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我什么? 第43章

陈末野手臂缝了三针, 出来的时候祈临就抱着毛衣在门边发呆。

这人不是抗冻的体质,而且今晚温度很低。

祈临今晚好像一直都在走神,陈末野喊了他名字两次, 他才如梦初醒地转过头:“哥?”

男生略了他一眼,淡然开口:“想生病了?”

祈临回神,先向了他缠着纱布的手,才啊了一声, 低头把毛衣套上。

因为他是用里面裹着陈末野的手, 所以血迹只零星地渗在外层, 并没有很显眼。

穿好之后,他就见陈末野扫了自己一眼,又回头找阿姨。

然后阿姨就笑着给祈临递了包纸巾:“是哦,脸蛋跟个小花猫一样, 在哪打架啦?”

祈临脸一热,抽出纸巾胡乱地在脸上擦。

“不是, 脸颊那儿。”阿姨往自己的脸上指了指。

见祈临没完全理解, 陈末野干脆抬手折了张新的纸巾, 在他眼尾贴了一下。

明明只是很短暂的一下触碰,甚至还隔了一张纸巾……可祈临就是莫名能感受到他哥指尖的温度。

然后, 触感残存的地方就化开了一阵热意。

“对咯, 这下帮你擦干净了。”阿姨笑着说。

祈临转过脸, 什么表情都没有。

“时间不早了, 早点回去吧,”阿姨把他们送到门口, 还在叮嘱,“记得按时吃药,尤其小临, 你后背的淤青挺严重的,回去记得喊哥哥帮你上药。”

车在马路边等着,两个人很快上了车,陈末野才开口:“很严重?”

祈临扣安全带的手微微一顿:“没有,阿姨夸张而已。”

话题起了头,他本来想试探着把阿姨刚刚在诊所里的那句“关系好”拿出来说一下,但身边的人却敛回了视线。

那点想借插科打诨敷衍下去的情绪没能开口,祈临回味过来……他哥还在生气。

因为自己遇到贺迅没跟他说的事。

到家是陈末野开的门,祈临跟在他身后,将门慢慢关上时,听到他微沉的嗓音:“所以,你是不打算解释了?”

“解释的。”祈临自知犯错,低眉顺眼地站在门边,“你想从哪里听起?”

陈末野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走到厨房。

祈临这才意识到自己那句反问有点气人,跟了过去。

“我是在楼下见到他的,他……拿着刀,要我跟他单独聊聊。”他低声解释,仔细地观察着男生的表情。

但陈末野和他不同,是个收敛情绪的高手,祈临压根不能从他脸上看出任何想法。

男生默默地听着,倒了一杯温水,递给他:“所以,你明知道他带了刀还跟他单聊?”

“他只是在虚张声势,想恐吓我而已,”祈临双手接过水杯,温暖透过杯壁暖上指尖,“他以前也这么做过,但他不敢动手的。”

“人被逼到绝路的时候什么都做得出来,”陈末野说,“他以前不敢,未必现在不敢。”

祈临想说我知道。

就是因为知道,所以才更不敢拿陈末野冒险。

“宁可你自己受伤,也不想我受伤是么?”陈末野看穿了他的想法,把缠着纱布的手放到他跟前,“那现在的结果是什么样?”

祈临看着他手上的纱布,那阵心尖被拧的酸痛感一下又被唤醒。

陈末野无声地将他的表情收尽眼底。

因为童年阴影,只要涉及贺迅,祈临总容易产生偏执的想法。

这是个陋习,需要趁早纠正。

祈临一个人在厨房站了很久才将那种挫败感消化完,再出来的时候,陈末野已经洗漱好换了身衣服坐在小沙发上。

他凑过去小声喊了一句:“哥。”

没有回应。

祈临第一次见陈末野生这么大的气……都和他冷战了。

“我真的知道错了,”他挪到小沙发后面,小声地开口保证,“以后贺迅出现我都会告诉你的。”

陈末野淡淡掀了他一眼。

祈临忽然想起他哥说过——“你也就认错快。”

结合这次的明知故犯,他好像真的在这方面透支了信任。

偏偏这个人平时太少动脾气,以至于祈临压根不知道……陈末野原来这么不好哄。

他站了许久,终于搜肠刮肚憋出了一句:“那……你还吃饺子吗?”

陈末野:……

依然无效,祈临沮丧地垂下眼,闷声说了句“好吧”,垂头丧气地找了换洗的衣服进浴室。

他在小巷里几乎打了个滚,身上脏兮兮的,本来就惹他哥不高兴了,不能在这时候还招人嫌。

毛衣里面是斑驳的血迹,领口略微变形,衣角还被勾破了……只能报废了。

祈临舍不得扔,折好用塑封袋套上,放在了洗漱台边的小架子上。

后背受伤的地方有点限制行动,他费劲地洗完澡,出来的时候他哥还在沙发上。

不会冷战到要睡沙发吧?

祈临擦着头发一点点挪过去,试探性地开口:“哥?”

陈末野修长的指尖拿着一支软膏,见他出来轻点了下沙发。

“过来上药。”他说。

公事公办的语气,是准备完成护士阿姨特别交代过的事情。

但祈临没打算让他哥看自己的伤口。

无论是之前艺术节的那点挣扎,还是刚刚在诊所里阿姨说的话,他都能隐约地感觉到……自己一直在思考的问题即将有答案。

而本能告诉他,他哥上药会是开启答案的钥匙。

可今晚发生的事情太多了,贺迅的出现,陈末野受伤,自己的隐瞒……错综复杂的东西交织在一起,导致他有些微末的回避。

他本来想再缓两天,等自己平息下来心无杂念的时候再去揭晓答案。

可偏偏他惹了陈末野生气。

男生坐在沙发上平静而冷淡地看着他,仿佛就在等他敢不敢主动走过来。

理智说不要。

而身体却缓步靠了过去。

祈临垂着眼,老实地坐到陈末野跟前,像袒露肚皮以示好的小狗一样,把自己后背的衣服撩了起来。

少年的皮肤像一段上好的绸,带着刚刚洗浴后的潮湿香气,头上温白的灯光顺着微弓的脊线滑落,延展着这个年岁独有的生长痕迹。

陈末野视线微敛,落到他右下肋骨的淤青上。

阿姨的话一点也没有夸张,祈临的撞伤就是很严重。

半个掌心大的青紫,像一团狰狞的泥泞染在霜白的皮肤上,看起来触目惊心。

陈末野将软膏挤在手心,用掌间的温度捂了一会儿,才轻轻地揉压到他受伤的地方。

祈临背向着他,不知道他哥现在是什么表情,却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反应。

也许是“被触碰”的概念在作祟,祈临无法控制地产生了一种畏惧又期待的感觉,就像是畏针的小孩等待治病,碘伏抹在皮肤上就已经开始紧绷。

陈末野的触碰比想象中来得慢,并非指尖点碰,而是整个掌心压在了他的腰侧。

超出预期的开端让祈临做好的准备都失了作用,他眼睫毛剧烈地颤了一下,本能地挺直了腰。

但陈末野……他哥不知道是留意着伤,还是早就料到祈临会这样,在他闪躲的时候迟迟未落的指尖却忽然扣上了腰侧。

祈临本身偏瘦,这个年纪哪里都薄,就这么冷不丁地被他握住了腰。

那条清泠的脊骨隐在了皮肤之下,每一寸的神经末梢都达到沸点。

完了。

这是脑海里浮现的第一句话。

偏偏身后的人却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山崩海啸式地反应推理过程,只是沉声问:“躲什么,很疼?”

祈临无声地狠咬了一下自己的嘴唇,想用疼痛让自己镇定下来。

可是效果甚微……他体内仿佛有一个调节器,每一个开关都被降到了最低,所有感触神经都集中到陈末野的掌心下。

他哥摸哪里,哪里反应最剧烈。

看吧,这就是答案。

祈临撑在沙发边的指尖缓缓蜷缩,他挣扎了片刻,闭上了眼睛:“有……一点。”

他本来只是想找个理由合理化自己不自然的反应,但是当身后的人真的放慢了动作轻轻揉压时,又后悔了。

因为他怕疼,所以陈末野把战线拉长。

男生的体温比他要高一些,掌心的温度更是。药膏晕出了一小片灼热,被他揉进肌理,最初的钝痛被渐渐消失,转而成了一小簇电流在皮肤上盘旋,顺着陈末野的指尖溯进血骨,然后慢慢地淌到心口。

所到之处,全是一片酥麻酸软。

祈临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有点快,像是胃里兜了一万只蝴蝶,在陈末野每一次触碰时共同振翅,把那种细细密密的悸动拌着急促的跳动扇进四肢百骸。

被他抛诸脑后的所有问题忽然齐聚在脑海里——为什么偏偏被陈末野触碰,他会变得不一样?

为什么偏偏是陈末野?

有些事情在理智还推三阻四各种敷衍时,本能替他思考清楚了。

噩梦过境,理智归位时,这个念头就像水中的倒影徐徐浮起。

他只对陈末野这样。

祈临重新睁开眼,四周的光雾还有些迟缓的迷蒙,但思绪却清明一片。

从未像现在这一刻这么清醒,也从未如这一刻榱栋崩折——

他喜欢上了他哥,早在后知后觉以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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