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我什么? 第86章

温聿容虽然是女明星, 但意外地很擅长做饭,做了一桌子菜庆祝新家乔迁。

祈临能感觉到她在努力践行自己说过的话,只是以长辈而非陈末野母亲的身份照顾他们, 餐桌上的气氛不算温馨,但至少也是平和融洽的。

陈末野的态度没早上那么疏冷,温聿容在给祈临夹了一块排骨之后,试探着也给他递了一块。陈末野面无表情地接受了, 她第一次露出了欣喜的笑容。

饭后陈末野主动洗碗, 祈临本来想帮忙, 却被温聿容喊到客厅。

她知道祈临在课外辅导竞赛的事情,详细地问了科目和进度,提出了帮他转到更专业的机构。

“阿姨知道这个竞赛对你来说很重要,所以想认真听听你的意见。”温聿容柔和地看着他, 姿态温和中带着引导。

祈临礼貌拒绝:“我原来的老师已经磨合了一段时间,节奏和训练进度都已经适应好了, 不需要换新环境。”

“原来还有这些讲究, 阿姨没读过什么书, 对这方面不是很了解。”温聿容露出歉意的笑容,“只是末野在读高中的时候本来也有这个竞赛, 我当时没做好, 想着在你这儿补偿一下。”

祈临点头。

“既然是这样, 阿姨都听你的。”温聿容起身摸了摸他的脑袋, “考试加油。”

祈临其实并不喜欢这样的肢体接触,但是温聿容每个动作都沾带对过去陈末野的补偿, 他又没法开口拒绝。

所幸温聿容工作还是很忙,和祈临交谈完就有电话催促她离开。

见她转身就走向门口,祈临看了眼厨房:“您……不和我哥说一声吗?”

温聿容也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 低头:“你替我跟他说一声吧。”

陈末野洗完碗出来的时候,客厅里只有祈临一个人。

他是坐在地毯上的,因为有暖气,还穿着短裤,冬日里盘坐的两条腿看着修长又白皙。

听到脚步声,祈临抬起头:“阿姨去工作了。”

“嗯。”陈末野倒了杯温水,俯身放落时顺势坐在他身边,“昨天不是写到三点么?怎么又开始写了。”

祈临抬头的时候才发现他哥已经贴着身边坐下了,抬眼扫过身后的真皮沙发:“不挤吗,陈末野?”

“习惯了。”陈末野右腿曲放在祈临身后,不动声色地将他拢在自己的怀里。

“坏习惯。”祈临回头在式子后面写下数字,“得改。”

陈末野没想到他刚刚和自己聊天脑子里还在算数,低头看了眼卷子,甚至还是对的。

他把下巴慢慢搁到祈临的肩膀上,低声:“挺厉害。”

祈临任由他哥靠着,把卷子翻面继续写,直到察觉陈末野不断蹭到脖颈的昏昏欲睡,才低声:“你困的话就去睡觉吧,不用陪我。”

陈末野靠在他肩上懒洋洋地嗯了一声,尾音拖了一小段,才问:“我睡哪?”

祈临怔了一下,点在试卷上的笔芯洇了些墨,他轻抬手腕,微微侧脸时才和陈末野上抬的浅瞳对上视线。

他哥虽然困,但却依然要等他的答案。

祈临刚刚在收拾行李的时候短暂思考过这个问题,但是选择了回避。

他是个缺乏安全感的人,小时候就一直粘着祈鸢,后来长大已经不适用亲密的距离了,才主动退开距离,学会着压抑自己渴望亲密的本能。

中间那几年自己睡是什么感受,他已经记不清了,唯一记得的是……陈末野的出现唤醒了他这些年按捺的本性。他其实很喜欢窝在他哥怀里。

现在和之前不一样了,这是温聿容的房子,往日那些肆无忌惮必须沉下水里,他和陈末野的关系应该退回普通兄弟。

长久的沉默里,祈临还没找到答案,却感受到陈末野贴近耳畔的呼吸。

他哥声音平稳而低轻:“这里不是小出租屋,温聿容、她的助理或者是家政阿姨随时可能会来……”

明明这些都是事实,可是祈临每听他哥提到一个人,心就沉下去一点。

刚刚洇了墨的笔尖又在纸上划了一条线,被拉开距离的感觉原来让人这么讨厌。

他皱起眉,想把笔扔下,就感觉陈末野埋在他的颈窝吻了一下。

他哥低声续了后半句:“……那些因素都很重要。可我离不了人,所以你睡哪我睡哪。”

亲吻带来的瞬间悸动被后半句话延长,祈临呼吸都变轻了些。

离不了人……他哥总喜欢用这种小动物一样的形容。

桌子上安静了几秒,祈临转过身,认真地看着身后的人:“哥。”

陈末野犯困的眼褶比平时要深些,显得眼型更加漂亮:“嗯?”

“你真的挺厉害的。”祈临一双大眼睛真情实感。

陈末野:“……”

祈临诚恳地看着他:“教教我?”

“不教,”陈末野捏了下他的脸,“不看气氛的小屁孩。”

祈临:“……”

“去补觉了,”陈末野低头亲了一下自己刚刚捏过的脸颊肉,“好好复习,期末加油。”

“嗯。”祈临故作镇定,“知道了。”

新家的日子就这么开始习惯。温聿容不常来,但问候和关心不少,她的助理,司机和家政阿姨都代替她仔细照顾着祈临和陈末野。

这些人无一例外都对他们有着很好的印象,夸他们优秀乖巧,听话省心,兄弟关系好……

但他们都不知道,他们口中的“乖孩子”、“好兄弟”晚上是睡着一张床上的。

他们在温暖的床褥间依偎,从偌大的空间里私藏了一方只属于他们的秘密,在每天将睡未睡、将醒未醒的时间里亲吻。

一切好像真的和之前没什么区别,只不过他们的小动作要藏在无人知道的,私密的角落。

高二上学期就在一个接一个的清晨黄昏里过去,一轮轮的刷题和考试把祈临的状态磨得麻木,好在一切结果都是好的。

成绩单下来那天,祈临久违地和陈末野去了RUGOSA。

乐队的成员们在一周前和温聿容所属的娱乐公司签订了合同,年后开始会有专业的团队负责他们,给他们准备新歌,筹备新舞台。

林冬现见陈末野来的时候就拽着他去喝酒,说是多亏他没签Fcos,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这下找到更好的公司。

陈末野笑着和他碰了下杯,没有多说。他和温聿容的关系还有签新公司的原因,整个乐队里他只和周趣说过……因为周趣知道他不会轻易改变主意,一旦做出选择必定有内情。

周趣一边骂他不讲义气,这么沉重的事儿一声不吭,又搂了下他的肩膀,说委屈你了。

毕竟他知道陈末野低头的原因有自己一份。

祈临坐在沙发里看着他们闹,叶月和范弥兴奋起来还非要在他竞赛习题上签个名,说以后你是名校学霸,我们是明星乐队,这本本子无论是谁拿出来都能沾对方的光。

这群人还要设计花体字,抽象得像幼儿园小朋友的画,祈临忍不住低声失笑。

可能是休息室里的气氛太好,也可能是大家脸上的笑容都很真切,祈临恍惚有种终于从这些天隐隐的不真切感里触到了地面。

他终于开始怀疑,也许自己偶尔那些担心焦躁只是出自于悲观主义,新的环境让他远离了贺迅这个炸弹,陈末野和温聿容的关系虽然依然不亲密,但也有修补的迹象,考试、乐队……

一切都在向好,他为什么不能接受呢?

玫姐为了助兴给他们开了几瓶酒,林冬现非得拽着陈末野说敬酒词,说完又要玩酒桌游戏,陈末野喝了几杯,在范弥又要给他灌的时候,一只手落到了酒杯口。

酒桌上安静了一瞬,随后祈临就当着所有人的面,拿起他哥的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所有人都发出了起哄的喔声,唯有单独知道他俩关系的周趣用手肘轻推了一下陈末野。

他低声:“靠,你小男朋友真护着你。”

陈末野没搭理他,而是一手抚过祈临的后背,一手帮他抽了张纸巾。

叶月:“哇哦,小临你海量啊?”

祈临接过张纸巾压了压唇角,轻描淡写:“渴了。”

其实他只是想在他哥面前稍稍开个屏,但是没想到这句话却给他招来了仇恨,范弥和林冬现立即把目标转向他,也朝他敬酒。

陈末野本来想拦一下,但是余光却扫到祈临微亮的黑眼珠子,还是随他去了。

这半年小临一直在高压强度下度过的,今晚就当是喘口气了。

反正明天是寒假,没有补课,没有打工,只有他们两个人。

林冬现和范弥虽然叫得声音大,但是还是惦记着祈临是未成年,给他的都是低度数果啤,但架不住祈临兴致高喝得多,所以结束的时候他的脚步还是有些飘。

祈临大概是知道自己已经醉了,所以从酒桌下来的时候就主动牵着陈末野的袖子。

叶月看到了,还感慨了一番,说自己要是有个长得好性格好又聪明又粘人的弟弟该多好。

陈末野眉梢微挑,还没说话,就听到身边的人低声含糊:“很简单啊……你也去街上捡一个。”

叶月以为他是喝醉了在说胡话,看向陈末野:“小醉鬼挺可爱的。”

“嗯。”陈末野把自己搁在沙发里的书包拿起来,从里面抽出栗色的围巾,把身后的人严实地包裹住,“我们回去了。”

祈临被他牵着走了,从RUGOSA的后门直接回到在门外等候的车上。

司机很快发车,陈末野侧过身想检查祈临有没有扣着安全带,却见身边的人揪着围巾,眉眼都皱了起来。

陈末野以为他是不舒服,低头凑到他面前:“太热了吗?还是想吐?”

祈临没说话,他只能撑着副驾驶的座椅靠近,想帮忙解开围巾。

而却在这个时候,刚刚还迷迷瞪瞪的人忽然抬起了眼睫。

窗外有霓虹光斑不间断地映下来,祈临在光影掠过的间隙前倾,亲了陈末野一下。

这是他们第一次在私密空间以外的地方亲吻,带着朗姆酒味的一时兴起。

然后祈临就跟只得逞的小狐狸一样,轻翘着唇角窝回了车窗角落,用无声的唇形告诉他:“我没事。”

只是把他哥骗过来亲一下而已。

祈临带着略微的兴奋、试探,偷偷望着陈末野。

他确认过了,这个动作能挡住后视镜……而且刚刚那一下亲得很快,司机没有发现。

陈末野维持着侧身的动作,因为逆着光,浅色的瞳孔沉在阴影里,格外地深邃。

直到祈临被他盯得错开视线,耳尖通红,他才终于正过身子坐回座位上。

一路无话。

回到新公寓的时候已经晚上十一点,从电梯到进门两个人一句话都没说。

祈临盯着他哥的背影,后知后觉地有些紧张。

虽然他确认在车上没有暴露什么……但是现在回想起来自己那个动作确实是有些大胆放肆,他哥是生气了吗?

祈临忽然有些懊恼自己的幼稚。

明明小心谨慎了那么久,今晚却因为喝了两杯酒而做出那么出格的举动……他确实是该自我反省。

陈末野从客厅径直走向房间,祈临听到开门声才回神,立刻想跟进去和他哥道歉。

但是他喝了酒,想的事情也单一,没发现陈末野刻意扶着门把的手。

他刚跟进去,就被他哥转身抵在门上,像是心机猎人的守株待兔。

祈临微怔,后背贴在门上,刚想开口就对上陈末野深沉的笑眼。

他哥问:“在车上都敢亲,怎么回来了却一动不动?”

祈临的气息还带着一点果啤的酒精和甜味,轻垂下眼:“我以为……你生气了?”

陈末野眉目低柔,看着他:“我为什么生气?”

“我今晚有点兴奋,”祈临摸了下自己的鼻尖,认错的态度很诚恳,“所以有点放肆了。”

话音刚落,他就感觉自己的颊边肉被捏了一下。

这个动作太有标志性,陈末野这么做祈临就知道他是生气了。

可是……现在才生气?

因为陈末野靠得太近,祈临没法认真辨别他的情绪,下意识先去抱他的腰。

“既然你好像已经认识到错误了,”陈末野垂眸,刚刚捏他脸的指节慢慢落到他的唇角,轻轻压了一下,“那哄哄我?”

他其实想告诉祈临,他并不在意是否需要在外遮掩躲藏,但是话说出来,祈临就又会反省是不是自己太胆小多疑。这样的恋爱谈起来太多顾虑太累,还不如他全盘接受。

祈临和陈末野都是平时非常能克制能忍的类型,而酒精对这种类型则是非常见效的。

那几杯起调节气氛作用的果啤现下会发出最大能量,让一向开窍缓慢的祈临终于渐渐发现……这个年纪,光凭唇舌交缠的亲吻是远远不够的。

他的气息失控变得粗重,仓皇地侧身想要像以前一样撤开,但刚抬步,陈末野修长的腿却忽然抵了过来。

他哥猝不及防限制住动作,祈临仓促地握住了门把才站直了身体,他微弓着身子,低着头嗓音沙哑地喊了一声:“哥。”

像某种小动物忽然被抓住尾巴时慌张的哼声。

陈末野本来只是想让他别那么毛躁,但这一声之后,长久以来的忍耐却忽然出现了一瞬间深刻的裂迹。

陈末野顺势将手落到祈临的腰侧,慢慢地搭在他的胯骨上。他一点点低头,将气息慢慢沁在祈临白皙的脖颈间,吻过他滑动的喉结。

祈临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迟缓地去猜他哥接下来要吻哪里,做什么。

而陈末野什么都没做,只是低头轻吻过他颈间那枚指环。

清瞳凝着他,嗓音不露声色的引导:“今天,在我房间留宿吧。”

他们两个其实并没有什么地盘界限,但是陈末野却特别用了“留宿”的词语,让气氛一下子就从平时熟悉的亲昵蒙上了一层特殊的暧昧。

祈临听到了自己越发鲜明的心跳。

他捏着门把的手隐约有些动摇,然后陈末野就添了把火:“这个时候也可以依赖一下哥哥。”

虽然他们一直是一起睡,但今晚确实是祈临第一次在陈末野的房间里过夜。

他哥的怀抱很熟悉,但他到底是有些认床,七点多就睁开了眼睛。

陈末野还没睡醒,右手落在他的腰上轻轻搂着。

祈临侧身的时候感觉裤头松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穿着的是他哥的短裤。

昨天晚上既喝了酒又因为他哥……祈临是在这边洗漱的,身上的衣服全是陈末野的。

略微有点大,不是很自在。

他稍稍踢了下腿,把他哥压在自己身上的被子踢开,转身想下床的时候又被人跟捞鱼似地捉了回来。

祈临这才发现陈末野早就已经醒了,只是没睁眼而已。

他手撑在身后,声音压低:“哥?”

身边的人这才露出笑容:“嗯。”

“我要起床,放我下来。”祈临说。

“今天寒假第一天,起这么早?”陈末野懒洋洋地往他肚子上埋,“乖乖,再睡会儿。”

祈临本来还有些炸毛,结果他哥那句“乖乖”一出来,浑身的毛顿时蔫了下去。

他昨天以为自己是喝醉了才被他哥蛊惑的,后面被陈末野按在床上的时候才发现他哥好像也不是特别清醒。

这是祈临第一次见到陈末野临近失控的、隐约放纵的样子。

他咬着自己的衬衣下摆,听他哥用温吞,沙哑,黏腻又暧昧的声音喊他。

最开始是小临,他被叫得有些受不住,又因为咬着衣服没法出声,只能用膝盖抵他哥反抗。

然后陈末野轻笑了一下,就让小临变成了一迭声的乖乖。

他当时晕晕乎乎地想不到形容词,现在想起来……他哥简直性感得一塌糊涂。

十七岁,也是尝到什么叫鬼迷心窍了。

分神的间隙,他感觉到怀里的人轻笑了一下,立即回神。

陈末野半睁着一只眼睛望他,两个人在想什么心照不宣。

祈临只和他对了一眼,就立刻偏过头轻咳了一声:“寒假阿姨会提早过来……不能赖床。”

他动作的时候胸口的指环吊坠晃了一下,凉凉地划过颈窝,痒得不行。

为了让自己显得从容些,他抬手揉了一把陈末野的头发,故作镇定:“反正今天有很多时间待在一起,我先过去了。”

陈末野懒懒地嗯了一声。

祈临勾了一下自己因为不合尺寸而有些歪的衣领,从陈末野房间推门而出时,整个人猛地停住。

此刻的玄关里,温聿容一手搭着门把,显然是刚回来。

女人脸上向来温婉的笑容在看到他凌乱的头发和身后的房门时,一瞬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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