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逢其时 第102章 约会

易尘良闷闷不乐地在厨房里刷碗。

洗洁精在碗上起了透明的泡泡,碗肚子上印着的蓝胖子正冲他笑得没心没肺。

易尘良点了点他的红鼻子,气得冲它哼了一声。

一声轻笑从厨房门口传来,他一转头,就看见云方跟他晃手里的几张试卷。

登时整个人火气更大了。

“别让我看见这几张试卷。”易尘良瞪他。

“你刚回来,考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云方笑道:“总分估分五百三,好歹能在前五百名里。”

第二次月考今天刚考完,照例没有晚自习,易尘良熬了这么些天,结果考出这么个成绩来,心里很是烦躁,一整天都闷不吭声,要不是云方让他来洗碗,估计要蹲到墙角去长蘑菇。

“今晚上不改错题了?”

“不改!”

“也不复习了?”

“不复习!”

“那就出去玩吧。”云方把卷子一折,放到了窗台上。

易尘良狐疑地看着他,“真的?”

云方对他学习上一向管得很严,从来不对他手下留情。

“嗯。”云方笑道:“学了这么些天,是该好好休息一下,劳逸结合。”

“或者换个说法。”云方冲他伸出一只手来,“咱们约会去。”

易尘良眼睛一亮。

明天就是周六,商场里的人不算少,五楼是电影院,易尘良正在和云方商量看哪部电影。

老片重映里有部电影看起来不错,易尘良问:“咱们看这个?”

电影海报上是一个穿着衬衣牛仔裤带着墨镜的男人和一个看起来七八岁的小男孩,男人手插在兜里低着头往前走,小男孩有些茫然懵懂地望着镜头,他们背后是一辆老式的汽车,黑白的海报看起来极具年代感。

“那就看这个。”云方去买票,顺便买了一大桶爆米花和两杯苏打水。

这是他和易尘良第一次正儿八经地约会出来看电影,就跟许多普通的情侣一样,挨在坐在一起。

电影还没有开始,电影院已经黑了下来,易尘良抱着那一大桶爆米花坐在座位上,自己拿起来正准备吃,像是想起什么,侧过身把爆米花塞进了云方的嘴里。

云方正在低着头把手机调成震动,易尘良往他嘴里塞东西,他下意识地就张开了嘴,不小心舔到了易尘良的手指。

易尘良轻咳了一声,蜷了蜷手指,伸手拿起苏打水来喝了一口,指腹在浮起的薄薄雾气的杯身留下几个印子。

云方在黑暗中看着亮起的大屏幕,不自觉地弯了弯嘴角。

然后就被人抓住了手,十指相扣。

云方盯着大屏幕,头却偏向他小声问:“这样你怎么吃爆米花?”

“我用另一只手。”易尘良同样小声的回答他。

“我呢?”

“我喂给你。”

云方轻笑出声。

易尘良用胳膊肘捣了他一下,“看电影。”

“好凶哦,小易。”云方逗他,却被他扣紧了手指。

一部很老的电影,但是拍得很好看。

男主角在旷野的道路上开着车,问坐在副驾驶的小男孩:

“你有没有坐过时光机?”

“当然坐过。”

“那这是什么?”

“车喽。”

“你没有看出来,这是一辆二十世纪的时光机,我是船长,你是领航员,前面就是未来,后面就是过去。——

如果生活的步调太慢,你想飞入未来,你就踩油门如果你想生活慢下来,那你可以在这里踩刹车,这样就会慢下来。”

男主停下车,嘴里叼了根香烟,“而这就是当下,好好享受当下吧。”

“我一生只杀了两个人,一个是伤害了我母亲的人,一个是伤害了你的人。”

影片的结尾,男人如同开头一样,闭着眼睛神情惬意地躺在草丛里,柔和的阳光洒在他身上,无数钞票被风吹得扬起,只是镜头下拉,让观众看清了他身下的鲜血。

原来他并非睡着了,只是惬意地死去了。

片尾曲响起,黑暗的影院里亮起了灯,观众陆续离场。

云方歪头看向沉默的易尘良,“小易?”

易尘良看起来有些伤心,紧紧抿着唇,“他明明不是个坏人,为什么他们要开枪杀了他?”

“他们以为他有枪,以为他杀了许多人。”云方想了想,“如果他不说,观众也会以为他杀了很多人,就像里面的警长一样,他没有告诉他们。”

易尘良恹恹地垂着眼睛,“他都死了,为什么这部电影还叫完美的世界?”

“他的世界不完美,他只是给了那个小孩一个完美的世界。”云方伸手摸了摸他的头,眼底温柔,“好了,只是部电影而已。”

易尘良抱着吃空了的爆米花桶和苏打水站起来,走了两步突然转过头对云方说:“那个小孩是他的童年。”

云方笑了一下,“嗯。”

出了电影院,易尘良还沉浸在悲伤之中,并且很气愤最后那个擅自开枪的傲慢探员,“他凭什么这么自以为是?”

简直跟苏盛文一样讨厌。

“世上总有这种人。”云方没想到看个电影让他这么不开心,他牵起易尘良的手,“游戏厅去不去?”

“你去过吗?”易尘良的注意力瞬间就被转移,眼底满是跃跃欲试,“我还没去过呢?”

“唔,我……也没玩过。”云方笑着问:“要不要去试试?”

云方在前台兑换了一大袋游戏币,冲易尘良扬了扬,用大佬招待小弟的豪爽口吻道:“今天敞开了玩。”

易尘良被他的语气逗笑了,“好嘞大哥!”

“哎哎你那边!”

“后面!”

“左边!”

“我靠我踩了怎么不动啊!”

大哥和小弟手忙脚乱地在跳舞机上来回蹦跶,生动形象地演绎了什么叫重度肢体不协调。

“卧槽!”易尘良狠狠地踩了前面的感应箭头,结果错过了最佳时机,他拽着云方的胳膊,“哎哎你后边!”

云方想向后踩,但是脚却伸向了左后方,再一次完美错过。

两个人手忙脚乱,眼睛不知道是该看屏幕还是看脚下,一个骂一个笑,听着极具动感的音乐,好歹是跳完了一首歌。

易尘良看着两个人少得可怜的分数,拉着云方下来,“指定是这机器有毛病。”

云方颇为认同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小学生投进了几枚游戏币,然后动作熟练地跳了起来,美感和节奏颇为在线,易尘良和云方看得大受震撼。

小姑娘蹦蹦跳跳地完成了一首歌,转过头冲云方和易尘良嚣张地扬了扬下巴。

云方:“…………”

好像被鄙视了。

易尘良伸手捂住脸,拽着云方往前走,“靠,走走走!”

云方笑着被他拉走,安慰他,“术业有专攻,不丢人。”

两个人去玩了投篮,易尘良终于找回了身为高中生的自信,他潇洒地拿着篮球在手里转,嘚瑟地冲云方耍帅。

云方冲他比大拇指,“帅呆了。”

然后在投篮数量上无情地碾压了他。

易尘良感觉自己受到了欺骗,“你从来都没去打过篮球!”

“确实很多年没碰了。”云方谦虚道:“侥幸,侥幸而已。”

易尘良气得勒住他的脖子扒拉在他身上,“你肯定玩过!你个大骗子!”

云方拽着他往前走,笑眯眯道:“没有,真的,天生技术好。”

易尘良勒着他,“我才不信!”

“快把我勒死了。”云方抓住他的手腕逗他,“勒死了可就没男朋友了。”

易尘良气得磨了磨牙,到底还是松开了胳膊。

路过娃娃机,云方为了哄他,自信满满道:“我给你抓个娃娃。”

易尘良看他胸有成竹的模样,勉强点点头,指了指橱窗里的黄皮耗子,“我想要那个皮卡丘。”

“交给我。”云方淡定地挽起袖子,投币摇杆一气呵成,“给你抓俩。”

十分钟后,云方沉默了。

然后发出了跟之前易尘良一模一样的疑问:“这个机器有问题吧?”

易尘良无情地嘲笑出声,终于扳回一局,学着他刚才的口气:“交给我。给你抓俩。”

“…………”云方没好气地拍了一下他的脑门。

易尘良撸起袖子,“来,让男朋友给你找回场子!”

“左边点……往右……哎!”云方退居二线,还不忘指挥他。

易尘良接连失利,往一边扒拉他,“你别搁这儿瞎指挥。”

“靠。”云方被他一本正经的样子逗笑了,“嘿,我就瞎指挥了,怎么着吧?”

“你严重干扰了你男朋友的作战斗志!”易尘良歪过头亲了他一口,“乖,一边等着。”

云方大庭广众之下被这么猝不及防亲了一口,顿时老脸一红,抬头看了看天花板上的吊灯。

然后全程安静乖巧。

最终易尘良超常发挥,千辛万苦扒拉下来一个黄皮耗子,两个人激动地击了一下掌。

易尘良拎着黄皮耗子的俩耳朵,骄傲地塞进了云方的怀里,“给。”

云方笑着戳了戳皮卡丘的腮红,“不是你喜欢的吗?”

“我喜欢你肯定也喜欢,都一样。”易尘良戳了戳黄皮耗子毛茸茸的屁股,“送你!”

云方拿着皮卡丘往易尘良脸颊上一印,弯起眼睛笑道:“谢谢男朋友,送你个皮卡丘之吻。”

易尘良下意识地摸了摸脸,虽然被毛绒玩具印一下没什么感觉,但是他就是觉得开心。

两个人带着皮卡丘又去玩了几个项目,不是菜就是很菜,跟旁边的初中生小学生比起来妥妥的菜鸟。

“唱歌去吗?”易尘良指了指角落里的迷你KTV,“我还没听过你唱歌呢。”

“我不太会唱。”云方有点犹豫。

“我也不会。”易尘良兴致勃勃地拽着他进去投币,“没事,反正别人也听不到。”

两个人低着头在里面研究了一会儿,发现里面还有个录音的功能,能导进手机里,易尘良顿时来了兴趣,“可以存下来当闹钟。”

云方笑他:“那你就会由爱生恨。”

两个人戴上里面自带的耳机,易尘良拿起麦克风来,“喂?喂?男朋友在吗?”

耳机里传来易尘良放大的声音,震得云方往后缩了缩脖子,他拿起另一个麦克风笑道:“在呢。”

两个人研究会了怎么玩,就开始点歌,奈何俩人平时都不太听歌,知道的歌曲寥寥无几,一时之间没什么头绪。

“唱这个吧。”云方点开了一首歌。

易尘良无条件服从,看了一眼歌名,叫《浮生》。

“名字还挺好听的。”他说。

“从头到尾差不多一个调,好唱。”云方笑道。

前奏响起,耳朵里只剩下动听的钢琴伴奏和云方稍显低沉的声音。

“无人与我把酒分

无人告我夜已深

无人问我粥可暖

无人与我立黄昏

他真的很喜欢你,像风走了八千里……”

易尘良坐在高脚凳上看着云方,云方侧身对着他,看着小屏幕的歌词板上,目光温柔又安静。

中间有一段婚礼进行曲的变奏。

云方的目光从歌词板上收回来,看向易尘良。

明明外面是聒噪喧嚣的游戏厅,但是耳边只剩下温柔的钢琴声,眼里也只有这么温柔的一个人。

“他真的很喜欢你,像春雨下得淅淅沥沥

他真的很喜欢你,像夏日聒噪的蝉鸣

他真的很想念你,像秋叶落得悄无声息

他真的很喜欢你,像冬天的雪沁在心里

他真的,很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你”

云方从来没有对他告过白,说过喜欢,说过爱,他总是带着过分的矜持和沉稳,从来不曾露骨地表达自己的感情。

但是今天,他对着易尘良说了许多个,很喜欢你。

借着歌词,在一个无人打扰的小房间里,他们戴着耳机,谁也听不见。

除了自己。

云方低沉的声音在耳机里格外清晰,他就这么温柔地望着易尘良,两个人在钢琴曲中安静地对视,然后缓缓地唱完这首歌的最后几句。

有人待我诚且真

有人忧我细无声

有人知我冷与暖

有人伴我度余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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