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我什么? 第88章

那天之后, 温聿容来的次数变少了,对两个人表现出来的态度虽然没有变,但是祈临感觉到她在保持距离。

她没有过问两个人的私事, 会和家政阿姨一起做饭,会和陈末野聊后续工作的准备,还会询问祈临学业上的境况。

祈临会在细微的间隙里察觉到她显露出某种想要阻止却没有立场,只能若无其事粉饰太平的无奈。

祈临很想告诉温聿容, 他会努力对陈末野好, 争取站在同样的高度, 承担起一样的压力。

但现在的年纪和处境,他说得再信誓坦坦也是空口无凭。

于是那些没能出口的话就会变成动力,全部被祈临瞄准在试卷上。他一遍遍地写,一遍遍地练, 恨不得马上抓到那张保送的门票,用实际行动做出第一步证明。

陈末野发现了他情绪的异端, 尝试过开解, 但祈临就像钻进了牛角尖, 时常用自虐式的方法刷题。

他唯一能做的只是陪伴,陪着祈临去证明自己选的这条路没错。

他们还是没有分床, 一样会有亲吻, 但是那晚稍稍过界的亲密, 却再也没有第二次。

陈末野离开的早上, 祈临五点钟就醒了。

不是自然醒的,是梦魇, 他在整场梦里都很心焦恐惧,可是醒来看到空白的天花板时,又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胸腔里只有惊惧的余韵。

等那阵情绪褪去后, 祈临才轻侧过脸,看着他哥近在咫尺的睡脸。

陈末野依然是靠在他的枕头上,眉眼平展,不像有梦。

祈临看了一会儿,心才缓缓定下来,随后又觉得有些好笑。

他这算什么,分离焦虑吗?

明明他哥已经说过了,只是去国外签一份合同,不会耽误多久,也会回来陪他跨年。

可是祈临总有种要发生什么事的预感。

他说不清具体原因,可能是因为这是国外,也可能是因为温聿容在,这次的感觉和上次陈末野去北京办休学是不一样的。

大概是他看得太专注,睡梦里的人动了下眼睫,缓缓睁开了眼。

明明浅瞳里还有些松怔,但看到祈临的第一瞬间陈末野还是露出了笑容,然后低头朝他的脸贴了一下。

“怎么醒了?”他哑声问,“舍不得我吗?”

祈临安静了许久,低低应了一声:“嗯。”

“是么?”陈末野的尾音稍稍上挑,带着些埋怨,“我见你最近刷题刷那么狠,还以为你已经把我忘了。”

“没有……”祈临咬了下唇,有些内疚,“我只是想考好。”

“嗯,我知道。”陈末野终于挽唇,指尖落到他的发丝里揉了揉,“我的乖乖言出必行。”

又是一声让他耳朵发酥的乖乖。

祈临眉目松缓了些,低声说:“没想到十四号那么快到。”

“没事的,签完就回来了。”陈末野说,“我答应过你的。”

简单的两句话像一针定心剂,祈临终于安稳了下来。

季荷准时到楼下,没有上楼,只给陈末野打了个电话。

临行前,陈末野亲了下他的脸:“等我。”

“嗯,一路平安。”

祈临送他哥进电梯,看着楼梯数字一个个跳到1,才转身回到家里。

陈末野一路上都和他保持联系,到机场,过安检,登机。

这趟航班要十三个小时,祈临再想也只能忍耐。

陈末野走了之后那股睡眠不足的困乏重新覆了上来,祈临又回房间睡了一觉,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三个小时。

他打开了手机程序,航线上的小飞机才到太平洋上空。

他指尖微微拓开屏幕,检查了一下剩下的距离,轻声对小飞机说了句辛苦了。

他伸了个懒腰,再拉开窗帘的时候才发现天是阴的,乌云厚厚的一层。

阴天除了让人心情不好,还显得房子格外的空寂。

十几个小时的飞机到底是太疲惫,落地的时候陈末野有种挥之不去的乏力感。

温聿容仿佛料到他的状态,早就安排了司机在机场外候着。

“行李我的助理会拿,直接上车吧。”她扶了下墨镜,低声说。

陈末野随意地应了一声,上车的时候才发现温聿容是用英语和司机交流的。

司机问是否到某某地,温聿容说是。

陈末野皱了下眉,直到车开动的时候他才忽然反应过来,这个司机有口音,那句英文吐得有些不够标准——他问的是是否到贝莱尔的宅邸。

“你要带我去哪?”陈末野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你总不至于在私人别墅区签合同?”

“没到时间,你坐了那么长时间的飞机,总得需要先休整一下。”温聿容倒是料到他会反应过来,只是笑,“那里也是我名下的房子,你过去不碍事。”

“让我休息随便找个酒店就可以,非得去你的地盘……”陈末野忽地想到什么,浅色的瞳里落了一层敌意,“你想让我见谁?”

温聿容落在胸前的手轻缓交叠,视线直视前方,终于没有了这段时间在祈临面前装出来的温和婉柔。

“你让我看到了我意料之外的东西,我也让你付出一些代价,去见你意料之外的人,不是很正常吗?”她声线平静,“我已经按照你说的,什么都没有跟小祈临说了,你还要我怎样呢?”

陈末野偏过头看向窗外陌生的景,露出了一声嘲意浓烈的笑。

果然,温聿容不接受的东西,她总会找到办法去报复。

好在他事先表了态,所以她现在只能冲他来。

“跟小临报平安吧,待会见面的时候一直看手机总归不好。”温聿容抬手想拍他的肩膀,却被躲开,她也不恼,只是淡淡地:“毕竟我要带你去见的,也不是陌生人。”

祈临在晚上八点的时候收到他哥的消息,悬了一整天的心终于落地。

他本来想拨个电话,但一想到陈末野在国外不方便,而且他身边还有温聿容,这个念头只好就打消了。

温阿姨在,他们聊天也必须克制。

好在他哥会补偿他,发了几张照片。

祈临看到了凌晨四点的天空,还陈末野戴着指环的左手。

因为有时差和照片里的英文指示牌,祈临这才彻底意识到陈末野现在离他有多远。

几乎是绕了半个地球的距离啊。

陈末野还在和他聊,这个点要先吃早饭,签合同的事情在中午,签完就坐飞机回去。

祈临又算了一下时间,按照起飞的时间算,他哥应该在明天晚上这个点落地。

他皱了下眉,问会不会累。

[Luv:想见你,所以不累。]

祈临看着他哥这行字,忽然又觉得自己有些自私……怎么就催他哥回来呢,隔着手机跨年也是可以的,没必要非得把他折腾得满天飞。

于是他回了一句:[如果时间太赶就休息一晚上吧,我没关系的。]

结果这句话之后,陈末野就再也没回过消息。

祈临守了手机半个小时,最后实在是觉得不对劲,给打了个电话——关机。

他怔了一下,又拨打了温聿容的电话,同样是关机。

那点担忧瞬间像引燃的线,把他整颗心脏都架在火上。

祈临最后翻出了温聿容助理季荷的电话,好在这次打通了。

“我没有跟过去,不过温姐之前联系我,说她那边要开会,所以手机都关机了。”季荷的声音平静中带着一些疏离,“末野和她在一起,结束了应该就会给你发消息的。”

祈临的心火顿时熄了一半,他觉得信息有些不够,想问会什么时候结束,接下来的安排如何,陈末野什么时候离开……但这些到嘴边又觉得不好意思。

他作为没有血缘关系的弟弟,这样的询问好像有些越界。

于是好奇心只能咽回去,被剩下一半的心火炙烤。

等待的时间是最漫长的,祈临把手机调成了不熄屏模式,接着电源一直在等。

题目写不进去,他找了部电影,余光里一有什么晃动就回到手机跟前。

他总共看了三部电影,直到凌晨也没有等到回复。

祈临有些不安,但这个点他也没好意思再给季荷再打电话,毕竟助理也需要休息。

他抱着手机回到床边,不仅没熄屏,音量还调到最大——陈末野只要回他就能知道。

过了零点生物钟在犯困,祈临醒醒睡睡,碎片的梦一个跟着一个,他都不记得。

直到凌晨三点,手机响了一声。

他猛地惊醒,坐了起来拿起手机。

[Luv:不休,我回去。]

[Luv:刚刚在开会,抱歉,没及时回你的消息。]

祈临看着短短的两行回复,鼻尖莫名地酸了一下,但还是忍住回了个好。

[Luv:那边是深夜吧,等消息没睡?]

[Luv:睡吧,明天晚上就回来了,乖。]

祈临指尖落在键盘上,那句[我们能打个电话吗?]还没发出去,陈末野的消息已经出现在屏幕上。

莫名的,他有种说不出的委屈。

明明他想这么想听陈末野的声音……是他太粘人了吗?

靠,怎么那么矫情,不是明天晚上就回来了吗?

祈临咬着嘴唇,把那行字一个个删掉。

[Kylin:知道。]

[Kylin:你也好好休息,别累着了。]

陈末野看到祈临的消息时,他正撑在洗手台前,止住了胃部的翻涌。

他知道祈临在等一通电话,可是他刚刚吐过,嗓音太沙哑了,会让人担心。

他已经让小临一晚上没有安睡了,不能后半夜还吊着小临的心脏。

平静地回复完消息,陈末野抬头看到镜子里的自己,眉眼间满是阴郁森然。

叩叩——

洗手间被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随后是温聿容平静的嗓音:“末野,你还好吗?”

“滚。”陈末野只是简短冷漠地回了一个字。

门外安静了几秒,温聿容并没走远:“我不知道吃顿饭会让你反应那么大。你自己能调节好吗,待会还要去签合同,小临还等你回去。”

她偏偏在这时候提祈临的名字,陈末野的眸色冷了三度,沉声重复:“我说滚你听不懂吗?”

门外,温聿容看了一眼紧锁的门,面无表情地转过身。

她走到露台,拿出手机,将电话拨给季荷:“姓贺的那边该动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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