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程总!”
其实鼎瑞医疗中心的医生们也不是有意要让程野提着一颗心听他们说那么一长段过程。
他们在面对其他家属时都会先告诉对方人没事儿,接着才会说之后的注意事项。
但程野身份不同啊!
鼎瑞最大的股东在他们眼里不是病人家属,而是上面下来视察工作的领导。
所以他们第一时间做的不是安抚家属,而是汇报工作流程,规避被批评的风险。
这次紧急事件把两个人都吓得不轻,程野提议让边悦溪住院。
边悦溪坐在病床上,摇头如捣蒜,“不行。”
程野在心里推测了一下他拒绝的原因,遂补充道,“高层是独立病房,只住我和你,卫生间就在病房里,不用出去上。”
没有人会看见他被抱着去上厕所。
“那、那还行。”边悦溪总算松了口。
刚下决定,程野就把他抱到担架床上,推到电梯间里,按钮一按,边悦溪就住进了高级病房。
“不需要办住院手续什么的吗?”边悦溪搂着程野的脖子,被他放到床上。
“需要,有人会去办。”程野简短回答。
“……”懂了,有钱人就没几件需要自己亲自干的事儿。
边悦溪住院的这两天,那些被程野专机请来的医生们也陪同住了两天院。
直到危险期彻底过去,边悦溪按原定计划出院,他们才离开医院,坐上回国的飞机。
站在家门口,把密码输进去,门锁发出“欢迎回家”的响声。
短短两天而已,边悦溪从没有像现在这样觉得这四个字这么悦耳过。
普通人花钱都不一定住得上的高级单间病房,对他来说简直太难住了。
程野是跟他说过房间只有他们俩住,可事实上是那一整层楼都只有他俩住!
每每医生上楼来询问他的情况,过道里全是他脚步声产生的回音,大晚上听起来异常惊悚……
过于安静的地方会让边悦溪觉得时间难捱。
这两天对他来说简直像两周一样。
刚一跨进屋子,他就弯腰把前来接他的嘻嘻捞了起来,嘴唇贴在他毛茸茸的脑门上一顿嘬。
“想死我了!”
“边悦溪,你先放下猫,过来录个指纹。”程野仍站在门口没进来。
“不用。”边悦溪不觉得输密码有什么不方便,“我就用密码,你那指纹还老失灵呢!”
“密码复杂,我怕你有什么事着急进家的时候不方便。”程野说。
“298394,哪儿复杂了?”边悦溪抱着猫往里走,“你指纹识别失败一次的时间就够我输完密码了。”
这儿说到底还是人程野的家,等孩子出生,人最多找个借口换个密码就完事儿。
把指纹录进去算怎么个事儿?
到时候搞得人家对着系统里他的指纹两头为难,删也不是,不删也不是。
好歹他俩也算朋友。
见他不乐意,程野也没再说什么,用脚赶着另外两只猫进了屋。
吃过早餐,程野从车库里开了一辆车,出了门。
李伯分享欲极其旺盛,不等边悦溪问,他自己就开始说了,“少爷应该是在忙开公司的事,应该过不了多久就能开起来了。”
边悦溪美目微瞠。
不是哥们儿,把开公司说得跟开个网店那么容易吗?!
“你们大学生毕业了都要就业嘛,哈哈。”李伯笑得一脸慈祥。
边悦溪竖了竖大拇指。
在家里和猫待了一会儿后,边悦溪也回到学校上课去了。
因为每次上课都是最后一个进去,下课了又是第一个出教室,课程一结束就回家,食堂图书馆等公共场合再不见他的踪影,班里基本没人能见着他正脸,身体的异样也暂时无人察觉。
不仅外人见不着,连林叙白他们几个自己人都没什么见得着他的机会。
这日,他刚回到车内坐下,群里就发起了视频聊天。
边悦溪也好久没见他们,立即点了接听。
三个人的脸出现在手机屏幕里。
几人你一句我一句,说得边悦溪不知道该先听哪一个。
“悦溪,怎么这段时间在学校里都见不到你了?”
“儿子,如果我的计算没有错误的话,你这应该还没到预产期吧,怎么就躲起来了?”
“悦溪,你现在在哪儿?有空一起吃个饭吗?”
边悦溪一一回答。
“住了两天院。”
“在学校门口呢,行啊,上哪儿吃?”
二十分钟后,“宁死被窝不死书桌”四人群终于齐聚一堂。
林叙白从进屋的第一眼就看到了边悦溪凸起的肚子。
伴随着一句“我靠”,他的手已经摸了上去。
“这么神奇的一幕终究是被我见着了。”
陆琛一把打掉他的手,“别瞎摸,搞不好脐带绕颈。”
“这么严重?!”林叙白惊恐地把手收了回来。
沈骁也没见过这样的场面,从进屋到落座,眼睛往边悦溪肚子上瞟了好几眼。
边悦溪早已过了不好意思的阶段,干脆站起来让他们看个够才坐下。
三个人出门前就查好了孕妇食谱,不一会儿就上了一桌又好吃,边悦溪又能吃的好菜。
四人许久未聚,啥也不用喝,话匣子关都关不上。
沈骁说自己的训练日常,陆琛则谈起自己终于交上了个女朋友,林叙白更不用多说,从游戏里遇到的奇葩骂到食堂的饭菜,再骂到下课了才点名的老师。
“你呢?怎么会住院?”沈骁问。
边悦溪“害”了声,含糊其词,“就……有点见血,就去住院了。”
“结果呢,现在怎么说?”林叙白边吃边问。
“没什么大事,说是胎盘低引起的。”边悦溪突然又想到什么,想了想,还是说了出来,“还有就是,我做了个羊水穿刺,得有两三周才能出结果。”
林叙白:“这是查什么的?”
“基因病。”边悦溪咀嚼的动作越来越慢,声音里兴致不高,“医生说,胎儿的心脏有个闪光点还是什么的,提示唐氏综合征患病风险轻微提高。”
林叙白剥虾剥得满手是油,语气满不在乎,“那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只要平平安安把孩子生下来,然后交给程野就行了啊,至于孩子是否健康,这不在你的责任范围之内啊!”
陆琛沉默了一会儿,也说:“悦溪,你心理压力过大了,就算这孩子不健康,以程野的家底,他未来一辈子也会衣食无忧,甚至可能会比很多健康的孩子过得还要好。”
沈骁静静地夹了口菜,“焦虑很正常,你们考完试不也一样?明知道自己考得不好,成绩出来之前还不是焦虑得刷到一个考得好的人就在人家评论区当接生婆?”
两人集火围攻沈骁。
边悦溪一听“明知自己考得不好”,心跟着往下沉了沉。
由于腹部已经能看得出来,边悦溪打电话辞掉了Savoy Grill和CB的工作。
虽然两边的负责人都在挂电话前说了“随时欢迎你回来”,边悦溪还是非常不舍的。
毕竟这个价位的兼职实在太难找了。
尤其他还是个学生……
边悦溪回到家时,天已经快黑了。
他有些心神不宁,输密码时错了一位,门锁发出错误警报。
正要输入第2遍时,李伯从里边把门打开。
笑吟吟地说:“悦溪,你录个指纹吧?指纹方便。”
边悦溪一想自己刚才的状态,还是答应了。
录完指纹,他好奇地问,“李伯,既然你们都爱用指纹,怎么还给门设个密码?”
难不成是他来那天才专门给他一个人设的?
“不知道啊,自打少爷买了这片别墅区,家里的每一扇门都是这个密码,从没换过。”
298394……边悦溪默念了一遍这几个数字,把所有谐音都试了一遍,也没觉得它们有什么特别之处。
边悦溪摇摇头,不再纠结。
或许只是因为程野是个懒得记密码的人吧,兴许连他的银行卡密码也是这张数字呢?
他洗漱完到床上躺下了程野都还没回来。
边悦溪也不等他,灯一关就打算睡觉。
过了一会儿,他又睁开了眼睛,把手机音量调到最大。
做羊水穿刺的时候联系人那栏不仅写了程野的号码,也写了他的。
说不定结果出来了医生也会打给他。
不过应该没那么快吧?医生当时也说需要2~3周。
边悦溪闭上眼继续睡,心里忍不住又推翻了自己前一个定论:2~3周只是普通医院,鼎瑞是程野名下的私人医院,应该只会更快吧?
不知道过了多久,边悦溪总算有了睡意。
迷迷糊糊之间做起了梦。
梦里听到他的手机响了,屏幕上明晃晃地写着“鼎瑞医疗中心”几个字,可不知怎么,他划了多少次都接不起来,好不容易接起电话后,任凭他怎么问怎么吼,对方都不说话。
猛然惊醒过来时,他一只手正放在自己的小腹上,掌心里全是汗。
边悦溪深吸一口气,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掀开被子下了床。
沈骁说得对,就像考试一样。
就算知道这个孩子未来不会过得差,他也逃不过心理折磨。
因为他是亲自把它带到世界上来的人。
他对它有责任。
边悦溪打开房间门走了出去,贴着墙边安的感应灯一个个亮起。
他倒了杯水,坐在沙发上,仰头喝完。
“做噩梦了?”程野从隔壁房间出来。
“你回来了?什么时候回来的?”
程野“嗯”了声,没说自己是几点回来的,也没解释不回同一个房间的原因,只是疾步走向他,在他面前蹲下,“梦见什么了?”
边悦溪沉默了会儿,摇了摇头。
程野起身,在他身边坐下,“在担心羊穿结果吗?”
边悦溪很轻地“嗯”了声。
程野没有说道理劝说他,更没用经济条件做什么保证,只是握住他的手,说:“先睡觉吧。”
两个人一起回了程野的房间。
边悦溪先躺下,程野站在床边帮他掖了掖被子。
“等我会儿。”他说。
过了一会儿,他从外边端了杯牛奶进来。
边悦溪接过来时发现,杯壁还是温热的。
他仰头将牛奶饮尽,杯子放床头柜上。
程野也躺进了被子,熄了灯。
“闭上眼睛。”他说。
边悦溪照做。
失去了视觉,听觉就会变得灵敏。
边悦溪的耳朵很快捕捉到一种持续而绵长的声音:像雨滴打在芭蕉叶上。
这样持续而有规律的微小声音很容易让人放松下来,他听着听着意识就开始涣散,最终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之后的几天,程野都回来得很早,陪边悦溪吃过晚饭后,用背带拴着三只猫猫带他们围着自家花园散散步才回家。
晚一点的时间,边悦溪和程野各自回到书房里工作一会儿,时间差不多了才去睡觉。
如果边悦溪睡不着,程野就会想一些办法帮他睡。
有时候是放as.mr视频,有时候是互相穿插着数羊,谁数错了就在彼此的脑门上弹一下,有时候是让他闭着眼睛,网上找素材给他讲故事。
这晚,他的法子都用得差不多了,边悦溪还是眨巴着一双大眼睛,睡意全无。
程野微抿了一下嘴唇,“你有没有想过,我们的孩子可以取一个什么名字?”
边悦溪微微一怔,摇了摇脑袋。
他确实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好,那这就是今晚的任务。”程野关掉小夜灯,“我们给孩子取个名字吧。”
“好啊。”黑暗中,边悦溪笑起来。
忽然,程野手机震动了一下。
两个人皆是一僵。
程野一把将手机捞过来,解锁,点开短信。
边悦溪也赶紧凑了过来,脸不自觉贴到了程野的肩膀。
短信上赫然写着“鼎瑞医疗中心”字样,并告知检测结果已出!
程野的手指悬在短信里附带的链接上,停滞了几秒才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点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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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一目十行,快速扫描页面上的内容,直至目光落到报告的最后一行,诊断结果处。
染色体未见异常。
边悦溪嘴角轻轻一翘,绽出一个笑容,像突然泄了气的皮球似的,脑袋滑落回枕头上。
程野也躺了回去,和边悦溪脑袋抵着脑袋,谁也没说话。
下一秒,不知道是谁先笑了一声。
紧接着,两个人都开始傻笑。
边悦溪问:“你笑什么?”
程野也问:“你笑什么?”
边悦溪看着天花板,“你笑什么我就笑什么。”
程野跟个复读机似的,声音轻柔温和,“你笑什么我就笑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