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易琮的第一反应就是刑霁疯了。
这里是什么地方？外面有多少工作人员？更何况他们现在算什么关系？
可刑霁那只手按上来的瞬间，沈易琮的反应却控制不住更加明显，饶是沈易琮涵养极好，也忍不住在此刻深吸口气，暗骂刑霁不该动手动脚，胡乱撩拨。
他伸手要将刑霁推开，刑霁却用另一只手挡住他，近距离盯着他的眼睛：“你不想要吗？”
“......”沈易琮平视刑霁。
他忽然间发现，好像自从他们结束那天开始，刑霁就变得非常好懂，不再像隔了一层模模糊糊的毛玻璃，所有情绪都直接了当地写在眼底。
就比如现在，刑霁满心满眼都写着急切，自己的欲望倒是其次，更像是像替他解决问题。
沈易琮问：“这也是你为追求我提供的服务之一吗？”
两人双目对视，刑霁听见自己毫不犹豫说是。
因为距离极近，沈易琮自然也察觉到了刑霁的反应，非常直接，非常灼热，非常明显，不容忽略。
每当这种时候，沈易琮都觉得双方身体太过契合似乎也不是什么好事。
上一秒才说不要再被欲望主导，下一秒就掩饰不住渴望。
但沈易琮还不至于完全失去理智。
他望着刑霁提醒：“你是不是忘了一会儿还要走红毯？”
ECALT时尚之夜邀请了近百位明星，是近期娱乐圈内最受瞩目的活动之一，现场星光璀璨。
沈易琮身为赞助商全球品牌代言人，将与另外一位顶级女星搭档压轴，刑霁虽然人气极高，出场顺序也极其靠后，但总归排在沈易琮前面，再过不到一个小时就要上台。
更何况还涉及到媒体前采以及一些后台拍摄活动。
到时候怎么办？
刑霁是准备直接吞进去还是吐出来？
已经跻身一线男星，在任何场合都游刃有余的刑霁自然不会让自己露出任何破绽，但一场时尚之夜的现场直播，全平台累计总播放量毫无疑问会达到破亿人次，官方主话题阅读量也会在活动之后突破十亿甚至二十、三十亿次。
届时，刑霁ECALT红毯、刑霁红毯造型、刑霁生图等子话题登上热搜，全网都会看到刑霁今天晚上的状态以及表现。
只有沈易琮清楚他们刚刚在这个化妆间里做了什么。
这种在鼎沸人声中，共享一个秘密的感觉的确暧昧至极，但沈易琮从来都不屑于玩这种烂俗游戏。
更何况最重要的——
在眨眼间就已经强迫自己平静下来的沈易琮望向刑霁：“你已经不再是我包养的情人，不需要再为我做这种事。”
以前当然也是有的。
只不过不多。
沈易琮并不算特别享受刑霁的单方面服务，也没有让对方在自己面前卑躬屈膝的爱好。
跟不喜欢自己动手的原因差不太多，自从有了刑霁之后，沈易琮觉得自己过去三十多年错得离谱，他骨子里就是享受那种激烈的，彻底的，酣畅淋漓的，充满雄性荷尔蒙的深入互动。
“如果是以追求者的身份，”沈易琮说：“你也没必要做到这个地步。”
刑霁张了张口。
他没想到自己会被拒绝，偏偏沈易琮说得有理有据，而且没有丝毫犹豫或者迟疑。
“那你——”
沈易琮将目光转移到刑霁依然握着他的手腕上，“你只需要把我松开，然后再离我远点就行。”
“......”刑霁下意识松手，稍微往后退了一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被拉开，沈易琮站直了，侧过头去呼出口气。
“你——”刑霁攥紧拳头，没忍住再次叫出沈易琮的名字。
沈易琮回头来问他怎么了，刑霁咬了咬牙，脱口而出：“你刚才起反应，还是因为我，对不对？”
如果他不得到一个确定的答案，今天晚上可能都没办法睡着。
沈易琮拒绝了他，所以他必须要知道沈易琮是不是还像以前一样，对他有着浓厚的兴趣。
“那你呢，”然而沈易琮没有回答，注视着刑霁的眼睛反问他。
他到现在都记得刑霁那天扑过来激烈亲吻他，下一秒又松开手，翻身下床，说自己没有兴致的场面。
两人双目对视，刑霁显然也想起来了。
他重新上前一步，走到沈易琮面前又说了一次对不起，“那时候我——”
刑霁不知道该怎么去跟沈易琮说系统这种超乎现实的事，更不知道如果这样说了，沈易琮会不会以为他是在推卸责任，停顿了半晌只是解释：“我......我当时发生了一点事，心里太乱了，我不是对你没兴致，上次何琪下药的时候你就应该知道，我......”
刑霁侧过头去无声地骂了句脏话，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在关键时候这么语无伦次。
他再次望向沈易琮，索性捡最重要的话说，斩钉截铁：“我只对你有反应。”
刑霁深吸口气：“我看到你就想抱你，靠近你就想亲你，听你说话甚至呼吸都会起反应，你做什么我都觉得充满魅力，我控制不住自己想占有你的一切——”
“......”猝不及防听见这一通剖白，沈易琮先是怔了一下，然后强行打断刑霁，说：“行了。”
刑霁猛地一顿，望着沈易琮的侧脸，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了，或者哪里惹沈易琮不高兴了。
然而沈易琮只是注视着刑霁的眼睛，在几秒钟以后问他：“什么时候？”
这句话说得没头没尾，刑霁却不知道为什么，在跟沈易琮对视的瞬间福至心灵，莫名其妙就听懂了——
沈易琮在问他是什么时候喜欢上他的。
可虽然听懂了，刑霁喉结滚动，眼中还是闪过一丝明显的滞涩和迷茫。
什么时候？
被系统催眠控制三年都活得浑浑噩噩，老实说，具体的时间连他自己也不清楚。
见刑霁久久不语，沈易琮很淡地笑了一下，开口想说算了，但注意到沈易琮眼底微不可察的失望，刑霁飞快道：“应该是很久之前。”
沈易琮眯起眼睛望向他，不想放过刑霁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
“我——”
刑霁顿了顿，在沉默了近十秒之后选择实话实说：“我其实是个直男。”
他头一次在沈易琮面前把自己摊开，将他最恶劣也最不堪的那一面展现给沈易琮看，因此这话说得有些艰难：“我之前一直都喜欢女人。”
“——你说什么？”
万万没想到会等来这个答案，沈易琮几乎以为是自己幻听。
毕竟以刑霁过去三年的表现，如果他是直男，那这个世界大概需要重新定义直男这个概念。
“或者更准确一点来说，在我二十岁以前从来没认真思考过这方面的问题，我一直以为我会像正常男人那样，跟一个合适的异性恋爱，结婚，沿着一条笔直的道路，过世俗意义上的标准生活。”
既然已经说出了口，那就没什么可继续遮掩或者犹豫的，刑霁攥紧拳头，直视沈易琮的眼睛：“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一看到你就会有反应。”
“虽然我们之间最初只是交易，你应该也能感觉到，第一次我虽然没表现好，可后来......”
后来，虽然刑霁的的确确是被系统放大了内心那些阴暗的欲望，并通过催眠，逼迫，引诱他做出许多错事，但刑霁心里很清楚，系统并没有给他下药。
过去三年，是他自己跟沈易琮上床，做到停不下来，是他一接触到沈易琮就疯了，着魔了，食髓知味。
“这几天，”刑霁深吸口气，“我也尝试看过很多视频，想测试我到底是变弯了，还是只对你这样。”
“结果呢？”沈易琮听不出情绪地问。
“结果就是——”刑霁脸上露出了非常一言难尽的表情，欲言又止，实话实说：“我实在看不下去。”
刑霁以前很少去看这种东西。
在没有沈易琮之前，每天都为了赚钱和生计奔波，实在没有多余的闲暇和精力。
跟沈易琮在一起之后自然不必多说，对他来说，这世界上效力最强的春.药就在眼前，他更加不必舍近求远。
而前几天，为了明确自己究竟是什么情况，刑霁专门抽了时间，自己精挑细选了几部看起来应该还算不错的片子出来。
找的还都是肤色、身材跟他和沈易琮比较接近的那种类型。
然而，就算那些片子已经是去其糟粕，取其精华中的“精华”，刑霁还是没撑过前二十分钟，在真正动起来以后，“啪”地一声合上电脑。
原因非常简单——
视频里的互动，要么是亲得太假，要么是叫得太过夸张，至于画面里那些男人的身材和长相，刑霁则根本就没有多看。
当然，也有可能是吃惯了像沈易琮这样的顶级大餐，胃口早就被养刁了，看什么片子都像不入流的路边摊，他怎么可能会有感觉？
不过这也同时验证了刑霁内心的猜测。
他并不是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弯成了蚊香。
而是只对沈易琮这样。
心里怎么想的，刑霁就怎么说了。
沈易琮沉默片刻，在听完刑霁所有的话后，忽然觉得有点想笑。
——在遇到他以前，刑霁居然是个直男。
是为了想在娱乐圈上位，想出人头地，才勉强自己跟他在一起这么多年。
可是除了震惊，荒谬和匪夷所思之外，沈易琮内心更多的竟然还是哭笑不得。
为了上位这件事，沈易琮并不奇怪。
毕竟他们之间持续了整整三年的关系，从头到尾都是交易，没什么可愤怒或者责怪的，就算沈易琮自始自终都站在买方市场，为刑霁提供资源和机会，他也并不高贵。
只是他没想到——
沈易琮抬眸望向刑霁。
没想到刑霁竟然也会在交易中生出真心。
这一点对沈易琮来说，比任何事情都更重要。
没忍住走到化妆台前，拿起之前随手放在这里的香烟，抽一根点上，吸了两口之后沈易琮方才望向刑霁：“既然如此，那你为什么要说结束？”
“因为——”
话题莫名其妙又绕到了最开头的地方，刑霁欲言又止，声音不由自主地低了下来：“因为我当时做了个梦。”
“梦到人心贪念欲壑难填，永无止境，我为了能爬得更高，除了跟你在一起之外，还做了更多不择手段，肮脏下作的事。”
那个梦到现在刑霁还历历在目。
他看着沈易琮的眼睛，低声道：“被惊醒以后我突然意识到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所以我——”
所以为了验证梦境里那些不好的事情都是假的，为了确定他们现在所处的真实，刑霁才会在醒过来以后二话不说扑过来吻他，又在亲吻他的时候瞬间联想到他们的关系，脸色煞白，进而在心有余悸当中选择结束。
沈易琮默默在心里将刑霁没说完的话补齐。
老实说，对于刑霁今天所说的一切，虽然很多事完全超乎了沈易琮的预料，但他已经毫无根据地信了大半。
只是万万没想到，何琪那天在饭局上下的药，竟然能成为点醒刑霁，让他重新看清自己内心的一种契机。
沈易琮心中五味杂陈。
刑霁曾问他能不能原谅他，但其实在沈易琮看来，这件事本身够不上什么原谅。
严格来说，以他们之间的关系，刑霁并没什么对不起他的地方，只是最后结束得不够体面罢了。
而沈易琮藏在心里那些心动，酸涩，以及偶尔无法抑制的失望，都是他明知不可为，还是清醒看着自己沉沦，放任自己越陷越深的自我选择。
他不至于因为刑霁没有率先喜欢上他，就将责任转嫁到刑霁身上。
这也是沈易琮最终选择跟刑霁好聚好散，不发泄任何怒气的原因。
只是他忍不住在想，既然聊到了这个份上，是不是他也应该把话跟刑霁说清楚，讲明白。
刑霁不知道沈易琮心里在想什么，把除系统之外，该说的话全部说完的刑霁深深吸了口气，喉结滚动：“总之，虽然我是到现在才意识到这一点。”
“但是沈易琮。”
沈易琮望向刑霁，心头微微一跳，几乎预感到了刑霁要说什么。
果不其然，刑霁看着他的眼睛，用从未有过的郑重语气轻声道：“我是真的非常非常非常喜欢你，你能感觉到吗？”
刑霁一连用了三个非常。
沈易琮再次忍不住有点想笑，偏过头去兀自静了两秒。
然后低头将手中只烧了一半的香烟在烟灰缸里按灭，没再犹豫，抬眸迎上刑霁的目光，“我同样也喜欢你，在很早之前。”
“不然我不会给你第二次机会。”
不论是那天再次将刑霁带回家，还是再次跟他上床，都不符合沈易琮一贯的处事风格。
听见这句话，刑霁脑子里“嗡”地一声，等反应过来，就已经将沈易琮扑在了沙发上，压在自己身体和沙发软垫中间，目光灼灼：“你说什么？”
沈易琮直视他：“我说我同样也喜欢你，在很早以前。”
既然已经说出口的话，沈易琮就不会收回。
甚至......凝视着近在咫尺的刑霁，他还隐隐有些些许“终于”和“尘埃落定”的感觉。
终于把他曾无数次欲言又止的话讲给了当事人听。
没有将这个与心动有关的秘密一辈子烂在自己肚子里。
可是非常奇怪。
第二遍听沈易琮重复刚才的话，刑霁脑子里的第一反应竟然不是狂喜，而是一种......很难用语言形容的心痛。
像心脏最嫩的那块皮肉被蚂蚁啃噬了一口。
沈易琮喜欢他。
沈易琮竟然喜欢他。
刑霁忍不住想，那他都做了什么？
他之前被系统控制的那些日子都做了什么？
恢复清醒以后又做了什么？
可要是他那天没能摆脱系统控制，要是他沿着那个梦预示的路一直走下去......
沈易琮不知道刑霁心里在想什么，他顿了顿，非常平静道：“但我可以随意包养一个情人，却不会随意选择一个恋人。”
刑霁今年才二十三岁。
而沈易琮，他要一个人，就要对方心无旁骛，坚定不移的一辈子。
沈易琮说：“我需要时间慎重考虑，你也需要时间来确认自己是不是一时冲——”
然而沈易琮的话还没说完，刑霁就已经低头重重吻了上去。
这次他没有征求沈易琮的同意，反正如果沈易琮也喜欢他，如果他们未来注定要在一起，那么他这就不算冒昧，更不算耍流氓。
顶多算是从未来无数无数个亲吻中提前预支一个罢了。
猝不及防被刑霁吻上，沈易琮下意识想将人推开，但架不住刑霁铁了心要和他深吻，整个人都压在他身上不说，还同时控制住了沈易琮的双手。
再加上实打实在一起三年，刑霁是真的对沈易琮无比了解，知道他最喜欢什么样的接吻方式，口腔里哪个部位更加敏感。
最重要的是——
沈易琮清晰感受到，刑霁这次虽然依然气势汹汹地闯入了他的口腔，却跟以往有些明显的不同。
并非是急着想要上床的狂风骤雨，而是一种......珍之重之的温柔缱绻。
这让沈易琮很轻地顿了一下。
也就是停滞的这个瞬间，刑霁抓住破绽，彻底将沈易琮也拽进这个久违的吻里，与他唇齿纠缠，一起沉沦感受。
外面人来人往，兵荒马乱。
他们却在休息室里接了近五分钟的吻。
最后分开的时候，两个人的呼吸都有些沉。
但没有立刻从沈易琮身上离开，刑霁近距离看着他的眼睛，又说了一句对不起。
“虽然我知道你可能根本就不需要我道歉。”因为年少成名，阅尽千帆，刑霁很清楚，沈易琮比很多人都要豁达，也比很多人都要洒脱。
这也是沈易琮身上最具吸引力的地方之一。
刑霁喉结滚动了一下，目光描摹过沈易琮的整张脸：“我绝对不是一时冲动，但你需要多长时间都行，我一定能经受住考验。”
“只要你不找别人，只考验我，就算考验一辈子都可以，行吗？”
刚刚才宛若爱侣一般，耳鬓厮磨地接过吻，沈易琮自然再也冷不下脸来。
更何况刑霁又言之凿凿，诚恳到令他心头微酸，停顿两秒，沈易琮索性开门见山：“你觉得我是那种人吗？”
他活了三十多年，见过名利场上浮华无数，也只对刑霁一个人动过心。
听懂了沈易琮的言外之意，刑霁胸口微微起伏，忍不住又要亲他，这一次沈易琮终于抬手把他挡住：“得寸进尺？”
“......”
两个人离得太近，刑霁的手还扶在沈易琮腰上，自然能互相感觉到对方因为刚刚那个吻再次升起的反应。
而且很难形容刑霁这一刻的感受，巨大的震撼、狂喜、心痛、酸涩、后悔等等情绪融合在一起，可一旦看到沈易琮的眼睛，那些念头就全都没了，只剩下沈易琮这个人。
只想靠近，想拥抱，想亲吻，想占有......想要更多。
似乎无论沈易琮说什么，做什么，哪怕仅仅只是呼吸，都能让他身体里的火不断窜起，直至燎原。
于是刑霁嗓音沙哑地“嗯”了一声，承认：“想得寸进尺。”
“——那就忍住。”
在一起整整三年，如果说过去沈易琮只是在某个瞬间觉得刑霁好像一只体型很大的狼狗，那么现在这种感觉就变得格外强烈。
看着刑霁非常强势地压在他身上动也不动，却也因为他的拒绝，真的克制自己没有再做进一步动作以后，沈易琮忽然就升起了些许恶劣的心思。
他眯缝了一下眼睛，跟刑霁近距离对视：“我的意思是，在你转正之前都好好忍住。”
“不许再看那种片子，也不许再自己动手，能忍住吗？”
“......”
沈易琮：“做不到还是不愿意？”
“不是不愿意也不是做不到，”刑霁没想到沈易琮会对他提出这种要求，在感到有些错愕的同时，还忍不住产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和激动。
这是不是说明，他一定会在未来转正？
而且沈易琮对他有着同样强烈的占有欲？
刑霁向沈易琮解释：“那些片子没有你万分之一好看，我本来就不喜欢。”
“而且你上次也看到了，你不在的时候，我连撸蘑菇都不痛快。”
“我刚才不说话是在想，”顿了顿，刑霁目不转睛看着沈易琮的眼睛，低声道：“如果我真的一丝不苟地做到了，你会不会给我什么奖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