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我什么? 第74章

祈临藏在身后的指尖忽然卸下了所有力气, 他松开了那件被捏得皱巴的替代品,抱上了眼前的人。

沐浴乳的淡香清爽,这人甚至还有空洗了个澡!

他的脸埋在陈末野颈侧, 声音有点闷:“你不是说明天才回来吗?”

要不是陈末野说错时间,他也不至于让他哥逮个正着。

陈末野无声地笑着,掌心落到他的后颈,缓慢地抚摸了一下:“等不到明天早上, 但是又怕你熬夜。”

那点想念被暂时地满足了, 剩下的就是该算账的恼怒, 祈临压着他哥的肩膀将人推开,转身准备下床:“哦,那你还真是考虑周到。”

但动作到一半,还没踩落地上, 他又被陈末野轻轻地搂了回去。

祈临微微偏头,就看到陈末野落在自己肩上松散凌乱的头发。

男生懒散地靠在他的肩膀上, 浅色的瞳近距离地看着他:“不是说回来就让抱么?怎么要跑。”

祈临看着他眼底盈着的笑, 也没惯着, 挑开他的指尖:“我让的是明天早上十点下飞机的人抱,凌晨的排队。”

说完就径直走向了浴室, 一点情分也不讲。

祈临在洗手间接水冲了一下脸, 飞快地把自己的情绪压下去, 之后才慢慢抬头看自己的表情。

靠, 怎么还是跟猴屁股似的。

他又想再接抔水,但是又怕动静太大让陈末野听出什么来, 纠结了一会儿只好站在镜子面前硬等。

等自己平息下去,一切恢复正常。

这个过程有点久,陈末野在床边守得百无聊赖, 思绪散漫的几个瞬间,他偶尔会去猜祈临怎么在浴室里那么久都没动静。

猜了两下,他又轻抬起眼睫,视线往床边那两件皱巴的衣服扫过去。

陈末野伸手将它勾了过来,展开看了一眼。

没发现什么,又面无表情地把衣服放回柜子里。

重新躺回床边,逐渐有些昏昏欲睡时,他终于听到了浴室门缓缓打开的动静。

他安静地用听觉捕捉着祈临的动向,从浴室出来,绕过属于他的床边,慢慢走近自己。

因为祈临有在刻意放轻脚步声,所以陈末野没有着急睁眼,想知道还在生气的小刺猬在打什么算盘。

下一秒,盖在自己身上的毯子就忽然被掀了起来。

陈末野的喉结细微地滑动了一下,有一丝丝的意外。

随后就感觉到祈临曲着腿慢慢压到床面上,像是匍匐前进的小动物,气息自下而上,一点点笼到陈末野跟前。

最后,陈末野就感觉腰侧一处微微陷了下去,是祈临的手撑在了上面。

这下即便不用睁眼去看,他也大概清楚祈临是以什么姿势在自己跟前。

……去浴室冷静了一会儿,胆子变大了?

这段时间陈末野一直在有意克制着自己,因为他能感觉到祈临其实还有很多顾虑。

他还不知道怎么坦然面对自己的感情,会在意路人的目光,会顾忌陈末野的情绪……喜欢得热烈却又小心翼翼。

迟钝懵懂得像枝头上晚熟的桃子,渡过了整个春夏,馅儿却还是酸脆青涩。

所以陈末野从没想过,除去拥抱和亲吻,还会对祈临做些什么。

也从没想过祈临会这么突然的……

后半句话还没想完,陈末野就感觉自己胸口一沉。

他怔了片刻,终于睁开眼。

就看到祈临小动物似地趴在他的身上,颊边的软肉都因为这个懒散的姿势显得肉乎乎。

他就只是这么趴在他的胸口,没有任何其他的动作,没有任何……

意识到自己的猜测过了头,陈末野忽地偏过脸,沉闷地笑了起来。

祈临耳朵正贴着他的胸口,将他的笑声听得一清二楚,皱着眉抬头:“干什么?不是你说要抱么?”

他都主动爬下来当玩偶了,还有什么不满?

“嗯,是。”陈末野的喉结再次滑动了一下,语气有些无奈,“真是高估你了。”

祈临:“?”

他瞪着大眼睛,显然还想问“高估”是什么意思。

陈末野却不打算回答,只是伸手捏了捏他的脸:“你还真是离不了人。”

祈临皱眉:“我又不是什么小动物,怎么可能离不了人。”

“嗯。”陈末野点头,“那是我错了。”

祈临:“……”

“小临。”陈末野忽然叫住了他的名字,温沉的嗓音在夜晚格外清晰。

“这些事情我爸没和我说过,是我从我小姨那里听回来的,不确定真实性,但这么多年我也一直没有机会去鉴别真假,所以你听着就好了。”

祈临先是愣了一下,后知后觉才意识到,陈末野是要跟他讲自己的过去。

他微微抬起脸,乌黑的双瞳认真地看着面前的人。

“温聿容的原生家庭情况很糟,为了摆脱过去,她嫁给了我爸。”陈末野说。

小姨的说法是温聿容的梦想一直是想进演艺圈,当时她的父母是打算把她草草嫁人了事,她为了逃离原生家庭受了骗,欠了很大一笔钱,但在最困难的时候遇到了陈和桥。

个中原因十分复杂,最后的结果就是他们十分草率地结婚了。

温聿容是在婚后第二年怀孕的,在九个月的时候得到了一个面试的机会,她毫不犹豫选择了梦想。

当时温聿容的公司开的条件很苛刻,所以两个人离婚,且孩子只能由陈和桥抚养,还签了一份保密协议——绝对不对外承认他们的夫妻关系,也绝对不能说孩子和温聿容有关系。

相对应的,她将陈和桥当初拿的钱翻倍还了回去。

陈末野成长那几年,正是温聿容迅速火起来那段时间,但陈和桥从来没跟他提过任何和她有关的事情。

他在屏幕上时常见到温聿容,却从来不知道那就是自己的母亲。

陈末野平静地阐述着过去的一切,以一种置身事外的漠然:“这些事情我一直没和你说,是因为我认为没有说的必要。”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苦衷,也有每个人的抉择,只要不后悔,一条路走到黑就是。

“我不需要任何所谓的亲人。温聿容怎么想,又打算怎么做,我都不在乎,”陈末野抬手抚着祈临的侧脸,“现在的我只要你一个。”

祈临安静地看着眼前的人,忽地低头,在他手心里蹭了一下。

他知道他哥只说了一半的过往,还没有真正提及他恨温聿容,以及现在温聿容重新联系他的原因。

但是把心剖开本来就是一件难事,有些时候不说不代表隐瞒,而是还没做好准备去面对那些血淋淋的过往。

“嗯。”祈临说,“我知道了。”

他不想逼陈末野说什么,更何况他哥已经将他放在那么珍视且唯一的位子上。

“睡吧,”陈末野轻抚了一下他的后背,“晚安。”

祈临感受着他哥掌心的温度,第一次觉得夏天夜晚原来也能这么悠闲惬意。

恰到好处的安定陷入岁月的经纬,往后无论多少年再回忆,都会记得今晚的月光澄澈透亮。

陈末野是个很有规划的人,调整了一天之后,他就正式成了RUGOSA酒吧的服务生。

玫姐虽然有想过拿他当招牌,但是她也清楚让高考状元端茶递水有点大材小用,所以还帮忙联系了个教育机构,周末陈末野就去当补课老师。

当然,乐队有活动还是优先跟乐队。

陈末野一下就从无所事事的休学生变成了身兼几职的打工人,乐队成员们给他的评价是比牛能干活。

说完就被某个兄控狠狠瞪了一眼。

陈末野哄了好久,才让祈临没跟那几个口无遮拦的计较。

祈临对此非常内疚,很担心陈末野的身体情况。

“其实还好,工作日玫姐只给我排了六个小时。”陈末野耐心地和他解释,“乐队的事情和以前一样,你也见过。至于补习……对一个学生和对十个学生区别不大。”

毕竟到底是选择休学了一年,不勤奋工作不行。

祈临本来还有点意见,但他哥后面发现了,只要他反对就抓过来亲一下,祈临就没办法说什么了。

暑假的时间流速总是很神奇,即便祈临过得足够充实,当新学期开始的时候,他还是觉得快得不可思议。

九月开学时,祈临已经是高二生了。

早上从正门进学校时,他才发现高三那块高考倒计时牌子已经撤了,荣誉墙也换了一批新面孔。

而他所在的教学楼从高一变成了高二,原高二的地盘被一群看起来还很活泼毛躁的新生占领。

胡黎说那群新生的眼神清澈中透着淡淡的愚蠢,他每次路过时都会被“瞻仰学长”的目光追随好远,十分萌新。

又因为暑假那段演出视频的小范围传播,祈临成为了继陈末野之后第二个校园传说——明明那段视频里他几乎没怎么开口,却被神化成了高二唱歌很好听的那个学霸。

而第一位校园传说……因为陈末野的成绩破了校史,还为十六中招生章程奉献了浓墨重彩的一笔,所以学校专门在校史荣誉墙上给他腾了一个特别空位。

一下就让这块向来被忽略的角落一下成了每个学生路过必须瞻仰一下的景点。

祈临第一次路过的时候,就拍了二十多张照片,各种角度记录了他哥那张非同一般的证件照。

他哥的照片和几个捐钱修教学楼的大佬并在一起,别说有多喜感了。

最后发了一张自己在下面比耶,仿佛游客照一般的合影给他哥。

[Kylin:你好受欢迎啊传说。]

[Kylin:据门卫叔叔说,自从开学到现在来这里打卡的每天都有上百个学生,只增不减哦。]

陈末野的消息是隔了两分钟才回的:

[Luv:这个点不是放学了,还在学校溜达?]

[Luv:不想回家陪你哥吃饭了?]

正在车上的祈临:“……”

[Kylin:在回去的路上,请别岔开话题。]

[Luv:那我改天把你的名字刻个章]

[Luv:去接你的时候顺便盖上去?]

祈临没想到他哥这么胆大包天,忽地被口水呛了一下。

杜彬正好在他身边,抬手帮他拍了拍肩膀,无意扫到他的手机屏幕。

“嚯,你还和人聊天呢?少见啊?”杜彬说完,又一脸八卦地看着他,“我刚不小心扫到备注了,L-U-V?是谁啊?在聊什么啊?”

祈临心头微惊,一时有些惊悚就这么露了马脚,一时又庆幸自己提早给他哥改了备注。

还好杜彬没看到聊天内容。

“哦,一个刻章师傅。”他面不改色地说。

“现在的刻章师傅那么潮呢,还是字母缩写。”杜彬说。

祈临说嗯,然后把手机收进口袋里。

Luv是love的变体拼写,是他忍不住炫耀又必须偷偷藏起来的巧思。

他哥已经从学校毕业了,但是祈临喜欢的人还在陪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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