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腿【一更】
难得没课的一天,时绥也没睡懒觉。
清早,他把猫粮倒进“小雨点”的食盆,看着小橘猫埋头吃得呼噜作响,边吃午饭边剪辑作业,然后一整个下午都泡在健身房里。
江以桓:「在哪?」
半小时后才看到消息,时绥眼皮一跳,有种不好的预感。
喻向锦这两天忙着录歌,没功夫护着自己。
……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得罪江以桓。
时绥一边擦汗一边老实回复:「不好意思之前一直没看手机。我在健身房,江哥你有什么事情吗?」
江以桓:「限你十分钟内过来。」
时绥差点原地蹦起来。他看看自己身上汗湿的运动背心,再看看窗外,公寓离学校可不近!
「我在学校外面,十分钟飞也飞不过来啊[大哭]」
对面沉默了几秒,仿佛在衡量他的价值是否值得通融。
江以桓:「半小时。法学院门口,别让我等。」
……对着萌小绥是无话不说,耐心细哄,对着时绥就是冷漠通知。
时绥内心狠狠骂道:江扒皮,双标男!换成对方是萌小绥,你能这么对“她”说话?再也没有比你更两面派的了!
看着那条不容置疑的“别让我等”,时绥只能认命地冲回公寓,争分夺秒地以最快速度冲了个澡,抓起眼镜和外套就往外冲。
江以桓站在法学院标志性的罗马柱下,身形挺拔,气质冷冽,自成一道风景线,引得路过的学生频频侧目。
艺术院的院草洛初和同伴正好经过,看到江以桓,眼中亮起惊喜的光。
他快步上前,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令人如沐春风的笑容:“江以桓?好巧啊,还没吃饭吧,要不要一起?我知道附近新开了家不错的日料。”
江以桓目光淡淡扫过他,没什么情绪:“不了,有约。”
洛初表情未变,善解人意地点头:“这样啊,那下次吧”
他转身离开的同时,笑容也瞬间消失了,指尖悄悄掐进了掌心。
和谁有约,沈彦泽?顾鸣川?……总不会还是那个萌小绥吧?
她又不是A大的,天天往这跑像什么话?
洛初心里又酸又妒,可只要想到江以桓对萌小绥那副护得眼珠子似的态度,又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
如果是“她”,那还真没办法。
时绥几乎是踩着半小时的最后一秒,气喘吁吁地出现在法学院门口。
他跑得满脸通红,额发被汗水打湿了几缕,贴在光洁的额角,眼镜片上也蒙了一层薄薄的水汽。
江以桓上下打量着他,目光在他汗湿的鬓角和急促起伏的胸口停留片刻,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真去健身了?”
语气带着点戏谑,“看起来效果一般啊,练的什么项目,说出来让我避避雷。”
时绥:“……”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翻白眼的冲动,没好气道:“我才刚开始练两三天,没效果很正常,你叫我回来到底什么事,又是跑腿?”
时绥现在只想赶紧应付完这位大爷回去躺着。
“不是。”江以桓难得否认得干脆,胳膊一伸搭在时绥肩上,带他一块儿转身,“请你吃饭。”
时绥:“???”
时绥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眼镜都滑下来一点,震惊地望着江以桓的侧脸。
江扒皮请我吃饭?活久见啊,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还是鸿门宴?
法学院和艺术院共用的高档学生餐厅里,当江以桓和时绥一起出现,并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时,整个餐厅仿佛安静了一瞬。
无数道或惊讶,或探究,或嫉妒的目光聚焦过来。
洛初坐在不远处,手里的叉子差点没捏弯:时随?竟然是他?!
江以桓说有约……约的是这个土包子?!
看着江以桓和时绥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看着餐厅里其他人投去的惊讶的目光,洛初只觉得这一幕无比刺眼,胸口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难受:那个土包子凭什么???
餐桌上,气氛微妙。
江以桓慢条斯理地喝汤,动作间透着与生俱来的贵气。时绥则埋头苦吃,只想快点结束这顿“受宠若惊”的饭。
突然,一双筷子伸过来,将几片盘子里明显煮得有些老的西蓝花,夹到了时绥碗里。
时绥:“……”
他抬头,看向江以桓,眼神里写满了“你干嘛”。
“我不爱吃这个。”江以桓说得理所当然。
他想看看时绥的反应,是否还像以前那样,哪怕是自己不要的东西,也能欣喜若狂地接受。
时绥望着碗里那几片绿油油的菜叶子,秀气的眉皱起:“……你给我夹的菜,我也不爱吃。”
“那这不巧了。”江以桓已读乱回,又夹了一片过去,“别浪费。”
时绥木着脸,无语地看向他,也不动筷。江以桓抬了抬下巴,像是命令的口吻:“吃啊。”
江扒皮你大爷,你迟早会遭报应的!
时绥内心疯狂吐槽,但迫于淫威,只能委委屈屈地夹起那片西蓝花,慢吞吞地塞进嘴里嚼着,犹如一只被迫进食的仓鼠。
江以桓敛眸瞧他这副敢怒不敢言又不得不从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竟然觉得很可爱。
“你上辈子投的鼠胎吗,怎么只用前牙吃东西?”
吃得腮帮子鼓起的时绥:“老鼠人的事你少管。”
而那边洛初已经气上头了,江以桓竟然给他夹菜?!
萌小绥我动不了,但你时随又算个什么东西,你也配坐江以桓身边?!
洛初眼里的恶意太强烈,江以桓若有所感,斜了洛初所在的方向一眼。
洛初心头一怵,赶忙低头混入用餐的人群中。
“怎么了?”看见他眼神凌厉地扫视了一圈周围,时绥问,“有谁在吗?”
“没事儿。”江以桓说, “错觉吧。”
视线若有所思地收回,又扫过时绥面前那副厚重的黑框眼镜。
忽然想起那次时绥在图书馆趴着睡觉时,不戴眼镜露出的清丽眉眼和那颗惹眼的泪痣。
江以桓随口问道:“你就没想过换隐形眼镜?这眼镜未免太笨重了,戴几年了都。”
时绥正跟嘴里的西蓝花较劲,含糊不清地嘟囔:“习惯了,而且隐形眼镜也要钱啊。”
“能费多少钱?”江以桓挑眉,“喻向锦也不给你出这个钱?真是个铁公鸡。”
他把“铁公鸡”的帽子扣在了喻向锦头上。
“干嘛说我,而且这和喻先生有什么关系?”时绥却误认为江以桓说的是自己,顿时有点炸毛,“站着说话不腰疼,你那么有钱你给我出啊!”
说完时绥就后悔了,江以桓不会怀疑什么吧?
身旁有几秒钟沉默。
时绥怯怯地望过去,正对上江以桓好整以暇的目光。
“我有钱,但我不是傻的。”江以桓嘴角噙出一丝笑,身体微微前倾,压低的声线透出玩味与戏谑,“不是谁都可以从我这捞。”
“我只会心甘情愿给我对象出。”
时绥心头一跳,下意识地小声反驳:“那萌小绥也还不是你对象啊……”
江以桓听到了,眸色转深:“呵,迟早会是的。只是时间问题。”
时绥:“……”呵呵,真够自信啊。
还只是时间问题,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饭才吃完,江以桓的手机就响了,是顾鸣川喊他去打球。
“走,跟我去篮球场。”江以桓站起身,不由分说地对时绥道。
时绥哀叹一声,只能认命跟上。
两人并排走在校园林荫道上。一个高大冷峻,一个忧郁沉默,本就极反差极惹眼的对比。加之食堂那一幕迅速传开,此刻更是吸引了无数目光。
时绥感觉浑身不自在,像被架在火上烤,只想离江以桓远点。
就在他微微走神,琢磨着怎么开溜时,突然从远处传来一道喊声:
“小心!”
只见一颗失控的篮球裹着风声,朝着时绥的脸直直砸了过来!
速度太快,时绥根本来不及反应,瞳孔骤缩,身体僵在原地。
电光火石间,一只骨节分明又带着力量感的手猛地横挡在他面前。
“啪!”一声闷响。
篮球被那只手干脆利落地拍飞出去,砸在地上弹了几下。
时绥惊魂未定地站在原处,心脏还在狂跳,脸上血色褪去,残留着一丝后怕的苍白。
江以桓收回手,目光落在时绥明显被吓到的脸上,心头莫名地滞了一下。
不过他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冷淡地看向跑过来道歉的人。
“对不起江哥,手滑了,真不是故意的!”打球的人气喘吁吁地道歉。
江以桓眼尾掠过他,嗓音没什么温度:“你该道歉的人不是我。”
那人立刻转向时绥,态度诚恳:“同学,对不起啊,真不好意思……”
时绥定了定神,摆摆手:“……没事。”
心中的惊悸还没完全散去,时绥只庆幸江以桓念在他跑了那么多次腿的份上,不是完全的没良心。
却不知道这个小插曲,在有心人眼里充满了暧昧的气息。
尤其是江以桓那快如闪电的维护动作,以及他要求对方给时绥道歉的姿态,立刻成了校园论坛和八卦群里的最新爆点——
“我去,江以桓帮时随挡球,还让那哥们儿给时随道歉,简直护得不要太明显!”
“直觉告诉我这绝对有情况啊!”
“啧啧,我说时随怎么突然得宠了呢……早就听说时随高中就疯狂迷恋江以桓了,这是舔狗舔到最后应有尽有了?”
“得了吧,就他那穷酸样,肯定是想攀高枝!”
“1,江少什么身份,玩玩罢了。”
桑拿馆的暖意被夜风吹散,时绥和喻之夏并排走在回学校必经的那座石桥上,桥下河水在黑暗中无声流淌。
喻之夏心里有点乱。他约时绥出来,是因为那些刷给“萌小绥”的礼物全被平台原封不动退了回来。
“时随”不肯收这笔钱,他得做点什么,哪怕是请对方蒸个桑拿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事,多少也能减轻“抢夺身份”带来的负罪感。
“刚才那家桑拿馆还不错吧。”喻之夏没话找话,“感觉不错的话,我们下次还来?”
“嗯,挺好。”时绥应了一声,还沉浸在蒸完桑拿的松弛感里,像只慵懒的猫,“下次我付钱吧。”
“哪能你付钱呢,我——”喻之夏话音未落,几个黑影猝然从桥头暗处晃了出来,不偏不倚地拦在了路中间。
为首的是个染了一头黄毛叼着烟头的混混,眼神不善地在两人身上扫视。
“哟,喻少,这么晚还遛弯呢?”黄毛皮笑肉不笑,目光越过喻之夏,死死盯住时绥,“不过哥几个今天不是找你的。识相的滚一边去,别碍事。”
喻之夏脸色霎时白了,这种被堵截的感觉立马唤醒了他曾经被霸凌的恐惧阴影,条件反射想往后退,但看着挡在自己前面的时绥,心里挣扎了一下,还是鼓起勇气上前一步:“你……你们想干什么!”
“干什么?”黄毛旁边的瘦高个嗤笑一声,二指从高往下,气势很足地隔空戳着时绥,“看这小子不爽,想教训教训不行?”
时绥比喻之夏冷静得多,脸上一丝害怕都没有。
他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几个混混,语气异常镇定:“教训我?行啊,不过在动手之前,先打听清楚,我是谁?”
黄毛一愣,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夸张地哈哈大笑起来:“你是谁?你不就是江以桓屁股后面那个跟屁虫吗,怎么,想拿江少爷的名头吓唬老子?”
“告诉你,没用!江以桓那种大少爷,玩你呢!你以为他会管你这种小角色的死活?别做梦了!”
其他混混也跟着哄笑起来,空气中都充斥着轻蔑与恶意。
面对这赤裸裸的嘲讽和威胁,时绥非但没有退缩,反而迎着黄毛的目光,向前逼近半步。
他个子不如黄毛高,体型更没有对方壮硕,但那份沉静的气场却让黄毛心头莫名一悸。
“他会不会管我,你说了可不算。去问问前两天在篮球场发生了什么,问问那些在场的人,江以桓是怎么护着我的,你们今天要是敢动我一下——”
时绥故意顿了顿,杏眸锐利地扫过每一个混混的脸:“明天,我保证,江以桓会让你们在这片地界上彻底消失。”
“不信?尽管试试。”
他声音字字如锤,笃定而强硬地砸在混混们的心上。
为首的黄毛眼神闪烁,惊疑不定地和瘦高个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干这行最怕的就是踢到惹不起的铁板。
前两天篮球场的事,江以桓为一个“小跟班”挡球的八卦确实传得沸沸扬扬,难道这小子真这么重要?为了点钱得罪江以桓那个活阎王……
瘦高个明显怂了,拉了拉黄毛的袖子:“大哥……洛初他说过……好像真有这事……要不……”
黄毛脸色变幻,最终狠狠剜了时绥一眼,那眼神里有不甘,但更多的是忌惮。他啐了一口唾沫在地上,指着时绥:“妈的!算你小子走运,我们走!”
几个混混骂骂咧咧地转身,迅速消失在桥的另一端黑暗中。
直到混混走远,喻之夏才像被抽干了力气般靠在冰冷的桥栏杆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望着站在自己身前的时绥,路灯的光勾勒出他清瘦却挺直的背影,一时半刻脑子里居然在想:
如果当初我被你欺负的时候,也能像这样……
我服了!我在想什么啊?!
我居然在崇拜曾经霸凌过自己的人??
想到什么,喻之夏快速叫了声:“时随!”
时绥立即回头。将后者的反应看在眼底,喻之夏心底暗暗叹气。
反应这么快,看来“时随”确实是他的名字。
——如果时随壳子底下换人了,重名这么巧的事只能是万分之一吧。
“怎么了吗?”时绥问他。
“没什么,那个……你不要紧吧?”
“不要紧——怎么可能嘛!”危机解除,时绥腿一下子就软了,借着喻之夏的力才勉强站稳,“吓死了,如果他们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是要动手,那我只能报警跟大喊救命了,我就不信这条路上一个见义勇为的路人都没有!”
喻之夏被他戳中笑点:“那你装的还挺像那么回事的。我真要以为江以桓很罩着你了。”
时绥也笑,用开玩笑的口吻说:“他要罩也只会罩萌小绥。”
“对了,你知道洛初是谁吗?”时绥问喻之夏。
刚才好像从混混口中听见了这个名字。
没敢动手的混混们离开后,转头就把时绥的话原封不动地报告给了躲在暗处观察的洛初。
洛初听完,气得一脚踹在旁边的垃圾桶上,发出“哐当”巨响。
“靠,他果然和江以桓有一腿!”
洛初咬牙切齿,气得脸都扭曲了,“以为江以桓向喻家退婚了,自己就有机会了?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痴心妄想!时随……你给我等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