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我什么? 第63章

陈末野温热的唇贴到嘴角的时候, 祈临整个人都是懵的。

血液仿佛在这瞬间倒流回心脏深处,每一根神经末梢都在颤栗,他的视线慌乱无措地涣散在头顶的天花板上, 感受着熟悉的冷调栀子从嗅觉温吞地侵占到味觉,然后炸上大脑,让一切都变得空白。

陈末野像一个统筹所有情绪的开关,祈临还没来得及慌乱, 就用轻之又轻的吻让他的灵魂出走。

急躁的心率、颤乱的呼吸、齿间亲密又克制的暧昧水响……

要怎么形容初吻的感觉呢?就像是被放进了一个巨大温暖的烤箱里, 从指尖开始被烘焙得酥软, 水分从躯干里蒸发,每一块骨骼都镀上了薄薄的糖霜,又一点点碎散成颗粒。

床褥、气温、光线……陈末野的指尖,一切都让祈临沦陷沉迷, 而他什么都不懂,什么都反应不过来, 只能把一切都交给眼前的人和本能。

缺氧让他的反应从僵直发抖变成瘫软无力, 最后只有一片星花闪烁。

直到陈末野彻底退离, 他才仿佛从深潭里破水而出,剧烈地呼吸着。

他抬起手, 无措地横亘在面前, 不知道是想通过动作确认此刻的真假, 还是想从巨大的冲击里保持冷静。

但陈末野却很自然地抬手握住了他的指尖, 微喘沙哑的嗓音落在他的耳边:“好了吗?”

祈临眼睫毛还是湿的,看什么都是水濛濛的一片, 茫然地抬起头。

“啊?”

沙哑的尾音有些呆滞又迷糊的可爱。

然后陈末野就又吻了下来。

被动亲吻带来的冲击感比任何事情都要强烈,祈临感觉自己的五感都像被他哥的唇亲化了,成了个被裹在棉絮里的布偶娃娃, 随意地揉捏把玩。

直到他哥模糊地叫了一声他的名字,他才感觉有根神经冷不丁颤动了一下,随后大脑就像被烤化了的棉花糖,只剩下软乎乎的甜。

他模糊地感受到陈末野离开,又低声说了什么,可意识都被糖丝粘住了,他不知道自己回应了什么,甚至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回应,懵懵地往浴室里去。

像是全凭最后一丝羞耻坚持到这里,抬手摁下了淋浴的开关。

但水流却没让他清醒,反而彻底把他浇成一团濡湿的棉花糖。

新酒店的浴室是干湿分离的,淋浴间被单独隔在一处,祈临站在淅沥沥的水流下意识完全是恍惚的。

刚刚发生了什么?他现在是清醒的还是在梦里?

直到舌尖上那丁点绵密的痛忽地漾开,祈临的意识才被重新拽了回来——因为两个人的亲吻都不熟练,所以他哥不小心咬了他的舌尖。

痛觉佐证了刚刚发生的一切,祈临的脸一下涨了个通红,他抬手撑在墙壁上,这是真的。

他偷亲陈末野被逮了个现行。

但是他哥并没有排斥厌恶,也没有恶心反感,而是重新吻了他一次又一次。

叩叩——

磨砂玻璃门被敲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祈临一下回头,看到了那个模糊的身影。

“小临。”陈末野的声音隔着水帘有些失真,但还是落到了祈临耳边。

祈临迟缓地啊了一声。

“洗完了吗?”门外的人问,“你进去有一段时间了。”

其实是有点久了,他淋了快二十分钟。

“哦,好了。”祈临关掉了水流,这才发现他没有带换洗的衣服,只有一件浴袍在墙壁的挂钩上。

甚至这件浴袍还是他进来洗澡的时候陈末野递给他的。

他哥还真是……细心。

祈临不太习惯直接套浴袍,在里面磨蹭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地把自己裹上。

他的思维系统到现在都还没恢复正常,直到开门前都没反应过来,隔间外的洗手台上还有一道人影。

直到流水声突然从不远处想起,他才迟缓地抬起头。

陈末野就站在洗漱台边,纤细修长的指尖正在水流下揉搓着一团布料。

祈临凝了好一会儿,才从覆盖的水流里看到一只被轻扯得变形的小刺猬。

……这是他今天穿过的内裤。

“啊!”

血气顿时上涌,祈临飞快地跑到洗手池边将那团布料从他手里抢回来。

他把那团湿漉漉藏在自己身后,一张脸红得几乎能滴出水来,垂落的眼睫飞快地颤动着,声音满是羞恼和慌张:“我,我自己洗。”

陈末野看着他通红的脸,无声地撩起嘴唇,嗓音却一如平常,甚至透着一缕无辜。

“我只是想帮忙,”他说,“毕竟要不是我……”

“啊!”

祈临又喊了一声,比刚刚还要响亮,浴室甚至出现了回响的余音。

这个年纪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陈末野又是祈临想了那么久的人,有些事情不是他自己能控制得了的。

这也是他刚刚洗澡的主要原因。

但祈临的脸皮比糯米团子薄,他进来就把弄脏的内裤藏在换下来的衣服和裤子中间。

谁知道他哥翻出来给他洗了。

陈末野终于忍不住很轻地笑了一声,温柔地安慰:“嗯,那你自己洗,我先出去了。”

这回他没再逗人,转身离开了浴室,很轻地带上门。

祈临在原地缓了好久,才伸手把内裤拿出来准备自己洗。

然后就发现,已经洗干净了。

费了好大力气平复的心情瞬间又丁零当啷乱作一团。

陈末野在椅子上坐了近十分钟,才听到浴室门很轻打开的声响。

祈临大概是不想引起他的注意,先探了半个脑袋往门外看,扫见陈末野时明显吓了一跳,但已经没有在浴室时的惊慌失措了。

看起来好像已经消化完接受了发生的一切,但只有祈临自己知道,他还沉浸在浮在半空的轻飘飘里。

他故作镇定地把手落到肩膀的毛巾上,一边擦着头发一边低头从陈末野面前经过,想去行李箱里找一套换的衣服。

然而刚走到陈末野跟前,就被男生忽然伸展的腿拦了一下。

陈末野穿着薄软的一次性拖鞋,长腿落在祈临跟前时裤脚短了一截,露出了白皙骨感的脚踝。

祈临刹在原地,薄唇抿了一下,慢慢地抬头看向椅子上的人。

陈末野不知什么时候垂下了眼在看手机,自然得不像是有意拦他的路。

偏偏椅子和墙壁靠的近,除了这条直线距离,祈临只能绕大半个圈到窗下的行李箱边。

纠结了一会儿,他还是选择抬腿迈过去。

结果抬腿的幅度还没拉开,男生横在跟前的脚踝就微微往里一收,勾过了祈临的另一只脚。

两片赤裸的皮肤轻轻触碰,不同的温度交汇,祈临一下失了重心。

然后就被陈末野稳且准地扶住了腰,轻轻地带到怀里。

祈临回头,就对上他哥不加掩饰的笑眼。

他哥轻轻柔柔地看着他,一言不发,就好像是祈临故意撞到他怀里似的。

因为过早独立的原因,陈末野常常会表现出来较同龄人更加沉稳安静的一面。

但他哥其实有很多别人不知道的幼稚小动作,比如最开始批改他的草稿,生气的时候捏他的脸……现在故意把他勾过来却又装作意外地看着他不说话。

祈临扶着他的椅背,垂眸看着近在咫尺的人。

那些安心和悸动渐渐消寂之后,随之浮现的是一缕涩然的委屈。

陈末野看着他渐渐水润的眼圈,刚刚冒起的一丁点坏又消失无踪,他抬手把祈临抱到怀里,哄小猫似地摸了摸后颈。

低声细语地道歉:“我错了,不该故意绊你的。”

祈临低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好半晌才找到自己沙哑的嗓音:“哥。”

“嗯?”很轻的回应。

祈临的声音有些闷闷的恨:“你是不是一早就知道了。”

“我不知道。”陈末野低头,蹭了蹭他的发梢,嗓音低沉坦然:“喜欢你让我每天都胡思乱想,没那么冷静去观察你是不是也喜欢我。”

祈临一愣,错愕地抬起头:“胡思乱想?”

这个词和陈末野的形象实在是太不符合,他一下有些想象不到。

这人高考前都能平静如水,还有胡思乱想的时候?

男生看着他略带质疑的眼神,很轻地笑:“嗯,想很多。”

祈临抿了下水润的唇,低声追问:“比如?”

“想你会不会又因为什么原因睡不着,想你遇见了贺迅会不会告诉我,”陈末野的指尖落到他还有些红晕残存的眼角,一点点感受上面的余温,“想你什么时候喜欢上了我不知道的学姐。”

最后一句话比前面两句都要低要哑,裹藏着羽毛般落地无声的黯然。

祈临忽然就发不出声音了。

原来陈末野和他有过一样的心情。

他想解释些什么,陈末野的视线却落了下来,清透的曈里一片温沉的水光:“然后就开始想你以后会和谁拍照,给谁送花,给谁做饭。”

“包括现在,”他轻缓地低头,和舞台上一样贴着祈临的眉心,声音又浅又哑,带着珍视至极的试探,“还在想你是喜欢男生,还是喜欢我。”

“喜欢你。”宕机的大脑无法追溯陈末野平时情绪的细枝末节,但本能还是条件反射,祈临的声音又沾上了一丝丝的哭腔,“我喜欢你。”

陈末野应声低头,又一次亲上了他。

单纯的,克制的亲吻。

祈临好不容易聚拢的理智又被他哥一下打散,他懵懂地想,这是……第几个吻来着?

记不清了,陈末野今晚亲了他好多次。

祈临这才发现,他的喜欢原来并不是把陈末野放在心尖,更像是将他收藏在一个剔透的水晶球里。

只顾着将自己的感情覆盖在脆弱华丽的透明外壳上,却从没有正视过里面的温度与回响。

意识到这点,他落在陈末野的肩膀上的手动了一下,尝试地落到他的颈侧——像陈末野在回吻的时候做的动作。

然后他就明显地感觉到跟前的人也细微地颤动了一下。

探索喜欢的人就像是开惊喜盲盒,且每一次都能得到满满当当的回应。

祈临像上了瘾或者喝醉了,任何动作都跟着本能。

陈末野没有制止,指尖就沿着颈侧一直游移到男生的喉结,抚压过他滑动的幅度,又跟着落到锁骨,衣领……

直到被跟前的人克制又仓促地捉住了手腕,他才从那阵沉浸里醒神。

陈末野握住了他的手心,指腹用力地压了压,将他从自己腿间抱到了隔壁的椅子上。

祈临还没坐稳,下意识地伸手抓住了椅子的靠背,然后就看到陈末野起身背向他,沉声说:“我去洗个澡。”

他眨了下眼睛,等浴室的门关上、水声响起,才后知后觉地哦了一声。

意识到自己无意对陈末野做了什么,脸又红了个彻底。

室内安静下来之后,祈临就忽然有些坐不住,他胡乱地擦过头发,从自己的行李箱找衣服换上。

从椅子上挪到窗户边,又辗转到床上打了个滚,直到半干的头发被他滚得跟个鸟窝似的,才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陈末野这个澡洗了快四十分钟了。

他趴在枕头上,大眼睛转了一圈,落到了床头亮着的小灯上。

橘色的光铺在乌漆的眼珠子上,点了一星高光。

祈临故作镇定地起身落地,穿上了酒店绵软薄底的拖鞋,慢慢挪到浴室门前。

淋浴的隔间被温热的水蒸气模糊大片,祈临连轮廓都看不到了,只能看到一点点模糊的肤色。

他心脏又跳了起来,觉得嗓子有点干。

然后胆大包天地抬手,敲了敲门:“哥。”

里面的水声一下熄止,随后是陈末野喑哑的:“嗯?”

祈临轻抿了下嘴唇,才开口:“你衣服呢?”

里面的人没说话。

他手背在身后,视线还有点涣散,但声音乖巧:“我帮你洗啊,你刚刚不是都帮了我吗?”

隔间里有轻微的响动,但祈临听不清,只能听到男生的声音:“不用。”

“但是你都帮我了,不帮你不公平吧?”祈临停顿了一下,小声地问,“你不是喜欢我么?”

“……”

“哥。”里面没有反应,他又喊了句:“陈末野?”

祈临想到什么,小心翼翼地开口:“哥哥?”

话语刚落,隔间的门就被轻缓地拉开。

潮湿的水汽扑面而来,像一层翻涌的雾浪。

祈临还没反应过来,陈末野就一手扶着门朝他低头,又一次亲上了他的唇。

发丝上的水珠随着动作落到祈临的脸上,啪嗒一下散开,陈末野在退离前轻舔了一下他的唇面。

然后站直了身子,看着呆在原地的祈临,低声回答他之前问的问题——

“嗯,我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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