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车车主跟柏由打了声招呼就离开,苏洛满面恐慌地向前几步,试图走到莫虞身边。
然而郁斯河先一步走下台阶,拦在了莫虞面前。
柏由鸣了下笛。
成功把所有人注意力都吸引到他那边,路过附近的人都被吵得一震。
莫虞不满地轻啧一声。沈业文便说:“柏由,靠边停车。”
其实莫虞更希望他直接开走。
柏由意识到自己似乎又搞砸了什么,懊恼地一打方向盘,倒车停车。
看着郁斯河将莫虞护在身后的姿态,苏洛镜片下的双眼一暗。
怎么就把这位忽略了……
“莫……”
苏洛刚开口,便被托夏打断。
“刚好我们要转第二场,既然大家都在,干脆一起吧。我们这帮老家伙,今天也是留在雾岛的最后一天了,不知道一年级小朋友们有兴趣,赏脸送送我们吗?”
学生会前会长托夏,哪怕沈业文入学后他就退居幕后,但在学生中威望素著。
苏洛趁着无人在意,慢吞吞挪到了莫虞身边。
莫虞不知道他和柏由怎么回事,但还是下意识抬手护了一下。
刚下车的柏由见状,不耐地皱眉,对莫虞道:“莫虞你听我说,我没有——”
柏由瞪大双眼,欺负同学四个字被他咽回喉咙。
——因为郁斯河眼疾手快地紧挨在莫虞身边,双手捂住莫虞的耳朵:“乖,咱们不听。”
莫虞用“兄弟你神经病吧”的眼神瞪向郁斯河,不过瞄到柏由和沈业文吃了苍蝇一样的表情,心里就高兴了,觉得恶心人还是郁斯河在行。
苏洛见到莫虞毫不介意郁斯河毫无边界感的亲近和触碰,咬紧了后槽牙也不敢显露半分不悦,只做出莫虞喜欢看的温顺模样。
“所以……来吗?”托夏也瞠目结舌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再次向众人发出邀请。
这下他的目光也只围着莫虞打转了。原来之前是他看走眼,小瞧了这名不只是长相漂亮的特招生。
莫虞当然要去。
他得搞清楚柏由和沈业文到底想干嘛。
苏洛当然想去。
他想知道莫虞和郁斯河进展到哪一步了。
沈业文虽然才跟毕业生们告别,但不妨碍他此刻反悔。
他不明白,特地冷落莫虞这么多天,莫虞的反应还是不痛不痒吗。计划是哪里出了错。
郁斯河想去极了。
他有预感今天一定能看见沈业文和柏由的笑话 (_) 。
柏由必须得去。
沉淀了这么久,是时候把莫虞和他的事说清楚,说开了,莫虞是不是就可以和他做朋友了。
几名一年生,就这样心照不宣地加入了毕业生的聚会。
尾鸢顶楼一整层被托夏包下来,饮食娱乐设施一应俱全,灯光昏暗的吧台区和亮堂的活动区分置两边,几组沙发茶几错落摆放,空间闲适而宽阔。
前学生会成员个个是人精,很会活络气氛,转场实际就是换个地方喝酒聊天,加固彼此的关系。现在聚会中多出来的五个人里,有三个是显贵中的显贵家族继承人,毕业生们更是乐意之至。
推杯换盏,郁斯河沈业文柏由,三个都是跟着家里应酬过的,现在装上大尾巴狼,说浅尝辄止了。
其他人也看出来三人心思不在聚会,交换了联系方式便自觉腾出空间。
“从庄园离开后,你们一直在一起吗?”
正对着活动区的一组沙发上,郁沈柏三人各占据一头,沈业文一面倒酒,一面不经意地问。
他将酒杯推到郁斯河面前。
郁斯河挡了挡杯子:“酒气会熏到他,我就不喝了。”
“……”柏由拿起shot一饮而尽,“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哈!”柏由疑似刚喝就要吐了,“什么意思,你们平时会接吻吗。”
沈业文沉默地听着,搭在膝头的手指抽动一下。
走错了一步啊。如果在庄园,向莫虞提供庇护的是自己,那么现在与莫虞形影不离的人会不会……
“你别玩他,”柏由被自己的脑补气到了,“我真心想交这个朋友,你把人玩了,我该怎么收场。”
“交朋友……”郁斯河似笑非笑,“你好像搞错了,不是我玩他,是他愿意跟我玩,至于你——”
郁斯河故意没说完,只轻笑一声,嘲讽的意味不言自明。
沈业文揉了揉眉心,也有些烦躁。
柏由没什么好对付的,但郁斯河……如果对手是郁斯河,那就该权衡了。为了一个特招生,值不值得破坏他们四个人之间岌岌可危的表面和谐。
柏由被激怒,杯子往桌面上一磕,站起身,想要发作,却在看见不远处活动区的一道身影时,瞬间熄火。
莫虞在玩保龄球。
准确地说,是托夏带他来玩,莫虞客随主便。
托夏对他感到好奇,他也正好有些事想咨询托夏。
各取所需,还算愉快地交流后,托夏亲自教莫虞玩保龄球。
莫虞很感兴趣,因为上一次看见保龄球还是在一部叫做猫和老鼠的动画片里。
谈笑间,莫虞打了一把全中。
得意地回头,身后的托夏与他击掌。托夏的身后,则是坐在长凳上,仰望着莫虞的苏洛。
接触到苏洛的目光,莫虞一怔,觉得对方可怜巴巴的,忠诚又沉默的样子,与谈笑风生的环境格格不入。
莫虞同托夏打了声招呼,便来到苏洛身边:“在这里待着,无聊吗?”
苏洛眼镜下的眼神晦暗不明,唇角小幅度地上扬:“你在,我就不无聊。”
“莫莫。”莫虞搭在座椅上的手,突然被苏洛握住。
“别这样叫我。”莫虞拒绝了对方黏糊糊的称呼。
不习惯被人这样腻歪地叫,手却不介意地被苏洛握着。
在莫虞眼中,苏洛不安、胆小,在陌生的环境里,适当的肢体接触能够让对方得到抚慰。
苏洛玩似的轻捏莫虞的指尖,靠近莫虞解释道:“今天,柏由少爷来找我,问你的行踪,我没有回答。他突然收到消息走了,跟着他的人,把我也挟持上车,我中途尝试跳车,但是,开太快了。”
身为特招生,苏洛并不瘦弱,相反他个头高挑,只是清隽苍白的面容给人以好欺负的印象,从二人身后看,苏洛一只手臂撑在莫虞背后,几乎将人拥住。
目睹一切的柏由难以置信地看向郁斯河:“都这样了你不管管?!”
忍者吗。
郁斯河闭了闭眼,大约是没想到柏由真的如此迟钝:“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跟他是那种关系?”
听见这回答,柏由莫名松了口气,端起酒杯径直上前。
“不好意思,手滑。”说着,柏由将酒液尽数泼洒在莫虞与苏洛交叠的手上。
苏洛手背猛地一颤,敛眸,不敢说话。
“我泼的是冰水不是开水,你演什么演?”柏由脾气又要上来了。
不过很快便被莫虞喝止:“你吼什么?”
莫虞抽纸巾简单擦了擦,T恤下摆也被酒液沾湿,烦得很,本来就没几件日常穿的衣服……
苏洛匆忙地帮他擦拭。
柏由使眼色叫侍应生过来。
“先生,我帮您处理一下。”侍应生也有眼色地控制住苏洛。
柏由自己则缓缓蹲在莫虞面前:“怎么都湿了,要不要我帮你啊。”
莫虞被他的经典霸凌者发言整笑了,不假思索地回击:“怎么你要舔干净吗?”
话一出口,两个人都感到不对劲。
莫虞站起来,后退,拉上苏洛:“去洗手。”
苏洛正被侍应生搞得手足无措,闻言立刻挣脱出来,就要跟莫虞走。
“等等。”柏由的手臂横在二人中间,问莫虞,“你上回答应我的事,忘了吗?”
柏由是不是见到鬼了,莫虞并不记得自己有答应他什么事。
不由分说,柏由指了指苏洛,吩咐侍应生:“带这位同学,去安静的地方,好好整理一下。”
被柏由的眼神扫到,苏洛忍气吞声,对莫虞勉强笑笑:“我没问题,你先忙你的。”便跟着侍应生走了。
真是恶霸。
手背和衣摆上的酒味让人很不舒服,莫虞不欲再跟柏由纠缠,自己去洗手间了。
莫虞刚走出去没多久,柏由紧跟着上前。
“不去看看?”自斟自饮,沉默良久,沈业文问郁斯河。
“我并不是他的监护人。”郁斯河面无表情,拿起一杯shot,一饮而尽。
沈业文淡定地继续坐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起身离席了。
莫虞洗完手,掀起沾了酒渍的衣角,扯到盥洗池内,揉搓起来。
原本宽松的T恤,由于莫虞的动作变得紧绷,严密地贴上莫虞的后背,勾勒出紧窄的腰线,小腹的肌肉线条,也在衣摆间若隐若现。
刚走进洗手间的柏由看见,呆滞一瞬,竟然有非礼勿视的冲动。柏由干咳一声,彰显自己的存在感。
莫虞头都没回,专注地洗衣服:“你到底要干嘛,别故弄玄虚了行吗。”
柏由:“不是你上回说的,下次再聊?”
搓洗得差不多,莫虞绞干布料,酒渍变成水渍,但心理上没那么难受了。
这才转过身,双臂展开支撑在盥洗台上,随意地倚靠着:“那只是客套一下,不是真的要跟你聊,大哥,你不懂吗?”
特招生现在是彻底无法无天了。柏由想着,飞快扫了一眼莫虞湿答答的贴在腰胯上的衣摆,收回目光,感到喉间发痒。
又干咳一声:“我到底要干什么……说实话,很多时候,我也不清楚——”
莫虞灵机一动:“哈哈,你该不会是喜欢我吧?”
“操,别自恋了。”柏由面上是显而易见的反感。
看清莫虞漫不经心而戏谑的神情,柏由才意识到对方并未认真试探,只是出于戏弄的心态随口一说。
“蠢货。”柏由忍不住道。
一个精神病人郁斯河,一个伪善的沈业文,一个形迹可疑自导自演装柔弱的苏洛。
莫虞哪天被那些人吃干抹净了都意识不到,偏偏还仍由这些不怀好意的死同性恋靠近。
思及此,柏由顿时保护欲大爆发,认为只有作为直男的自己,不会对莫虞有所遐想,最适合与莫虞来往,为他保驾护航。
莫虞唇角一挑:“自我介绍吗?”
做好迟早成为朋友的心理预设,无论莫虞对他讲话有多冒犯,柏由都不会感到生气了。
“其实我和你,我们,是志同道合的。”柏由道。
“谁跟你志同道合?”莫虞要烦死了,跟柏由沟通好无力,“我没那么闲的,你不找我麻烦我也不想招惹你,我们井水不犯河水不是很好吗?”
“你听我解释。”柏由说,“我之前……性情暴躁,是因为我有病。
“现在已经在接受治疗,调理得差不多了才来见你,就是为了能和你——”
柏由话没说完,惊愕地看着莫虞身后的镜子。
“滚开!”柏由突然骂道,扑上前,一拳打上镜面。
镜子凹陷一块,蛛网状的裂纹蔓延开来。
“你到底要干嘛啊?!”莫虞反应过来,慌忙拦住柏由的动作,然而对方身上似有一股怪力,莫虞使尽全身力气也无法撼动分毫。
柏由手背的骨节上扎满碎玻璃碴,伤口渗血,他却像感受不到疼痛一般,径自活动了一下手指,猛然掐住自己的脖子!
“你……清醒一下……”莫虞终于奋力将柏由扑倒在地,骑坐在对方身上,手指抠挖对方的指尖,试图撬出一点缝隙。
……这个人快要把自己掐死了。
另一头的休息室,侍应生立在门口,依照柏由的吩咐守着苏洛。
苏洛毫无反应,只低下头,眼镜下的双瞳,规则地频闪着。
柏由浑身一颤,双眼恢复神采,便看见满脸焦急地坐在自己身上的莫虞,条件反射双手扶住莫虞的腰:“怎么了。”
话说出口,才意识到自己声音嘶哑。
“还怎么了?你脸都紫了!”莫虞还未从紧急的状态中抽离出来,讲话时气息很不稳定。
“你们在干什么?!”
洗手间的门被暴力破开,在门口目睹里面景象的沈业文,语气近乎狠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