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待庄扬说话, 对方视线又一转,落到和庄扬并肩而立的程序身上,语气微顿:“你们一起的?”
他们离得太近了,分明就是一起的, 想否认都否认不了, 庄扬只好点点头道:“对,我找他有点事。”
“哦哦。”
庄扬问他:“你怎么来这儿了?”
对方干笑两声:“过来帮一个学长打下手。”
“勤工俭学吗?”
“对。”
他们聊着聊着顺势上楼, 程序的工作室在二楼, 到了他们那层, 程序不动声色地提了一句:“到了。”
庄扬心领神会,和对方说道:“那我们先走了。”
“欸好。”
看着对方消失在楼梯间, 程序这才开口问道:“你同学?”
“嗯, 同班同学。”庄扬说,“他叫王宇成。”
“哦……”
庄扬跟着程序穿过走廊, 他扫了眼两边泛黄泛旧的木板门,说:“你们这个创业孵化基地怎么像寝室似的……”
“不是像,它就是。”
“嗯?”
程序无奈道:“学校没有空余的教学楼,于是就把以前的老宿舍楼改造了一下,然后借给我们当办公室用。”
“那这里面不会还有床之类的吧?”庄扬猜测。
“嗯,之前学校留了一些, 没全清走。”程序说, “我们又不能直接卖, 就把这些架子床放到没人的房间。然后前段时间我们团队刚好在赶个项目, 离不开人, 于是就把那些不要的架子床搬了过来,他们晚上懒得回寝室,就会在这睡。”
这真是先天打工圣体啊, 少走了二十年弯路,提前享受加班生活了。庄扬心里感慨。
“你们也是不容易。”他说。
“程序员,没办法。”程序说,“等年底项目落成,我们就好了。”
说着,两人来到了一个房间前,门没关严,虚掩着一条缝,程序抬手推门进去。
“进来吧。”
程序他们的工作室比想象中宽敞,大概是因为把床都移出去的缘故,就角落里放了一张上下铺,并不怎么占地方。
屋里一共四张桌子,两两靠墙。桌上各有一台台式电脑。
房间的装饰也很简单,白墙上钉了两行木架,上面摆着一些书和手工制品用来点缀墙面。桌面上除了电脑外,还摆了一两盆清新的绿植。一眼望去,不说环境有多好,但胜在洁净整齐。
房里还有两个人在办公,看到程序带人进来,朝他们看了过来。
程序跟庄扬介绍两人:“齐明、张文斌。”
他们和庄扬点头示意:“你好。”
庄扬也点头回应:“你好。”
程序又和他们介绍道:“这个是庄扬,我……朋友。”
齐明点点头说:“我知道,之前见过。”
庄扬:“嗯?”
齐明笑笑:“我和程序是同班同学,你们不是公共课经常坐一起吗?我知道你。”
“哦哦。”
寒暄几句,他们手上还有工作要忙,让庄扬随便参观。两人转过身继续写代码。
程序带着庄扬在房里溜达了一圈,两人最后来到阳台上。
庄扬看到这里居然种了盆韭菜。
“你种的?”他扬扬眉问。
“嗯。”
“什么时候?”
“你种的第二天。”
“你这种得可以啊。”庄扬蹲下身细看。
“跟你比差不多吧。”他说。
庄扬笑。
程序把庄扬带到自己座位上,长腿微微一抻,将旁边空着的椅子勾了过来。
庄扬看了眼,问:“你旁边没人?”
“之前有。”程序说,“他考研去了,过两天回来。”
庄扬哦了一声,听到身后传来的清脆的键盘声,他不自觉压低声音:“我在这儿会不会很打扰你们工作?”
程序说:“没事,忙不了一会儿就要吃饭了。”
“对了,”张文斌回头,找程序,“刚你不在的时候,楼上方鸣教育的老板过来了一趟,说要请我们中午吃饭,你看你有没有时间?”
方鸣教育的老板是前几年毕业一个学长,做的是成人教育,因为和学校有点关系,所以到现在还没搬走。
程序问:“什么事?”
“好像是想让我们帮他们做个小程序。”张文斌说。
“你们报价了吗?”
“报了。”齐明也停了下来,转过头说,“那个老板觉得有点贵,估计想和你再谈谈。”
程序嗯了一声,看向庄扬:“中午一起去吧。”
“我?”庄扬听他们要去吃饭,本来都打算自己中午去吃食堂了,听程序这么一说,心下迟疑。他自己觉得没什么,但就怕程序同事觉得他冒昧。
于是他看向齐明和张文斌,问道:“这可以……吗?”
齐明笑道:“没什么不可以。”
张文斌也说:“你是老大带来的,都自己人,去蹭个饭没事。”
庄扬点头:“行。”
他们没等多久,楼上方鸣教育的人来敲门。
方鸣那边也带了三四个人,看起来更像是一场聚餐。庄扬在这群人里面看到了王宇成。
程序在和方鸣的老板说话,没人注意到他们这边,王宇成自动走到庄扬身边。
王宇成压低声音问:“你在程序这边工作吗?”
“差不多……”庄扬含含糊糊道。话不能说死,毕竟说不准他以后还要常来这里找程序,万一又给王宇成看到了怎么办。
王宇成当庄扬跟他一样,是过来勤工俭学的,问他:“程序那边工作怎么样?”
庄扬继续搪塞:“还行吧。”
“你之前一直都在帮忙吗?”王宇成问。
“没有,今天刚来。”庄扬说。
“难怪之前没看到你。”
“你在这儿做了很久?”
“嗯,上学期来的。”
说话间,大部队往前走,走在前面的程序回头看了眼落在后面的庄扬,朝他唤了声。
庄扬对王宇成说:“我先过去了。”
“哦好……”
中午聚餐的地点就定在了校外的一家烤肉店。
方鸣教育背后有三个老板,今天找程序洽谈的老板姓杨,叫杨铭,很年轻,前年才研究生毕业,但这个机构却是他从本科的时候和人一手创办建立的。大家都喊他杨总。
杨总这个人处世圆滑却又不失青年人的赤忱,和在座的一干大学生们都聊得很来。聚餐地点也有意选在了年轻人喜欢的烤肉店。
点菜时,还特意问了问程序下午有没有课,是否方便喝酒。
程序说有课,杨总就没再强求,把酒换成了饮料。
庄扬以为这顿饭会谈很多工作上的事,其实并不尽然。杨铭是在和程序聊天,但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小事,像什么兴趣爱好之类的。
一旁的齐明悄悄扯了扯庄扬,给他使了个眼色。
庄扬会意地凑了过去,加入他们群聊。
齐明拨了一半瓜子给庄扬,磕着瓜子和他小声蛐蛐:“杨总跟老大聊哪儿了?”
“聊到最爱听的音乐是什么。”庄扬抓了把,也跟着磕上了。
齐明咂舌:“这招高!真高!”
庄扬吐瓜子皮,问:“高什么?”
张文斌说:“砍价啊。”
齐明啧啧道:“先拉拢关系,再谈价……不愧是生意人,真鸡贼。”
庄扬如有所悟。
齐明手肘碰了碰庄扬,问他:“我刚听你和方鸣的人说你要来我们工作室工作,还没来得及问,你做什么的?”
老板开工作室,老板娘能做什么,庄扬想想,开玩笑道:“会计?”
齐明一合掌:“我就说嘛!我们工作室就差一个会计了!”
这误打误撞的,庄扬啼笑皆非:“我开玩笑的。”
齐明眨眨眼道:“我可没开玩笑。”
说罢,他求证似的看了看张文斌:“是吧,文斌?”
张文斌点点头,磕完手上的瓜子道:“是的。”
庄扬:“啊?”
齐明一改之前的嘻嘻哈哈,一脸肃容地磕着瓜子道:“我们确实差个会计,你来的时候不是看到我们空了一台桌子吗?老大说他考研去了,这话没毛病,但我们前段时间也因为分红跟他吵了一架。他觉得老大拿多了,但是他也不想想,到底是谁谈下的项目,是谁搭的框架……”
张文斌瞥了眼方鸣的人,拍了一下齐明胳膊,示意他小点声。
齐明乖觉息声,努努嘴道:“反正我们现在确实缺个明算账的会计。”
庄扬懂了,没想到这中间还有这么多是非。
明白归明白,“但是我是学数学的……不是学会计的。”庄扬说。
“这不是一样的吗?”齐明说。
“数学和会计两码事吧。”庄扬说,“再说了,一个数统学院,一个经管学院。”
“反正你数学很好,对吧?”齐明抓住重点。
“是还可以,但……”
不等庄扬说完,齐明点头首肯:“你就是我们的会计了!”
“……”赶鸭子上架也没有这样的啊!
桌子上堆起一小山的瓜子皮,全是他们仨磕的,庄扬瓜子都快磕完了,也没说动齐明。
齐明认死理。意思是他是老大带来的,肯定是自己人。用着放心。
至于究竟学的是数学还是会计,没关系。
反正都是和数字打交道。
庄扬无奈,这哪儿是和数字打交道,是和钱打交道哇!
说渴了,庄扬抓起桌上的水壶给自己倒了杯水。
一只修长的手握着一个杯子递了过来,庄扬撩起眼皮,是程序。
程序还在和杨总说话,目不斜视,握着杯子的那手却在放在他这侧的桌上。
庄扬倒满自己那杯,又去斟他那杯。
水斟半满,庄扬放下水壶。他转过身,继续和齐明张文斌聊天。
程序抬手喝了口,和杨铭道:“杨总说笑了。”
杨铭微笑,也喝了口水。胳膊抬起阻挡间,他视线从程序脸上,缓缓地落到庄扬身上,眼底若有所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