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在前朝销声匿迹很久的殷殊鹤再次执掌司礼监,同时统率东厂的消息传出来以后,满朝文武皆是震惊,劝萧濯收回成命的更是不计其数。
“求皇上三思!”
“阉宦之祸古今皆然,汉有十常侍乱而汉室倾颓,唐有甘露之变而天子受制,今若再次纵容宦竖掌权,恐将来社稷危如累卵啊!”
“臣附议!”
“殷殊鹤在前朝之时便阿谀奉主,窃弄权柄,祸乱朝纲,皇上若再次纵其坐大,岂非养虎为患?!”
“求皇上收回成命!”
“是啊皇上,就算您再怎么宠信他,再怎么......”说这话的大臣隐约知道萧濯这几年始终将殷殊鹤囚于紫宸宫龙床之上亵玩的事,但不敢当众挑明,欲言又止半晌后匍匐在地:“万不可让这等心术不正以色侍主的阉宦再次掌权,此乃阴阳倒置,礼法崩坏啊!””
“没错!皇上乃当今天子,应以尧舜为法,远小人而亲贤臣,此乃圣王之道啊!”
萧濯一身玄色九龙衮服,头戴十二玉珠旒冕,端坐于龙椅之上,居高临下看着跪了一地,满口圣人之言,恨不得以死劝谏的臣子,只说朕心意已决,不必再议。
众臣还想再说,萧濯却忽然冷笑一声,从龙椅上站起身来:“怎么,是众卿听不懂朕的话,还是朕的旨意现在已经不管用了?”
“最后再说一次,朕意已决,尔等休要再议。”
这群人想强迫他做事?
想逼着他收回成命?
萧濯的目光冷冷扫过跪在下面的每一张脸,心道这里面有多少臣子是真的为了江山社稷着想,为了他的龙椅稳固?
还是为了自己和家族私利,担心以殷殊鹤为首的官宦势力再次坐大,被司礼监跟东厂分走外廷职权,被一个阉人压得抬不起头?
“如今圣旨已下就绝不可能收回,若是还有谁想跟朕对着干,大可以现在就站出来,”萧濯说:“诏狱近日空虚,朕不介意借着这次机会好好提醒一下众卿,这朝堂现如今究竟是谁说了算。”
登基两年,萧濯就已经牢牢将这天下最核心的权利全部攥进手里,文武百官,世家大臣,再也无一人能与他抗衡,君临天下莫过于此。
更何况他从来都不是什么明君或者仁君,只不过是他最近全部心神都顾着旁的事情,实在太好说话,才给了这些人不知轻重,胆敢随意忤逆和质疑他的胆量。
此刻,对上萧濯直直望过来的目光,原本还有满腹劝谏之语的众位大臣瞬间噤声,个个匍匐在地,再也不敢多言。
早就猜到会是这个结果。
萧濯面无表情说了退朝,然后拂袖离开,李德忠“哎呦”了一声,连忙带着一群小太监从后面跟上。
在往宣政殿外走的路上,萧濯脑子里不自觉回忆起刚才那些臣子们说过的话。
阉宦祸国。
窃弄朝柄。
阴阳倒置。
社稷危矣。
......
他当初也曾经这么想过。
他想,殷殊鹤心智过人,偏又心机深沉,手段狠辣,可以在前期与之合作,共谋江山,却必须要时刻小心提防,万不能纵容他彻底势大,不能让他脱离掌控。
最好是在登上皇位以后,来一招釜底抽薪,硬生生折断殷殊鹤的翅膀,这样才可以以绝后患,才能高枕无忧。
可是当他真的苦心孤诣做到这一点以后,又换来了什么?
萧濯闭了闭眼,脑海中浮现出殷殊鹤那具骨瘦嶙峋的身体和那双死寂而又麻木的眼睛,胸口处传来一阵极其明显和强烈的刺痛。
那日,重新醒过来的殷殊鹤跟他说重新开始。
萧濯死死盯着他的眼睛,似乎是想辨别他这句话的真伪,却突然在那一刻醍醐灌顶——
他身为天潢贵胄,坐拥天下,如今五湖四海皆臣服于他脚下,他是这片天下的主人,他怕什么?
即便阉党再如何势大,只要脱离皇权支撑,也终究是无根之水,根本难以为继。
所以,从头到尾,他根本就不是怕殷殊鹤会对他产生威胁。
——只是怕他有机会离开自己。
因为他们之间,从开始到合作,都充满了强迫、算计、阴谋与勾心斗角,他没有信心殷殊鹤会真心爱他。
于是干脆用最残酷的手段去杜绝一切有可能发生的意外,哪怕互相伤害,也要将殷殊鹤彻彻底底地锁在他的身边,让那只高高在上的仙鹤坠落在他掌心,成为专属他一人的禁脔。
多愚蠢多错误的做法。
可就是这么简单的道理,竟然还需要来自另外一个世界的殷殊鹤前来点醒。
这段时间......
为了重新开始那四个字,萧濯压抑着内心翻涌不息的占有欲望,亲手拆下了他曾经亲手锁在殷殊鹤腕上,禁锢殷殊鹤整整两年的那条锁链,并违心地允许他搬出紫宸宫,住进只有当今皇后才能居住的朝阳宫内。
可是像仇人一样互相伤害两年,彼此心中皆是仇恨与怨怼,哪怕萧濯已经清楚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什么,哪怕殷殊鹤也毫不避讳亲口承认了对他的感情,两个根本就不会爱,也没有好好爱过的人,还是很难以正常的方式相处。
反而充满滞涩,僵硬与沉默。
常常相顾无言。
原来日日将殷殊鹤锁在照不进阳光的紫宸宫内,看着他日日被迫待在龙床之上,那种感觉尚还不算明显。
当他重新换上以往曾经穿过的正常服饰,萧濯再次惊觉——面前这人究竟瘦成了什么样子,他是如何心存死志。
只剩下一把骨头,形同枯槁。
所以太医院的太医才会跪在他面前磕头如捣蒜,战战兢兢说若是继续这样下去,殷殊鹤必然时日无多,生怕自己会在未来遭萧濯迁怒。
于是萧濯命御膳房和太医院合作,一日五餐,药膳结合,各种温和的补品、膳食如同流水一样源源不断被送进朝阳宫,殷殊鹤来者不拒,配合至极。
眼看着他脸上逐渐多了血色,眼中也再无死气,萧濯心中不自觉松了口气,可还是没能在这个属于他的殷殊鹤脸上,看到另一个世界殷殊鹤脸上那种心无旁骛的笑容。
他很清楚。
过去两年,长达七百多天的伤害与折磨带来的隔阂没有那么轻易可以抚平。
他只是忍不住去想——
真的会有那么一天吗?
碎掉的瓷器一片片重新粘好,能不能完完全全地恢复如初?
他们是不是真的可以像另一个世界的萧濯和殷殊鹤那样,彻底跨越生死大仇,全然信任彼此,获得对方毫无保留的爱与亲密?
脑海中再次浮现出那一日,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殷殊鹤醒来时自然而然地拥抱和亲吻他的动作神态,萧濯不自觉攥紧拳头。
他想,若是属于他的殷殊鹤也能如此,若是他也能如此......
萧濯咬了咬牙,别说是司礼监和东厂的权柄,他拥有的一切东西,全部都可以给他。
而此时此刻。
时隔两年,重新回到司礼监的殷殊鹤挥退了一众向他磕头请安的内侍,望向紫檀木架上密密麻麻陈列着的奏章,又穿过一道云母屏风,坐在他以往常坐的临窗长案上。
从这个角度,可以看见那些低眉顺眼,穿着软底宫靴躬身走过的当值太监,还可以看见恢弘大气的宣政殿一角。
而案上香炉青烟袅袅,砚台与笔墨皆是贡品,檀香与墨香、纸香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股名叫权势的味道。
萧濯果然说话算话,将司礼监与东厂的权柄重新交还于他。
虽然殷殊鹤需要再次花时间重新将这些力量收归己用,但他能感觉得出来,这一次萧濯没有在其中做任何手脚,是真的毫无保留。
从来没想过竟然还会有这么一天......殷殊鹤有点说不清自己心里究竟是什么感觉。
他闭了闭眼,忽然听见了有人在外面敲门的声音。
收敛心绪,殷殊鹤淡声道:“进来。”
身穿红色飞鱼服的周南岳推门进来以后,第一时间就向殷殊鹤跪下行礼,声音有些按捺不住的激动:“属下周南岳拜见督公!”
殷殊鹤居高临下地望向他。
老实说,周南岳身为殷殊鹤在锦衣卫中最最信任的下属,那日逼宫,萧濯分明成为最后的赢家,掌握所有人的生死,更深谙斩草要除根的道理,却还是留了周南岳一命,没有杀他,这一度让殷殊鹤无法理解。
只不过那个时候他根本没有心情深究,也不想深究,现如今重新想来......
重掌锦衣卫后,殷殊鹤恢复了周南岳副指挥使的职位,并安排了几项任务交给他做,周南岳此次前来,便是向殷殊鹤汇报这几件事的进展。
殷殊鹤“嗯”了一声,示意他起来说话。
“属下还有一事,”将说完正事以后,周南岳犹豫片刻,还是从怀中掏出了一个瓷瓶,低声道:“此物便是督公曾经传令属下去找的毒药,只不过属下无能,实在没办法将此物送进紫宸宫里,一直拖到现在,还请督公赎罪。”
殷殊鹤顿了一下,垂眸很轻很缓地望向周南岳手中的白色瓷瓶。
当时因为一时心软,满盘皆输,如同禁脔一般,被萧濯囚禁在紫宸宫中两年,活得不人不鬼。
可骨子里的狠意,却不允许殷殊鹤一辈子都这样下去。
于是他想尽办法,终于从满是萧濯耳目的紫宸宫中,给周南岳递出去一个消息。
要周南岳替他去寻一种可以躲过银针试毒,且无色无味,只要服下,便再也回天乏术的毒药。
只是这消息的确是传出去了,周南岳也一定会想方设法去替他办到。
但自从萧濯登登基,便将后宫宫人彻底换过,锁着他的紫宸宫更是守卫森严,周南岳位卑言轻,能力有限,根本没办法绕过萧濯的耳目,悄无声息将这要命的毒药送到殷殊鹤手中。
殷殊鹤忍不住笑了一下。
他想,幸亏这份药迟迟未到。
否则他跟萧濯大概率是真的有缘无份,不得善终。
不知道殷殊鹤心里在想什么,见他久久不语,周南岳忍不住道:“恕属下冒昧,这药,您......您是想用给皇上,还是想用给自己?”
“现在......”
当初接到传话却办事不力,周南岳此刻必须要将这药拿出来给殷殊鹤一个交代,以此表明自己的忠心。
可现如今殷殊鹤重新掌权,虽然不知道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但在周南岳看来,这瓶毒药已经失去了应有的价值,他害怕殷殊鹤再次做出什么危险的事来。
殷殊鹤只是扫了周南岳一眼,就将他的想法猜了个七七八八。
“放心吧,”殷殊鹤嗤笑一声,平淡道:“这药原本是为我自己准备的,我没想过弑君。”
“更何况现在今时不同往日,自然也不会再派上用场。”
周南岳立时松了口气。
而此时此刻,下了早朝以后便屏退众人来到司礼监,不许当值太监通报,站在掌印直房门口的萧濯却不自觉攥紧拳头,指甲狠狠掐进肉里,连喉间都泛起一股血腥气味。
无色无味,可以避过银针试毒,服下以后便再也无力回天的毒药。
果然,像殷殊鹤这种人,无论落到何种狼狈不堪的地步,都不可能完完全全任人拿捏,心甘情愿束手就擒。
可是比起这药是拿来给他自己服用,萧濯更希望殷殊鹤当初是想毒死他,或者干脆与他同归于尽。
殷殊鹤怎么能想着自尽?
他怎么敢死?
萧濯付出了这么大代价,做出了这么多努力,才将那个高高在上,掌握无上权柄的督公大人禁锢在自己的龙床之上。
他发誓要锁住殷殊鹤的一辈子,哪怕相看生厌,也绝对绝对不会放手。
殷殊鹤凭什么不经过他的同意,自己决定自己的生死?
不知道萧濯此刻就在外面,殷殊鹤面无表情地想,其实他当时的想法很简单。
萧濯既然已经登上龙椅,成为天下之主,就算杀了他,也没办法救下殷梨,反而会导致自己身陷囹圄,连带殷梨一家也死无葬身之地。
还不如杀了自己。
反正像只笼中雀一样受人钳制的日子,他早就过得生不如死,与其日日饱受折磨,还不如死了干净。
身死怨消,萧濯再留着殷梨也没有任何用处,这个结果,或许对所有人都好。
只是万万没想到,现如今绝处还能逢生,峰回还有路转。
殷殊鹤静了静,望向周南岳道:“把这瓶药拿去烧了吧,此事也不要向任何人提起。”
“是,”周南岳立刻点头应是。
眼看时候已经不早,殷殊鹤也没有别的吩咐,周南岳躬身告退,准备离开。
然而在推开门的那一刻,却看见一身朝服站在外面,不知道来了多久的萧濯,周南岳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毫无血色,立刻跪下行礼:“属下、属下参见皇上!”
萧濯却是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目光直直望向殷殊鹤。
殷殊鹤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跟萧濯对视。
从解开殷殊鹤身上锁链的那一刻起,萧濯就已经说过,从此以后再也无需殷殊鹤行礼,因此殷殊鹤也没有刻意跪下,只是在示意周南岳离开以后轻声问:“皇上怎么来了?”
在过去两年当中,早已习惯了在言语间与殷殊鹤针锋相对,互相刺伤的萧濯开口就是“怎么,我不能来吗”,但话说口又觉得后悔,顿了片刻又补了一句:“督公今日重新上任,朕......我自然要亲自过来看看。”
这似乎是他们这几日沟通交流的常态。
常常口不择言,又常常解释补充。
殷殊鹤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索性开门见山:“刚刚你应该已经听见了吧?”
萧濯呼吸一滞,没有正面回答殷殊鹤的问题,而是在跟他对视片刻后,用一种听不出情绪的声音反问他:“你当初......真的恨我恨到宁愿死也要逃离的地步吗?”
殷殊鹤看着萧濯没有说话。
恨吗?
当然恨。
无数个日日夜夜,他都恨不得时光能够倒流,回到逼宫那日,抽出那把藏在身上的匕首,亲手杀了萧濯。
可他更恨自己。
恨自己当初为什么要一时心软动摇,为什么将自己陷入这等境地,又为什么明明恨极了萧濯,内心却还是渴望他的亲吻与拥抱。
至于宁死也要逃离......殷殊鹤想,这个说法并不准确。
他只不过是想用最决然的方式,彻底斩断他跟萧濯之间的孽缘,从此再不相干罢了。
见殷殊鹤久久不见,萧濯指尖微动,那种既想将人活活掐死,又想把他狠狠拽进自己怀里,逼他否认的感觉再一次涌上心头,强烈到无法忽视。
——最终还是将这些情绪悉数按捺下去,装作无事发生。
萧濯转移话题,在四周环顾一圈,问殷殊鹤对这间掌印直房可还满意。
虽然两年过去了,可现如今这里的一切还是跟以前一模一样,所有布置和摆件都是按照殷殊鹤的习惯与喜好还原,于是殷殊鹤点了点头:“自然满意。”
听见他的回答,萧濯“嗯”了一声。
两人双目对视,却再一次相顾无言。
萧濯忽然就感觉到有些无力。
他想,另一个世界的殷殊鹤出现的时间实在太短,只够将他点醒,却没有教他该如何用正确的方式重新与殷殊鹤相处。
导致他明明想要改变,想要弥补,想要靠近,却僵硬至极,漏洞百出。
正巧这时,有穿着深蓝色宦服的太监微微躬身,眉眼低垂过来向殷殊鹤呈送内阁那边最新传来的奏折,看到萧濯也在,连忙跪下来向他行礼,萧濯深吸口气,说:“既然督公有事要忙,那我——”
“皇上不准备留下来跟我一起用膳吗?”殷殊鹤突然打断他。
萧濯陡然望向殷殊鹤。
只见殷殊鹤垂眸扫了一眼值守太监递来的那摞奏折,确认上面所奏内容并不是什么特别紧要的公务,三言两语便让那名太监退下。
然后重新望向萧濯,轻声道:“我今日命人提前在朝阳宫备了午膳。”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在萧濯自己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上前两步,死死盯着殷殊鹤的眼睛。
自从那条锁链解开以后,他们便再也没有亲近过。
萧濯始终克制着自己,始终记得过去那两年因为他一意孤行导致的强迫,其实没有一个人从中获得过真正的快乐。
殷殊鹤微微一笑,“我当然知道。”
他在邀请萧濯。
重新开始这四个字,从来都不是一句戏言,更不是什么缓兵之计。
殷殊鹤是真正正正想要再试一次,看进一步究竟是一念天堂,还是跌落悬崖,粉身碎骨。
听见这句话,萧濯再也控制不住,一把将人拽进怀里,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殷殊鹤,你知不知道,我真的是——”
四目相对,视线纠缠。
剩下的话便再也说不下去。
萧濯索性捏着殷殊鹤的下巴,狠狠狠狠吻了上去。
这一吻就再也停不下来。
重新尝到这种久违的,熟悉的味道,萧濯感觉自己浑身上下的血液都在沸腾燃烧,控制不住想要更多。
甚至顾不得现在正是白天,掌印直房外面还有众多来来回回,低眉顺眼的太监值守。
他直接将殷殊鹤按在了那张巨大的黄花梨书案上面,一只手垫在后面,也揽住殷殊鹤的腰身,用舌头撬开他的唇齿,深入吮.吸,啃咬,呼吸交错。
老实说,因为过去两年那种互相折磨似的扭曲性.事,殷殊鹤在床上越来越沉默,越来越死寂,早就已经忘了配合是一种什么感觉,更加不会发出声音,除非萧濯用最烈性的春.药,才能逼着他露出失神的模样。
而此时此刻,感受到萧濯的动作,殷殊鹤却在不自觉间张开了嘴巴,微微仰头,任由萧濯深深侵入他的口腔。
察觉到这一细节。
虽然仍旧不够满足,但却已经足够萧濯兴奋到不能自已。
他的手不自觉沿着殷殊鹤的宦袍下摆探入,感受到那种细腻柔软,如同上好羊脂白玉般的触感,小腹瞬间紧绷,像烧起一把熊熊燃烧的燎原大火。
这段时间,在御膳房和太医院的精心调养下,殷殊鹤明显长了点肉,没有再像之前那般形同枯槁。
下意识就想再进一步,想直接在这里跟殷殊鹤抵死纠缠,甚至身体某个部分已经发生了非常明显的变化,强势而又凶猛,蓄势待发。
可就在他准备不管不顾,将心中所想付诸行动的时候,却突然感受到殷殊鹤不由自主浑身紧绷的那种状态。
萧濯蓦地一滞,整个人也是一僵。
即使箭在弦上,却还是硬生生强迫自己停顿下来。
——他在做什么?
他不是已经想好了,决定了,在彻底消除他跟殷殊鹤之间的隔阂,修补好过去两年造成的裂痕之前,再也不越雷池半步。
再不粗暴,再不勉强,再不逼迫,再不让禁脔这两个字跟殷殊鹤扯上任何关系。
殷殊鹤也以为萧濯会做到最后。
察觉到他蓦然停顿,喘息着睁开那双包含水汽的眼睛望向萧濯,“怎么了?”
两人近距离双目对视。
萧濯那双漆黑至极的眼眸里翻滚着浓郁到可以将人生生吞噬的欲念与强烈的摧残欲望,恨不得下一秒直接将殷殊鹤拆吃入腹。
但他喉结滚动,最后还是深吸口气,盯着殷殊鹤的眼睛,用拇指重重摩挲过他的唇瓣,沉声道:“放心,今天朕只让督公舒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