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柠垂着头, 好半晌才抬起那双注水的眸子,向来有些呆的眼睛里划过迷惘,许久, 他一个字一个字说:“宋郁丛...我讨厌你。”
声音很轻很软,却像比尖刺更锋利的刃, 扎入宋郁丛疯狂跳动的心脏,双手不由自主攥成拳头, 他死死瞪着陶柠倔强的轮廓,原本低沉沙哑的嗓音隐约颤抖:“滚...”
被他驱逐的少年头也不回离开了。
宋郁丛瞬间弯下腰,大口大口喘着气, 全身都在发抖,他宛如挣扎的困兽,陷入没有安抚的混乱, 一把将钢琴的乐谱架推倒, 踢开凳子, 巨大的声响引得保镖赶过来。
“二、二少爷!”
宋郁丛踩烂了娇艳欲滴的玫瑰, 双目宛如野兽充血,额角冷汗涔涔, 整个人陷入疯狂到无法自控的地步,随后慢慢蹲下来,急促地大口喘气, 颤抖道:“滚...滚开...给我药...”
保镖着急忙慌把药物递给他,处于混乱中的男人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看也不看全部咽了下去,过了许久,就在保镖双腿都要麻木时,听见这位像疯子般的二少爷冷冷道:“去找人把徐隽弄死。”
【系统。】
【怎么了呆瓜?】
陶柠:【我有点难过。】
从小到大, 所有老师对他的评价都是安静、不活泼,陶圆也觉得他不像其他男孩那样调皮,总是让他出去多玩一会儿。但陶柠认为,他无法在与其他人的接触中有喜怒哀乐诸如此类的情绪波动,不如多做会儿练习册,至少能够获得一点点喜悦。
他没有朋友,更没有知己,天生缺乏情绪感知力。
但自从做了这个攻略任务后,慢慢的,他有过恋人,有了朋友...笑容更多,对周围的情绪感知也越来越敏感。
可万事有好的一面,也会有坏的一面。
他还会难过。
陶柠有些同情宋郁丛在宋家的遭遇,又有些讨厌他。外面的天空灰蒙蒙的,路过拐角,身后忽然响起一道冷淡的声音:“陶柠。”
转过身,却被男人迅速揽入怀中,陶柠的双颊被他温热的掌心捧起,徐隽看见他眼角的泪光,五脏六腑瞬间掉入翻滚的硫酸之中,既疼痛,又酸涩。
指腹轻轻地擦掉陶柠的眼泪,冷淡的声音跟着轻到不可思议的地步:“...怎么了?”
他当然知道发生了什么,因为天台后门外,徐隽一直在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当看到满地的玫瑰花时,他差点冲出去,但强行忍住了,好在小柠檬根本不懂这些东西,事情也在按照他预料的发展。
多么卑劣啊,他清楚宋郁丛眼里容不下沙子的性格,趁机挑拨他们的关系,再亲手将小柠檬送过去,最后渔翁得利。
徐隽面不改色,把陶柠抱入怀中,轻声哄着:“我在,不要哭。”
怀里的人闷闷的:“嗯。”
直到路上的人异样的目光看过来,徐隽才放开他,牵着他的手回宿舍了,路上他循循善诱,问陶柠发生了什么,但一向对他无话不说的小柠檬,这一次,不肯作声了。
冷淡的金丝眼镜后闪过晦暗,徐隽忍下急切,耐心地等待下一次捕获猎物的时机,就像草丛里阴冷的毒蛇,怕猎物受到惊吓,于是选择耐心等待。
回到宿舍,徐隽给陶柠做了他喜欢的青菜粥,看着他吃光,又亲手给他做了一个草莓蛋糕,“吃完药的奖励。”
之后徐隽又陪陶柠刷了两个小时左右的奥赛题,一直安抚到陶柠身上的情绪再次恢复稳定,晚上睡觉时,徐隽装作不经意问:“你的金手镯是宋郁丛送的么?”
陶柠睡意朦胧:“...不是,他妈妈送给我的。”
“嗯,你不是说要给你姐?明天我可以陪你寄出去。”
陶柠在睡梦中答应了,第二天早上睁开眼,一束鲜艳的向日葵递到了面前,徐隽手捧着花,另一只手提着印有手机logo的包装袋,眉目温和:“情人节快乐。”
刚睡醒,陶柠还有点懵,呆呆道:“情人节...快乐?”
好奇怪,朋友之间需要过情人节吗?但是他还没有送礼物给徐隽。陶柠想了想,抱着向日葵说:“徐隽,我送你十盆多肉吧。”
徐隽忍不住失笑,哪儿有情人节送多肉的道理?他温和地注视陶柠。
少年坐在床上,睁着干净清澈的双眸,因为没有沉闷的镜框遮挡,漂亮似精致娃娃的脸一览无余,光着洁白如玉的双腿,轻微晃荡,视线跟着双腿上移,大腿根被绵软的短裤勒出白嫩的软肉,叫人想含在嘴里吮吸舔舐。
...他不知道自己有多吸引人么?
徐隽喉结隐约滑动几下,摇头,哑声道:“我想要一个吻。”
陶柠面露困惑,纤细的手已经被人轻轻捧了起来,好似对待世界上最珍贵的珠宝,徐隽像骑士般弯腰,目光却紧盯陶柠的反应,一个饱含隐晦爱.欲的吻落在了陶柠的手背上。
陶柠睁大双眸,“你...”
徐隽面不改色直起身,淡淡道:“奥克森特的课程通常中西结合,吻手礼很正常。”
但这个和情人节送礼有什么关系吗陶柠似懂非懂地“噢”了一声,可能是他们这里正常的礼仪吧,所谓入乡随俗,的确不应该大惊小怪。
灿烂的向日葵捧花里,还夹有一封用牛皮纸装的信封,看上去毫不起眼,但封口处盖有鲜艳的红色火漆印章,图案似乎是徐隽家小区的玉兰花。
陶柠愣住,刚想拆开,却被男人宽厚的手掌按住,徐隽说:“等下次跟我回家时再打开。”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陶柠还是听话地答应了,最后他珍惜地把向日葵放在书桌上,信封放在抽屉最深处。
而徐隽帮陶柠的金手镯严丝合缝地包裹起来,随后牵着陶柠的手出门了,路上手机响了好几次,但他只是冷淡地看了几下,最后彻底关机。
“不要紧吗?”陶柠指他不接电话。
“嗯...陶柠。”
“怎么了?”
“你喜欢这个金镯子么?”
“喜欢。”陶柠诚实地点头,钱是很重要的东西,他是这么认为的。
徐隽陷入沉默,忽然没头没尾道:“你以后会有很多金镯子。”
陶柠感到困惑,应该说,这几天徐隽的行为都有些奇怪,可能是他还在处理那些麻烦事,有些疲乏吧。可惜自己不能帮到徐隽。
“徐隽...对不起。”
徐隽停下脚步,温柔地摩挲少年的手掌,淡淡道:“陶柠,这不关你的事,你不用感到自责。奥克森特虽然提倡自由平等,其实背后由四大家族控制,宋家是其中之一。但碍于华国国情,学校想要吸纳资源靠的依旧是录取率,所以这四个家族每年会在华国各地挑选资质优秀的学生进入奥克森特,为学校提高国内名校录取率。”
“你很优秀。”徐隽安抚他。
“学校与社会一样,资源永远向上倾斜,奥克森特百分之九十以上的资源,被四大家族以及其他权贵享有,宋郁丛出生在宋家,肆意挥霍资源,性格恶劣早已出名,我们普通学生只能避免与他发生冲突...你无法与他沟通,这很正常。”
但是作为学生会会长的徐隽不久前还明嘲暗讽宋郁丛智商有问题,这话在加深矛盾,也自然而然把陶柠划入他所在的圈子。
陶柠听得懵懂,大概知道他是在安慰自己,可是...他曾有片刻恍惚,宋郁丛的为人并不像徐隽说的如此坏,只是说话很难听,这难道是错觉吗?
他的沉默落在徐隽眼里,便是犹豫他和宋郁丛的关系,他又不紧不慢道:“据说宋郁丛经常出入蓝金会所,情人遍地,你要尽量少与他接触。”
陶柠睁大眼睛:“蓝金会所是什么?”
“让人赤裸、毫无尊严供人观赏的地方。”
从未想过世界上还会有这种肮脏的地方,陶柠迟疑了,但宋郁丛还是自己的攻略对象,他“噢”了一声,闷闷的,不说话了。
两人没谈多久,寄送包裹的地方到了,徐隽把包裹递过去——
“赵少,赵少!”孙老二手上拿着国际远航寄过来的包裹,兴奋地冲到吊床前,吊床里的男人迅速攥紧手中的照片,冷漠的视线扫过去:“什么事?”
“大小姐寄过来照片...”孙老二喘着气。
“所以?”
“有天仙嫂子的消息了!”
话还没说话,手上的包裹瞬间被抢走,赵静群布满老茧的手在微微颤抖,狼似的双目充斥兴奋与惊喜,他深深吸了一口,最后才一层一层打开了包裹,而里面,赫然是一张照片。
赵静群一眼便盯住了照片左下角的少年。
背景人潮涌动,少年一点儿也没变,身上干净整洁,依旧安安静静地伫立在人群之外,戴着他送的眼镜,好奇地看向杂技团。
“赵...赵少?”男人周身的气氛忽然骤降,变得阴森可怖。孙老二抹了把汗,犹豫道:“大小姐说这是在海州,嫂子应该是跑去海州读书了。”
男人没作声,浑身散发阴郁,粗糙的指腹上下抚摸照片里的陶柠,好似陶柠活生生的人出现在他面前,而他正上下亲吻陶柠的身躯。
过了许久,赵静群轻轻地“哈”了一声,似情人的低喃,也似恶魔的低语:“找到你了,小骗子。”
孙老二在一旁看着,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