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既明的车刚掉过头,车身都还没出大门,程野就抱着宝宝转头进屋了。
边悦溪也觉察出两人之间微妙的对抗气氛,连忙追上去,“你们之间发生什么我不知道的事了吗?怎么感觉关系比之前更紧张了?”
程野难得没回答他的问题,反倒询问起他明天的安排。
“上午有两节课,下午没课,上图书馆查一下资料,提前做做准备,这周末晟途科技要办个峰会,我还是想去看看。”边悦溪问程野:“怎么了?你有其他安排吗?”
听到“晟途科技”,程野胸口起伏的幅度都大了些,他羽睫轻垂,说话的声音仍是轻柔平静的,“没什么特殊的,月嫂家里出了点事儿,杨叔和李伯也没有带孩子的经验,我们接下来一段时间要自己带山月。”
“行啊!那我一下课就回来。”边悦溪笑得很心甘情愿,一根手指塞进宝宝小手里给他捏着,牵着他的小胳膊轻轻晃悠,一边跟他说话:“反正我们山月宝宝这么乖,这么好带,对吧?”
山月葡萄一样又圆又大的眼睛望着他,叽叽咕咕不知道在说什么,紧接着就自己笑起来,又流了些口水在他小小的印花口水巾上。
望着两人的互动,程野纷乱的情绪莫名好了很多,“你如果在家觉得无聊,可以带月月来公司,等我下班了我们一起回家。”
“好啊!”边悦溪用大拇指和另外两根手指轻捏山月白嫩嫩的小脸蛋,“正好我们小山月也还没去过爸爸公司呢。”
程野剩的最后一点脾气被这句“爸爸”给磨没了。
第二天,边悦溪和程野出门时,小山月还在婴儿床里睡得正香。
下课铃声一响,边悦溪书包一背就撤了。
来找他搭伙报名实验比赛的班长连他背影都没逮着。
边上有其他同学问:“班长,边悦溪咋这奇怪?他以前不都是第一个到教室,最后一个出去的吗?怎么现在跑这么快?”
班长一脸木然:“可能着急回家奶孩子吧。”
该同学拍拍他的肩:“这点事儿,不至于哈班长,别跟他置气。”
边悦溪到家的时机刚刚好,小山月睡醒后两个爸爸都没看见,正要皱起小脸哭。
“是谁家小宝宝准备要哭啦?”边悦溪用消毒纸巾擦擦手,从婴儿床里把他抱出来,高高举起又放下,反复几次就把小家伙逗笑了。
李伯也送来了奶瓶。
边悦溪把崽崽放回婴儿床,拿着温热的奶瓶有些棘手,“这……躺着喂还是坐着喂?”
李伯一脸“你敢问,那我就说了”:“应该是躺着吧?月月才刚学会翻身,脊柱应该还不能支撑他长时间坐着吃奶。”
“躺着喂奶不会呛着吗?”边悦溪做数学卷最后两道题时间不够二选一时都没这么难以抉择。
好在李伯是个能当大事的,“我让老杨开车载你们去程总公司。”
十几分钟后。
xx管理责任有限公司CEO办公室门口突然熙熙攘攘起来。
送文件到自己隔壁办公室的员工绕路从这儿经过;
不小心洒了点水在身上的部门主管掏出张小手绢儿在这儿擦半天;
平时连自己桌上都懒得放个小垃圾桶装鼻涕纸的大律师从保洁手里接管了扫帚,把程总办公室门口的地扫得锃光发亮。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角度选得好的话,能看见里头忙碌晃过的人影,从里面传出来的声音一清二楚。
“喂奶要半卧着喂,宝宝的头部和上半身高于腹部和腿部。”
边悦溪把月月放在沙发上,闻言又拿出随身携带的毛巾折了几下,垫在他头底下。
“奶瓶保持水平。”程野继续动作指导。
边悦溪像捧个炸.弹一样,小心翼翼地把奶瓶捧到了宝宝嘴边。
可怜的小月月比平时晚了快一个小时才喝上早奶,一含上奶嘴就“砸吧砸吧”吸了起来。
可惜,才吸了没几口,奶瓶就被爸爸从他嘴里夺走了。
“这样不对。”程野拿着奶瓶,用手指给边悦溪看,“我们需要确保奶嘴前端充满奶液,这样宝宝才不会喝到空气。”
边悦溪微微一怔:“这么严格吗?”
“吸入太多空气容易导致宝宝肠胀气。”程野解释。
边悦溪理解了,拿着奶瓶又试了一次。
月月总算安心喝上了奶。
两个努力的大人也松了口气。
忽然,小山月咳嗽了几声,表情看起来非常痛苦!
“!!!”边悦溪猛然一惊,赶紧把奶瓶拿开,手足无措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是呛奶了吗?!现在怎么办啊?”
程野立即把月月抱了起来,让他俯身趴在自己大腿上,将姿势调整到头低脚高,五指并拢形成空心掌,快速有力地拍打他小小的背。
不一会儿那口奶就排了出来。
边悦溪看着地板上星星点点的白,自责和愧疚油然而生,“我、我是不是太笨了?”
“不是。”程野回答得又快又坚定。
他重新将宝宝放成半躺的姿势,从他手中接过奶瓶,喂奶的动作轻车熟路,和他说话的声音依旧温和,“宝宝呛奶是很常见的事,这都要自责的话,天底下就没有合格的父母了。”
边悦溪恢复笑容,在沙发边蹲了下来,“有啊,你就是合格的爸爸。”
才说完,他又改口道:“不,你是满分爸爸。”
办公室门口聚着的人悄悄换了位置。
几人各聊各的。
“所以程总不仅已婚,而且已育?”
“你们不觉得更炸裂的是程总的伴侣是男的吗?!”
“程总的伴侣进公司的时候我看着了,长得还蛮好看的,但好像一点都不会照顾小孩?”
“谁能想到我们一脸冷酷的程总居然这么会带孩子啊……”
“原来天天下班这么早,不是因为自己是领导,而是真回家带孩子啊!”
边悦溪一开始以为,程野这样经济层次的家庭,即便家里添了个小孩,生活也不会产生多大变化。
但事实证明他错了。
除了上次的办公室育儿外,他周末的安排也产生了一点点变化。
周末程野的公司不上班,为化解两边的矛盾,边悦溪便提议让他陪自己一起去峰会。
那么问题来了:宝宝怎么办?
程野看了会儿手机,说:“我看了地图,晟途举办峰会的地点旁边就有商场,我带月月去早教中心等你下班。”
边悦溪当然说“好”。
当日,他拒绝了才既明来接自己的请求,一家三口由杨叔送到活动地点。
这次轮到程野的车差点轧到才既明的脚。
“抱歉,家里司机年纪大了,眼神不好,才总见谅。”程野说完,安全座椅上的山月恰好在这时呜呜哇哇了几声。
程野转头对他说:“宝宝乖,我们去商场里等爸爸。”
接着杨叔就把车开走了。
“……”才既明连呼吸都不顺畅了。
很快,峰会开始。
边悦溪又一次见到了那个长得很善良的中年男人:才伯钧。
男人气质沉稳,开幕致辞和主题演讲精炼得当。
短暂的茶歇交流环节,才既明本想趁此机会带边悦溪去见见才伯钧。
奈何时间太短,他身边又围着太多人,还是没见上。
下一阶段是分会场进行的技术研讨,边悦溪选择了一个自己较为感兴趣的会场进入,带着小笔记本,一坐就是一上午。
中午吃饭前,才既明特意给才伯钧打了电话。
“二叔,中午吃饭跟我一起吃呗?我这儿有个小朋友想介绍给你认识认识。”
“对象先带去见你爹,他那关比我这关难过。”才伯钧说完就把电话挂了。
之后任才既明怎么打都不再接。
“糟老头子,给你机会你不把握!”才既明一边数落他二叔,一边在心里反省:是不是他平时太过浪荡,才导致长辈以为他打电话只有介绍对象这一件事儿?
中午吃过饭,短暂的休息后,总结和提问环节开始了。
房间里到处闪烁着亮眼的摄影灯,偌大的会议场上除了笔尖和纸张摩擦发出的轻微声响和频繁的快门声外,只有才伯钧手里的话筒留下的余音。
在这样的环境中把手举起来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上一个提问的人坐下。
边悦溪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如擂鼓。
他毫不犹豫举起了右手。
会议室里举手的人不止他一个,才伯钧目光远眺。
选了他身后的那人。
有了一次经验,第二次举手边悦溪的心跳稳了很多。
才伯钧的目光冲着听众席扫了过来。
和边悦溪一样拳头都握出汗来的还有才既明。
“您好,请问您有什么问题?”
那只手掌终于指向了自己的方向。
边悦溪调整呼吸,起身站立,话筒放到唇边,语句铿锵有力,沉着平稳,“您好,我是化学与化工专业的一名学生,我的问题是,公司是否有探索超越光学和射频的感知路径?如,研发微型化、芯片化的气体传感器阵列?”
他举了几个例子:“如果车辆能够嗅到前方车辆异常的尾气成分,预判发动机故障引发的危险,闻到轮胎摩擦过热产生的特定分子,预警爆胎风险,感知到因交通事故挥发的汽油泄漏味,从而使驾驶者避开事故路段。这种化学嗅觉能否在隧道、浓雾等视觉受限场景下,成为我们感知系统一个独特的、互补的化学维度?”
他的话音落下,才伯钧的视线在他脸上至少停留了十几秒。
他说:“这位小青年,你的见解很独到,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才董您好,我叫边悦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