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呈安跟喻辞确认恋爱关系已经接近一个月了。
但谁也没想到，他们谈恋爱的方式竟然如此......青涩和纯爱，像小学生似的。
第一个星期才首次十指相扣。
第二个星期终于有了一个实打实的拥抱。
第三个星期，当他们在A大后山某条幽静小路的阴影处对视，两个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落在对方的嘴唇上，距离也不断拉近。
分明气氛已经烘托到那个程度，分明接吻的条件也再合适不过。
可傅呈安喉结滚动，最终只是揽着喻辞的腰身，在喻辞的眼皮上落下一个很轻的吻。
“......”预想中的亲吻没有发生，喻辞当即就有些不太满意，但下一秒感受到傅呈安嘴唇落在他眼皮上的触感——
很轻盈，很柔软，很温热。
像被一根羽毛划过。
喻辞感觉自己整张脸瞬间就热到爆炸。
平时在外面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见过，甚至就连意外看见过别人表演现场都能面不改色的喻小少爷竟然因为一个不知所云的眼皮吻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下意识将那些质疑和不满的话全都咽了回去，心跳声震耳欲聋。
——妈的。
喻辞想，我怎么这么丢人，像没见过世面一样。
一点出息都没有。
傅呈安不知道喻辞心里在想什么，他只是强行将那些翻滚着，叫嚣着，催促着让他狠狠跟喻辞亲近的阴暗念头强行按捺下去。
浅尝辄止，一触即分。
松开喻辞，傅呈安清了清嗓子，问：“......回去吗？”
喻辞原本也没想再干什么，晚饭吃完也就差不多了，他自认自己绝对不是时时刻刻都需要跟恋爱对象黏在一起的那种类型。
但或许是因为刚才像羽毛一样莫名其妙却又撩人心弦的眼皮吻，喻辞望向傅呈安，到了嘴边的话突然拐了个弯，理直气壮：“现在时间还这么早，你着急想要回去睡觉吗？”
傅呈安当然不可能急着回去睡觉。
于是，心满意足的喻辞跟百分百配合他的傅呈安一起沿着A大后山小道一直绕到操场。
晚上八点多钟，学校操场上有很多人，夜跑锻炼的，饭后散步的，坐在草地或看台上和朋友聊天的，参与社团组织活动的，还有情侣约会的......
除非上体育课，喻辞平时鲜少出现在这里。
头一回跟傅呈安逛操场，发现他们肩并肩走在一起倒也不显突兀。
但刚刚在一起没多久，理论上应该正处在热恋期的两个人就这么心如止水，毫无肢体接触地纯散步？
目光不自觉落在不远处一对正在看台上拥抱接吻的异性情侣身上，喻辞无声在心里骂了句脏话。
傅呈安也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事实上，早在很久以前，他跟喻辞第一次在那家酒吧门口见面，在他甚至连喻辞叫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接过吻。
哪怕喝醉酒的喻辞对这段插曲一无所知，早就忘了，傅呈安却清楚记得那个吻的每一个细节——
混乱，深入，灼热，滚烫。
天知道他刚才看喻辞的嘴唇有多么想吻下去，多么想再一次深入品尝喻辞口腔里的滋味，想狠狠掠夺属于喻辞的每一寸呼吸......
之所以强行忍住，无非是因为傅呈安其实还没有完全适应真正和喻辞在一起的事实。
因为欺骗，因为不配，因为自卑.......
各种念头从心头闪过，就在傅呈安走神的时候，突然听见有人跟喻辞打招呼的声音。
“刚才大老远就觉得像你，还以为我看错了呢。”对方显然对于喻辞竟然出现在学校操场这件事非常吃惊，打完招呼以后又将目光转移到傅呈安身上。
他倒是不认识傅呈安的脸，第一反应只觉得这哥们儿长得未免也太帅了，肩并肩跟喻辞站在一起，透着一种说不出来的和谐，没忍住多看了两眼，同时问：“这是？”
“这是我——”注意到对方始终盯着傅呈安看，喻辞有些不爽，下意识就想宣誓主权，然而话到了嘴边，看了傅呈安一眼，又把这话给咽了下去，只介绍了名字。
这人家里同样有些背景，再加上自己又是校篮球队队长，素来爱交朋友，当即就喊了一声学长，然后拿出手机要加傅呈安的微信，还说以后可以约着一起吃饭喝酒。
傅呈安有些想笑。
“哎哎哎，”喻辞则二话不说就将这人的手机挡住：“怎么就约着一起吃饭喝酒了啊，别乱套近乎。”
这人跟喻辞的关系还算不错，却是头一回看到他对一个人占有欲这么强，忍不住觉得有点稀奇，正准备开口打趣，喻辞又忙不迭赶他离开。
“......”行吧行吧。
这人女朋友还在那边等着，倒也没有多想，很快便收起手机离开了。
——终于清静了。
难得跟男朋友约个会还特么被人打扰。
喻辞转过身来就对上傅呈安的视线，喉咙不自觉滚动了一下，镇定自若地问：“还逛吗？”
傅呈安“嗯”了一声，于是两个人继续沿着操场走路。
但操场就那么大。
就算两个人都刻意放慢了速度，也不能围着操场一圈接一圈地走。
更何况现在已经十二月份，时间越晚外面的温度越低。
最后，“啪”地一声，当最亮的那几盏高杆灯熄灭，整个操场都陷入一片昏暗中的时候，傅呈安望向喻辞：“回去吧。”
喻辞“哦”了一声，但站着没动。
饶是心里还藏着许多其他的东西，傅呈安还是忍不住笑了一声，“怎么了？”
“你介意吗，”喻辞突然没头没脑地问。
“介意什么？”傅呈安有点没听明白。
“刚才......”喻辞顿了顿，觉得自己这样婆婆妈妈实在很不像话，不自觉皱了皱眉，但毕竟是头一回谈恋爱，没经验也情有可原。
他舔了舔嘴唇，盯着傅呈安的眼睛，直言不讳：“你介意我向别人介绍你是我男朋友吗？”
猝不及防听到这句话，傅呈安也顿了一下。
虽然光线并不明亮，但喻辞不肯放过傅呈安脸上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我这个人从来都不喜欢偷偷摸摸，也绝对不会遮遮掩掩。”
喻辞的家世，注定了他这辈子都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脸色，也不需要在意任何人的看法。
他喜欢谁，跟谁在一起，就要堂堂正正，光明正大。
哪怕对方是个男人。
刚刚对着篮球队长之所以没把话说完，无非是临时考虑到了傅呈安的感受，觉得这是他们两个人之间的事，最起码应该提前达成共识。
喻辞绷着脸，想告诉傅呈安，如果他不希望被其他人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那最好是调整一下自己的心态，因为就算介意这方面的事情也没办法，既然做了他的男朋友，就必须要和他步调一致。
喻辞绝不会做任何人见不得光的地下男友。
可心里是这么想的，这些话在舌尖滚了一圈，喻辞皱了下眉头，还是决定稍微婉转一点：“你——”
“不介意。”喻辞只说了个开口，傅呈安便直接打断他。
喻辞愣了下，下意识望向傅呈安。
“你跟谁说都可以，怎么介绍都行。”
“同性恋又不犯法，我也不在意别人怎么看，更何况......”傅呈安深深注视着喻辞，用开玩笑的语气说了句真心话：“能跟喻小少爷在一起是我的荣幸，我巴不得所有——”
可是“人”字还没说出口，喻辞忽然就拽着他的衣领撞上来。
傅呈安先是感觉到自己的嘴唇一疼，像是被牙齿磕到，瞬间就出了血，然后感受到喻辞的呼吸，夹杂着冬夜里的凉气喷薄在他脸上，带着一股很暖很热的气息，近在咫尺。
没有再做进一步动作，喻辞贴着傅呈安的嘴唇，看着他的目光。
两人在操场光线昏暗的角落里目光交缠。
以为初吻还在的喻辞感觉自己整个人都烧起来，心跳如同擂鼓，却没有后退半步，他听见自己说：“早就想问了。”
“牵手，拥抱，亲眼皮......这些我们都已经做了，你难道就不想推一下进度吗？”
“......”
曾经可望而不可及，仿佛站在沟底仰望高楼的那个人就在自己面前，就在傅呈安伸手便可以触摸的地方，还用这种眼神，这种语气，说着约等于邀请的话。
原本拼了命想要克制自己的傅呈安在这一刻终于忍无可忍，在停顿两秒之后，揽住喻辞的腰身，低头吻了上去。
喻辞的脑子瞬间炸开一朵烟花，第一反应是——有点烫。
明明跟他一起在操场上吹了这么长时间的冷风，但傅呈安的嘴唇和呼吸为什么这么烫，不会是发烧了吧。
当然也有可能不是傅呈安的嘴唇烫，而是喻辞自己身上烫......
就在他脑海中闪过各种乱七八糟的念头时，傅呈安突然开口提醒他：“专心一点。”
“我......”喻辞刚想反驳他怎么就不专心了，可一共只说了一个“我”字，后面的话便再也说不出口。
熄灯以后，原本待在操场上的人少了大半。
因此，没有人注意到两个男生正在黑暗当中接吻。
这一次傅呈安没有浅尝辄止，也没有蜻蜓点水，他一只手揽着喻辞的腰，一只手箍着他的后颈，毫无章法，却又极其深入。
喻辞最开始睁大了眼睛，后面在反应过来以后，二话不说勾着傅呈安的脖颈，主动张开嘴巴，伸出舌头，迫切回应傅呈安的亲吻。
如果不算很早之前意外发生的那次，那么从本质上来讲，这两个人其实都没有什么经验。
生涩地尝试，微疼地探索。
胡乱地纠缠，灼热地索求。
不知道亲了多久，直到喻辞控制不住地发出了一点惹人遐想的声音，还产生了一点不容忽视的反应，才如梦初醒地叫停，强行将傅呈安推开。
妈的。
喻辞浑身燥热。
他有些匪夷所思地回忆，刚才那种声音居然是从他喉咙里发出来的吗？
......都是男人，他怎么就能被亲成那样！
丢不丢人！
还有傅呈安。
喻辞的呼吸还有些乱，下半身的反应也尚未平息。
他忍不住心道，草！
傅呈安怎么那么会亲？吮.吸，舔.弄，勾划......那么多招式应接不暇。
这种超满分的表现真的是第一次吗？
这可是喻辞的初吻！
还是说大学霸的学习能力就是顶尖，能平等地应用于任何方面？
傅呈安则同样深吸口气。
天知道他在听见喻辞不由自主发出那声呜咽的时候在想什么。
要不是知道他们现在正在操场上，要不是还记得他跟喻辞在一起的原因......
但傅呈安还是没忍住，像着魔一样，抬起手来轻轻摩挲了一下喻辞的嘴唇。
然后低哑着声音问他：“还要亲吗？”
“......”明明最开始是喻辞主动，到最后却莫名其妙被反客为主，骨子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头冒上来，喻辞很想说要，但张了张口，想到什么，还是往后退了一步。
毕竟再亲他的反应就挡不住了。
而且时间也不早了。
最后傅呈安送喻辞回家，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自己眼前，傅呈安在原地站了很久很久，最后没忍住低头笑了一声。
他想，他可能是这个世界上最幸运的人。
像做梦一样中了头奖。
只不过一步错，步步错。
脑海中浮现出刚刚深入亲吻喻辞时近乎上瘾的感觉，傅呈安不知道这种偷来的幸运究竟能持续多久。
但是他真的很喜欢喻辞。
非常，非常喜欢喻辞。
从这晚以后，两个刚刚谈上恋爱，有了进一步接触的两个人逐渐放肆。
尤其是喻辞。
喻小少爷原本就是肆意张扬，做事全凭心意的性格，他想跟傅呈安有任何亲密接触，都丝毫不加掩饰。
在下课后的空教室，没有人的楼梯间，图书馆的角落，操场看台下的阴影处，小树林的香樟树后......
并不一定要深吻。
但一定会有拥抱和嘴唇快速相贴，然后又迅速撤回的瞬间。
哪怕只是一触即分，浅尝辄止，也足够从其中感到快乐。
傅呈安无法拒绝。
或者更准确一点，他觉得他甚至比喻辞更加想索要更多。
谁能拒绝呢？
在接吻的时候，那个高高在上，个性张牙舞爪的小少爷偏偏会被他圈在怀里予取予求，被亲疼了会说，可当傅呈安真的放缓攻势，他又会皱着眉头表达不满，哑着嗓子要求傅呈安吻得更深更重。
有时候，就算傅呈安控制不住顺着喻辞的衣服下摆往上探，喻辞也从来不会拒绝。
反而仰起头来，配合傅呈安的动作，并作出明确的回应。
只不过因为傅呈安每天的时间都排得很满，上课，打工......仔细算下来，能留给喻辞的时间其实并不算多，能够真正深吻的机会就更少。
喻辞只提出过一次异议，可没等傅呈安回答，他又皱着眉头，很不爽地改口，说：“算了。”
虽然喻辞的银行卡里有花不完的钱，但他总不能直接把卡出来拿给傅呈安用。
那成什么样子了？
傅呈安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感觉。
就好像他们分明是这天底下最不合适的两个人，偏偏喻辞愿意去适应这种不匹配。
于是，没有告诉喻辞，傅呈安默默调整了其中一份兼职的时间。
这会儿，突然得知下课以后，傅呈安竟然有三个小时的空闲，可以陪他去离A大更远一点的地方，吃一顿正式的晚饭，喻辞忍不住扬起嘴角：“怎么不早说？”好多餐厅要提前订位置。
“我已经订好了。”傅呈安说，“你昨天不是说想吃那家私房菜吗？”
当时喻辞陪他上课，坐在旁边百无聊赖地刷朋友圈，无意中看到陶也发的照片，随口说了一句这家私房菜特别好吃，傅呈安就记住了。
“......”理智告诉自己，不应该随随便便就被这一点小恩小惠收买，但喻辞却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深。
他以前没谈过恋爱，也没喜欢过任何人。
谁能告诉他，谈恋爱的感觉怎么会这么好？傅呈安好像也永远都令他心动。
今天喻辞开的是一辆路虎，照旧由傅呈安开车。
只不过在上车以后，喻辞没立刻系上安全带，而是在看了傅呈安一眼以后，将座椅后移，径直跨过中控台坐到他身上。
这个动作所蕴含的意味不言而喻。
两人在狭窄而又密闭的空间里双目对视，傅呈安什么话都没说，一只手箍着喻辞的腰身，另一只手按着喻辞的肩膀，将他推向自己。
喻辞也搂住傅呈安的脖颈，低下头跟他接吻。
跟在学校随时都可能被人发现的时候不同，在车里不会有任何打扰。
因此，他们这一次吻得比之前更重。
傅呈安的手往上转移，固定住喻辞的后脑勺，将手指陷进他的头发，喻辞也非常主动地作出回应。
傍晚时分，夕阳西下，落日余晖通过前挡风玻璃照进车里，将他们两个人身上都镀上一层暖金色的釉质，车里充斥着他们密密麻麻的亲吻声。
因为距离太近了，再加上上车时就脱了外套，导致两个人的反应都非常直观，无所遁形。
“......”傅呈安觉得自己是真的非常龌龊，完美印证了得陇望蜀，贪得无厌，欲壑难填这些词语。
喻辞则舔了舔被亲得有些发麻的嘴唇，忽然望向傅呈安说：“明天。”
傅呈安心头微微一跳，紧跟着就听见喻辞继续道：“明天周末。”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晚上应该不用打工。”
喻辞觉得自己实在是不知羞耻。
但转念一想，他跟傅呈安已经在一起了，两个人是名正言顺的情侣关系，既然已经走过了牵手、拥抱和接吻的环节，那么再继续往下推进，应该也算合情合理。
于是，因为刚才那个吻尚还呼吸未平的喻辞看着傅呈安的眼睛：“明天晚上我要去你那里睡。”
其实原本喻辞是想邀请傅呈安去他那里的。
喻辞在校外独居的房子，必然比傅呈安那个出租屋要好上许多。
可从来不会考虑任何人感受的喻辞，在谈了恋爱以后莫名无师自通，下意识注意起许多从前不会注意的细节。
“......”
傅呈安当然明白喻辞的意思，更清楚他提出这个要求到底意味着什么。
他没忍住偏过头去笑了一声。
然后定定看着喻辞的眼睛，低声问他：“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喻辞毫不犹豫地说了当然。
顿了顿，又有点不高兴道：“你不想吗？”
“......”傅呈安深吸口气。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却再一次吻住喻辞的嘴唇，用有些急切又珍之重之的姿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