名其妙在说话:“滚出我的脑子。”
几秒后。
他忽然面色一变,堪称刻薄地看了眼手中戒指,然后嗤笑:“垃圾东西。”
“你找一辈子也比不过我的戒指,它是**星球百年才有的材质,比你的**还硬——”
青年面无表情伸手,哐当砸碎镜子。
痴呆猫瞬间吓得炸毛,差点漏尿,立刻哗啦一下跑没影了。
徒留陆京世站在原地,半晌,面无表情地紧紧盯着那枚戒指。
浴室水声已经停歇很久。
夜晚的风裹挟着燥意吹乱窗帘,吹乱年轻男人的额发。他神态放松地躺在床上,漂亮锋利的眉眼轻闭,似乎睡着了。
路池抬头。
空荡雪白的空间内。
他看见满满一整篇字幕,正闪闪发光地挂在头顶。
与此同时,整个空间传来一道无机质声音,玩味念出字幕:
【这是一本狗血替身火葬场小说。
你叫路池,是一个死于网暴的选秀小明星,更是本文的背景板npc。唯一作用是在多年后被当成网暴案例,洗白声名狼藉的重生主角受,然后被众人彻底遗忘。
但你没有死。
你跳出文字,从既定的命运中不可思议挣脱。你赢下一次又一次挑战,破茧而出,生出闪闪发光、格格不入的灵魂。
爆红、沉淀、高光。
你功成名就,万众瞩目——恭喜你,从随手捏死的NPC,成为了世界意志承认的白月光!】
夸张的咏叹调伴随礼炮声,不停在虚拟空间内响起。
路池抬眸,淡定道:“然后呢?”
世界意识笑了两声,嘻嘻回答:“然后你就死啦!世界因你而黯淡哦!”
路池不为所动:“陆京世救了我?”
那声音一顿,见他并未有任何惊讶震惊,不由得啧了声:“真没意思……”
路池挑眉,电光闪烁间,骤然猜出它身份:“你不会就是……那个缺德学院的院长吧?”
当初系统降临时,曾经说过自己来自一个叫缺德学院的地方。路池之前一直以为是自家的猫胡编乱造的,现在一听对方语气,却瞬间意识到不对。
世界意识:“素,怎?”
“……”路池抽了抽嘴角:“你还没清掉数据?”
“惹,我不要!”
“……”
那声音见路池沉默,这才开心起来。字幕炸起烟花,片刻,它终于好心为世界白月光解释:“是这样的——”
“陆京世此人无心无情,是累积数世的祸害。本该在我这个世界病痛缠身、后期作为反派被虐生虐死,惨死于一场意外。”
“但你出现了。”
它忽然啧啧两声,用戏腔唱了句爱情呀,才继续悠悠道:“他想让你活下去,于是和我做了一个交易。”
路池一顿:“让我复活?”
“不,”声音笑起来,恶意满满道:“他和我打了个赌。”
“输了,他就脱离轮回,惨死万万世。赢了,你就长命百岁,疾病皆去除。”
“……”
路池垂眸,几秒后,问它:“赌什么?”
“他和我赌,只要给你一个机会,你就能拯救以往他破坏过的世界、积累功德,为自己夺得一线生机。”
字幕闪闪发光。
路池看着它,声音淡淡:“我还以为你这么神通广大,可以直接复活我。”
“nonono,”眼前倏然出现一根食指,煞有其事地摇动:“不必试探我了呀生命是宝贵的。付出什么,得到什么。”
“即便无所不能如我,也无法高高在上地赐予你重生。你只能靠自己,去争去抢去努力,如同过去的千千万万次那样。”
字幕说:“与命运面对面,只有你自己能拯救自己。”
空间很静。
路池没有问结果。
男人抬头,几秒后,自信平静地说:“我赢了。”
“……”
那声音笑起来,夸张地笑了半晌,才道:“是,你赢了——与命运交手,你一直是赢家。”
“恭喜。”
“现在,你可以醒了。”
下一秒。
路池睁开眼。
鼻尖弥漫着医院的消毒水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