擦完油,边悦溪故作淡定,慢条斯理地套上了睡衣睡裤。
“谢谢。”
一开口边悦溪就蒙圈了。
他的嗓子怎么突然哑了一下?!
这显得他刚才好像情绪很激动一样!
边悦溪清了清嗓子,不尴不尬地笑了一下。
他只恨程野家太豪华,连条地缝都找不到。
相比之下,程野倒是反应平平。
“我去洗个手,你先睡。”
语调连个起伏都没有。
话音落下,程野转身出了房门。
边悦溪狠狠闭了一下眼,快速上床,被子一扯,把自己连同脑袋一整个包住了。
苍天哪!
房间外。
程野刚走出去就碰上了端着热牛奶走过来的李伯。
“少爷?您不是刚进房间没多久嘛,怎么出来了?”
“洗个手。”程野两只手提着,掌心里微微泛着光。
李伯“哦”了声,顺口说了句,“房间里不是有洗手间嘛?”
程野唇线微抿,神色严肃,好似遇到了非常难以回答的问题。
李伯还在看着他。
程野半响才蹦出两个字:“忘了。”
李伯也没在意,“悦溪睡了吗?他今天的牛奶还没喝呢。”
“没有。”程野说完,往客厅里的卫生间走去。
李伯看着那挺得老直的背影,和那对轻微泛红的耳朵尖。
心道:是不是家里的冷气片该检修了?
他转过身,抬手轻轻敲了几下门,听到里边儿说“请进”后,拧开了房门。
“牛奶来喽~”
李伯经常用哄小孩的语气跟自己说话,边悦溪已经习惯了。
他从被窝里爬起来,靠坐在床头,伸手接过李伯手里那杯牛奶。
“谢谢。”边悦溪道过谢,仰头喝起了牛奶。
“你们房间空调是不是坏掉了呀?”李伯左瞅瞅右瞅瞅,“你是不是热着了?怎么耳朵脖子都红成这样?”
边悦溪还剩最后一口牛奶,险些呛在嗓子眼里。
他把嘴里的牛奶咽下去,又咳了一下才调整好状态,“应、应该没坏吧哈哈。”
“我感觉也不热啊……”李伯伸手,把牛奶杯拿回托盘。
从房间走到客厅的这段距离里,总算把问题想通。
空调没出问题,那就是人出问题了哦!
一个躲在房间里面红耳赤,一个明明房间里有洗手间偏要红着耳朵出来客厅洗手。
老人家恍然大悟,继而露出笑容:家里的两个小孩感情真是越来越好了!
经此一事,晚上睡觉的时候边悦溪都自动在两人之间空出一臂的位置。
程野也出乎意外的安静。
这要是平时,他早就自觉地靠过来,把手环在他的腰上了。
这已经是两人不需要宣之于口的默契。
但现在,两人之间隔着一条无形的银河。
边悦溪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但他心里有一种感受……这条银河似乎没有拉远两个人之间的距离。
甚至,他们两个人之间好像变得更近了。
那种近有点过于微妙。
两个人在床上僵着躺了一整晚,都以为对方已经睡着了,甚至不敢翻身。
边悦溪不知道程野的情况,他只知道自己几乎是熬到后半夜才睡着。
次日,等他睡醒睁开眼时,房间里光线昏昧,让他有种分不清今夕是何年的迷蒙感。
以为时间还早,他眨了几下眼睛就又睡了过去。
等完全清醒过来,身边的程野找不见了踪影。
他拿过手机一看,已经过了上午11:00。
“!!!”边悦溪大骇,要不是身体变得笨拙,他早就有一个鲤鱼打挺爬起来了。
他一只手撑着床,尽量急中带稳地下了床,嘴里一边念叨着“完了完了完了”,一边快速把身上的睡衣裤脱掉,换上出门要穿的衣服,一边叼着牙刷往外走。
“李伯,我来不及了,让厨房帮我把糕点什么的,方便吃的东西整两个装一装。”
早午餐只能路上吃了。
边悦溪一边快速刷着牙,心里郁闷:他的闹钟平时都准时响的,今天怎么回事儿啊!
李伯按照他的要求去给厨房说了,出来见他已经在门口穿鞋,忙说,“哎哟,都这个点了,要不今天就别去了?你看看你们学校官网有没有网课视频,把视频学一学,也是一样的嘛。”
“没有网课。”边悦溪蹲下系鞋带的动作都比以往艰难了不止一个度,“我前两天才看过。”
“前两天是前两天,今天说不定就有了呢?”李伯拎着厨房打包好的糕点,劝他道,“都已经11点过了,到学校都快12点了,你们最后一节课是几点来着?”
边悦溪系鞋带的动作都停止了,“……十二点十分。”
“就是嘛。”李伯走过去,把他刚穿上的那只鞋脱了下来,“反正也赶不上,咱今天就请个假吧。”
“李伯,不、不用,我自己可以的!”头发都已半白的老头蹲在自己脚下,边悦溪怎么想都觉得有点折寿。
李伯起身,笑容和平时一样慈祥温和,“悦溪,要是我家孩子挺着个肚子行动不便,我也会这么做的。”
老头俏皮地眨了眨眼,“在自家还没工资呢~”
边悦溪咧嘴一笑,心尖流过一阵暖流。
“得,既然不去学校,咱就在家里好好吃个早饭。”李伯把刚打包好的糕点拿出来摆放在客厅茶几上,让边悦溪等早饭的过程中吃。
边悦溪先拿了个榴莲酥塞嘴里,接着就去了书房,给电脑开了机。
他有一种预感,这次学校官网上一定有录制好的网课视频。
输入网址,点击搜索。
几秒钟后,A大首页跳了出来。
他顺着搜索引擎点击自己所在的校区。
“录播课程”四个字和“校历校史”并排放在置顶的位置。
想看不见都难。
果然和他想的一样……
边悦溪心尖上像是有一片羽毛扫过。
酥酥的,痒痒的。
到客厅吃完早午餐,他回到电脑前,一一点开视频,把上午错过的四节课全学完。
又按照当堂课老师的要求写完书面作业,在线上点击了提交才走出书房。
从今天开始到生产结束,甚至可能到坐完月子,他都可以在家里上学了。
线下的兼职不再继续,根据程野所看的书籍,在电脑面前久坐会导致他四肢水肿,严重还可能会增加血栓风险。
所以他的直播事业和网上接的那些论文也暂停了。
边悦溪现在几乎是全脱产待产,一分钱的进账也没有。
不能打工不仅是造成没有收入这一个结果,更大的危害是:边悦溪根本找不着事儿干了!
过往的时间里,他除了学习就是打工,这一下子突然闲下来,反而让他感到无所适从。
吃过午饭,他又到程野书房待了会儿,把他书架上那些书都翻了翻,实在提不起兴趣,又带着嘻嘻睡了个午觉。
睡得迷迷蒙蒙之际,有人给他打来电话。
“喂?”自打怀孕,边悦溪瞌睡都比以前多,尤其是午觉,如果不是有闹钟,他能一觉睡到天黑。
“边悦溪?”听筒里传来的声音里带着三分笑意,经过听筒的过滤戏谑意味更加明显,“你在睡觉?你这个点不是应该在学校上课吗?”
边悦溪听到才既明的声音,瞌睡也醒了些,只是哈欠还有些控制不住,“才总?你怎么有空打电话过来?”
“我一直都有空呀。”才既明说话意有所指,“现在你才是那个几个月都见不着一面的大忙人喽。”
边悦溪跟着哈哈干笑两声,没说什么“有空请你吃饭”之类的虚假承诺。
“上次是谁说下次请我吃饭来着?”见他不说话,才既明只好自己提。
边悦溪眨巴眨巴眼睛,“哥,咱不是说好了下次吗?”
才既明笑起来,笑声里带着一股子投降的气息。
“好吧,跟你说话真是绕不了半点圈子,边悦溪,9月底我们公司财年结束,年会定在10月,我想邀请你来参加。”
边悦溪一怔,“这是你们自己公司的内部年会,我一个外人也能参加吗?”
“万一你不是外人呢?”才既明笑着说。
边悦溪知道,才既明这人精得跟狐狸似的,他绝不可能平白无故邀请他去参加自己公司内部的年会。
“才总是希望我毕业后能入职贵司?”边悦溪说出自己的猜想。
“聪明。”
“会不会想得有点太远了?”边悦溪轻轻笑起来,“我这才大一,这么早就开始认人打关系吗?”
才既明不再多说,“你先想想,考虑好了随时联系我。”
说完就直接挂断了,根本不给边悦溪说话的机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