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周五晚没有补课的安排, 所以祈临在课后并没有赶着回家,而是留在教室里把专题训练的卷子写完。
等他把东西收拾好的时候,住宿生已经陆续进教室准备晚自习了, 学习委员委婉地提醒他大门快关上了,祈临这才小跑着出校门。
然后一眼就看到守在公交车站等他的林冬现。
天气降温了一段时间了,林冬现却为了耍帅依然穿着一件薄外套,此刻正缩着肩膀躲在站牌后面。
看到祈临终于出来了, 他哆嗦着往前:“我还以为你已经走了, 这么晚才放学什么老师留堂啊?”
祈临看着他, 有几秒的犹豫要不要回答……毕竟林冬现和陈末野还没和好。
林冬现看着他胳膊肘无条件往他哥那儿拐的样子,有些无语:“草,我们的友谊这么脆弱吗?我是和你哥吵了两句又没跟你吵,你和我划清界限干嘛!”
祈临这才确定他没有恶意, 勾了下书包:“所以,你找我干嘛?”
林冬现沉默半晌, 抓了抓头发, 闷声说:“那什么, 我……要去和你哥道个歉,我那天太傻x了, 有点口无遮拦。”
祈临歪了下脑袋:“那你应该跟我哥说, 为什么来找我?”
林冬现一本正经:“周趣说过, 要让弟控低头, 得从他弟下手。”
祈临:“……”
不过他本来也不想陈末野和成员们僵着,于是还是给陈末野发了条消息。
他哥反应淡淡的, 只是回了个好,揣测不出情绪如何。
从公交车下来的时候,林冬现就开始打退堂鼓, 用买水当借口往杂货铺一站。
祈临眉头微蹙,他不怎么喜欢杂货铺的老板,但又担心林冬现磨蹭太久,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进去。
然后在脚踩进店内的一刹那,他就感觉到一双不怀好意的视线。
老板翘脚坐在收银台后面,看到他进来的时候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今晚回来的时间比平时晚呢?踩准点的吗?”
祈临虽然没听懂他在说什么,但本能地感觉到他不在说好话,没搭理。
老板翻到是来了兴趣,往收银台上一趴:“唉小孩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啊?那女人刚走呢。”
祈临眸色顿时冷了下来,侧过脸森森地扫了他一眼:“有病治病,少在这里发疯。”
“嚯,这么凶。”老板往后退了一下,“看来你也知道你哥做的事见不得人啊?”
林冬现拿着水转过脸听到的就是这句话,把水往他脸上一扔:“你那张什么嘴啊,闲着没事拿水洗洗吧。”
老板被砸了一脸,悻悻地闭上了嘴。
“哪来的神经病,说什么东西呢,”林冬现瞥了他一眼,钱也不付了,带着祈临出门,“你和他认识?”
“不知道,不认识。”祈临表面上冷淡平静,但已经猜到是什么事。
温聿容来过,但是陈末野没告诉他。
上楼的时候陈末野已经在门口等着,他淡淡扫了一样林冬现,然后就去接了祈临的书包:“饭已经做好了。”
说完,他抬眸扫了林冬现一眼:“吃饭没?”
林冬现正犹豫着不知道怎么开口,见陈末野主动搭话,那点紧绷的情绪才主动释然:“没呢,一大早就在等你弟放学,饿半天了。”
“嗯。”陈末野颔首,“进来吧。”
都是成年人,有些话也不一定非得挑那么明白,递个台阶就已经能迈过去。
陈末野进门后就折进了厨房,祈临也跟着进来贴在他身后,声音低轻:“哥,我今天发现了一件事。”
陈末野看向他:“什么?”
祈临认真道:“你有点傲娇。”
陈末野:“……”
他是进来看热闹的,陈末野捏了捏他的脸:“洗手,吃饭。”
祈临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刚刚的试探没揣测出来陈末野心情如何,他不好直接开口问温聿容的事。
林冬现坐在小茶几跟前,视线没忍住绕了小出租屋一圈,直到陈末野出来才敛回目光。
若换做平时他早就会问你俩住这里会不会有点挤,但是他毕竟是来道歉认错的,多余的话最后还是咽了下去。
陈末野淡然扫过他的视线,坐在他的对面。
“这都是你做的?”林冬现看着桌上的菜,意外道,“你们两个人晚上吃那么多?”
祈临有的时候真觉得他是个傻子,这明显他哥是接到电话之后做多了。
林冬现被祈临无语地看了一眼也反应过来,刻意地咳了一声:“那什么,我今天过来是想跟你道个歉,我那天确实是激动了。”
说完,他又小声嘀咕了一句:“但那是Fcos,谁不想进去啊。”
“嗯。”陈末野垂眸,“我也有错,我应该多考虑乐队和周趣的事。”
林冬现抬起眼:“所以你……”
“但Fcos我还是不会签的。”陈末野说。
林冬现:“我就知道你不会改变主意。”
他从来都知道陈末野的性格,是个有自己的目标和决定就不会轻易改变的人,他也没指望自己的道歉认错能让陈末野动摇。
矛盾解决了之后,林冬现也不扭捏了,在别人家的饭桌上肆意敞开了吃。
边吃还要边闲聊:“对了小临,楼下那个老板看样子不像什么好人,你悠着点。”
端着碗还在犹豫要怎么问陈末野的祈临一顿,心说我真是谢谢你。
他小心翼翼趟的雷区就这么被他一脚踩爆了。
果然,正在吃饭的陈末野微微侧脸:“杂货铺老板?”
“嗯。”祈临咬了下筷子,含糊地说,“他有病,莫名其妙地拽着我说一通话。”
陈末野看着他的小动作,猜到是什么,当下没有开口,等林冬现吃完告别之后,才把祈临堵在门外。
他右手撑在门框上,凝着跟前的人:“下面那个人今天跟你说什么了?”
祈临站在他跟前,小声说:“他好像看到温阿姨来过了……是吗?”
“来过。”陈末野低声说。
祈临落下了视线,声音有点埋怨:“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要不是那个男人嘴贱,陈末野是不打算告诉他温聿容来过么?明明之前贺迅出现祈临没跟他说,他还生气来着。
陈末野的视线落到楼下,杂货铺的大门正对着二楼,里面的人只要从收银台探出个头,就能看到楼上的情景。
是个最佳的监视点。
片刻的沉默后,他转向祈临:“小临,你想从这里搬走吗?”
他的话题太过跳跃,祈临一时没反应过来,愣怔地看着他:“什么?”
“我大学休学的事情,温聿容知道了,这是她今天来找我的原因。”陈末野说,“她知道的事情挺多,无论是我在打工、你的竞赛、或者是……有人想签乐队的事情,她都清楚。”
祈临迅速皱起眉:“她怎么知道的?”
“她毕竟是这个圈子里的人,有些事情想知道也是点点头的事。”
祈临忽地不知道该说什么。温聿容是当红的女明星,陈末野作为她的儿子……尤其是去年高考还拿了那么好的成绩,大把的媒体想要采访报道。
即便陈末野都拒绝了,但她为了防止这段母子关系暴露,肯定会做些什么。
温聿容提的其实比陈末野说的更全面。
她可以帮陈末野接手处理贺迅,要求是陈末野停止那些杂七杂八吃力不讨好的兼职。
她知道周趣的乐队面临的困难,签Fcos会有暴露关系的风险,所以如果陈末野愿意,她的经纪公司可以把整个乐队签下来,待遇只会比Fcos更好更专业,也能把秘密捏在手里。
并且她还知道,这个小出租屋已经被贺迅盯上了,所以无论是为了陈末野还是祈临的人身安全,她要求两个人搬离这里,到她名下的一套房产里。
陈末野除了贺迅的事情,其他都如实跟祈临说了。
祈临指尖落在门把上,收紧又松落。
陈末野……为什么突然向温聿容妥协了?
他的视线落下:“听着挺好的。”
他哥不是个轻易妥协的性格,如果陈末野要选择相信温聿容,在最开始就不会在高三的强压下还一个人去住家庭旅馆。
他心头一紧,隐约感觉好像发生了点什么,下意识开口:“哥,是不是……”
陈末野察觉到他情绪的微妙变化,抬手捏了下他的脸,略微用了点力气捏住他的脸边肉。
于是祈临就被他掐着脸抬头,被迫重新和他对视。
被那双清泊的瞳注视时,祈临正在有序思考的大脑有一瞬间放空,他怔了怔,才继续问:“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不是。”陈末野的否认很坚决,“和林冬现吵架这几天,我想了很多。过去几年周趣帮了我很多,他现在有困难,而我如果是能解决问题的唯一办法,我想帮他。我也是乐队的一员,不能总让他们迁就我。”
至少林冬现有一句话说的是对的,他其实很享受舞台。
陈末野垂眸,不动声色地岔开他的思绪,引导他的想法:“不过温聿容不愿意和我做单项交易,所以要点头,就只能全部采取……你想搬吗?”
祈临其实觉得有些尴尬,温聿容毕竟是陈末野的母亲,自己却因为名不正言不顺的弟弟身份被连带着得到好处,他会心虚。
“如果你不想,那就不搬,一切维持原样。”陈末野却从他的表情里看穿了想法,捏他脸的手改成抚摸他的眉心,“我们按照你舒服的方式来就好了。”
祈临的额头被他哥轻点了一下,皱着眉想反驳的时候,看到陈末野近在咫尺的手腕。
少年虽然清瘦,但此刻薄薄的一层白皮下,几乎只有骨头。
……虽然学校里的同学一直说祈临因为搞竞赛瘦了,但他知道,真正瘦了很多的人是陈末野。
这才半年不到,陈末野整个人都消瘦了一圈,除了睡觉其他时间都被兼职挤占了。
他哥最珍贵骄傲的十八岁,就要这么被磋磨过去了。
而自己是陈末野奔波劳碌的原因。
这个念头从脑海深处蹦出来时,祈临几乎没有再做多余的犹豫。
他一下握住了陈末野退离的手腕,紧紧地捉住。
“哥,我们搬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