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胜强也过来了。
他不像冯柳钰一样有激烈的情绪表现,但通过他微微红了的眼眶,能得得出,他内心的情绪波动。
“季伯伯。”
时樾喊季胜强一声。
季胜强拍了拍时樾的肩膀,点点头,喉咙似乎有些哽咽。
虽然在见到季辰川的那一刻,时樾就找到了自己,但此时熟悉的地方,熟悉的环境,熟悉的灯光,熟悉的每一张脸,所有所有熟悉的一切,更让时樾确认了自己的真实,他真的回来了,那个一年前的他。
季辰川把手上的东西分别拿给父母,说是时樾买的。
季胜强和冯柳钰笑着,照单全收。
季辰川知道他家今天很热闹,有很多亲戚在,他就这样当着他爸妈的面牵着时樾的手去客厅。
季胜强,冯柳钰,季之若三人互视一眼,季之若耸耸肩膀,费力的抱着跟她一样高的毛绒大熊,笑嘻嘻跟在季辰川和时樾后面。
季胜强和冯柳钰神色有些复杂,但脸上也堆了笑,也跟了来。
因此时樾出现在季辰川家亲戚面前的阵势非常十足,是被季辰川家一家子拥簇着来的。
时樾不知道季辰川家今天有这么多亲戚在,他只知道有季辰川说的那个大哥和大嫂,当看到客厅沙发上坐着的一大群人时,时樾登时一惊,紧张起来。
只见沙发上,除了那名让时樾造成误会的孕妇,另外还有五个人。
张平和季辰川的小姨,时樾认得,有一个和季辰川长得有一二分相似,看着比季辰川年长十来岁的严肃男人,时樾猜应该是季辰川说的他大伯家的大哥,但还有两位大概花甲之年的一男一女,男的看着和季胜强四五分相似,时樾估计应该是季辰川大伯和大伯母。
众人见季辰川亲昵的牵着一个人来,目光瞬间全都投在时樾身上。
张平和季辰川小姨是饶有意味的打量,尤其是张平,一副早就猜到季辰川和时樾关系不对劲的样子。
另外四人则是观察和欣赏,两位老的像是观察未过门的儿媳妇那样观察时樾,两位年轻的稍好点,倒像是在欣赏季辰川的品味,从流露出的眼神看,都挻满意的样子。
时樾一时间被他们看得有些局促不安,眼神飘忽,无处安放。
季辰川感受到时樾的局促,他立即先喊俩位老人,大伯,大伯母,再喊那男的大哥,喊孕妇嫂子,然后向他们道:“他就是时樾。”
“时樾,这是大伯,这是大伯母,这是大哥,这是大嫂,小姨和小姨夫,你认识。”季辰川向众人介绍完时樾,立马给时樾介绍大家。
怎么有一种一一认识家族人的感觉,时樾紧张的随着季辰川的介绍一一喊人。
季胜强和冯柳钰见大家的目光仍然投在时樾身上,怕大家把时樾看害羞,夫妻二人赶忙把时樾送的礼物放在一边,来沙发坐下陪客人,引开大家的注意力。
一一认识过后,季辰川放开了时樾的手,俩人挨着在沙发坐下。
季之若陪孕妇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说什么,六位长辈聊他们的,季辰川则和他大哥聊一些社会事件。
突然,时樾听得“喵”一声,就见一只水灵灵的丁香色布偶不知从那里钻了出来,它越过人群,目标明确的直径钻到季辰川面前,趴在季辰川腿上,亲昵蹭季辰川手指。
季辰川一边和他大哥聊天,修长的手指一边在布偶身上轻撸。
看得时樾心痒痒,好想抱,季辰川家竟然养了猫,而且还是丁香色布偶,是他最喜欢的品种,他没记错的话,季辰川对养宠物的态度不讨厌,但若让他养,绝对不可能。
所以怎么会突然养了一只猫。
不过,此时这个不重要,重要这只布偶真的太毛光水滑了,实在是太想撸一把了。
时樾看季辰川跟他大哥聊得正投入,他想伸手去撸布偶,又怕打扰他们,于是轻手轻脚准备把手从季辰川腋下伸过去撸布偶,那知手还没碰到布偶,就被季辰川发现了。
像是干坏事被抓包,时樾本能的想缩手回来,却被季辰川抓住了手指,他没看时樾,就这样抓着时樾,拿着时樾的撸布偶,他则撸他的手指。
季辰川大哥瞥了一眼自家弟弟,真是没眼看,直到今天可算是认识到自家弟弟是那种人了。
想比较季辰川的温柔,季辰川大哥的眼神非常犀利坚定,时樾不大敢跟他对视,只佯装没看见他不时瞥来的眼神。
通过季辰川和他大哥的聊天,时樾听出来季辰川大哥竟然是名特警。
时樾心想难怪。
时樾没有听错,季辰川的大哥就是名特警,当初为了找时樾,他大哥出了不少力,因此时樾和季辰川的事,在整个季氏家族里已经不是秘密,所有人都知道季辰川喜欢男人,他的对象是他家对门的那个男孩。
这事,恐怕只有当事人时樾不知道。
到差不多十一点,拉扯够家常,张平和季辰川小姨先回去了,季辰川大哥一家也要回去酒店住,他们一直都是住酒店,是介于他大嫂怀孕,不放心吃酒店的饭菜,只有饭点时过来吃饭,正好办完事,明天也要回去东北老家。
送走了一家子亲戚,一家人包括时樾一起七手八脚收拾家里,这种感觉好温馨,才一小会儿就收拾好,季之若最先迫不及待进窝房间,等不及要和丁娜娜发消息,八卦他哥和时樾。
季胜强也进去了房间。
贺琳卖房子,季辰川让人买下,这些事冯柳钰都知道。
这会儿,看儿子抱起布偶,冯柳钰知晓儿子是要陪时樾去时樾家。从买下时樾家房子,季辰川就没在家里睡过,每晚都在时樾房间睡,那些日子,望着儿子失魂落魄的样子,冯柳钰别提有多心疼,幸好,时樾回来了。
“今晚也是过去睡吗?”冯柳钰问季辰川。
季辰川:“嗯。”
冯柳钰:“那等妈妈一下。我去拿样东西给樾樾。”
说着,冯柳钰就往房间去了。
时樾看向季辰川,意思冯姨要给我什么?
季辰川挑眉头,他也不知道。
须臾,冯柳钰出来,她手里多了一个鼓鼓囊囊的大红包,她把它塞在时樾手里,满含真情说:“这是冯姨给你准备的十八岁的生日礼物,和之若的一样,一岁一千,不多,总共就一万八,你们俩都是我一起带大的,第一次没在一起过生日……冯姨一直把它放着,就等你来了给你。”
“冯姨,我……”
这份沉甸甸的生日礼物的,让时樾鼻子发酸,眼泪险些流出来,他想要拒绝。
冯柳钰:“拿着,听话,以后咱们都是一家人,你真要跟冯姨客气?”
“一家人”这三个字让时樾脸颊发烫,他望向季辰川,季辰川家没有反对,而且承认他们。
季辰川微微一笑,宠溺的揉一把时樾脑袋,“这不是改口费,放心收下,别怕!”
这下,时樾脸颊更烫,怎么说到改口费去了。
“我的天,一万八当改口费,这可亏大了。我给你说,时大樾,你可千万别上我妈和我哥的当啊!这钱,说什么都别收。没个一百万,也得八十万嘛!别这么便宜就把自己给卖了。”季之若不知什么时候摸出房间来的,她听三不听四,边走向他们,边张口就乱接话。
时樾的脸更是烫得无可不可,这钱要真是改口费,他挻乐意的,就算没有,他也乐意。
“若若说的是。”冯柳钰握着时樾的手,朝时樾温柔笑说:“要真是改口费,这点钱,冯姨还真拿不出手,所以冯姨决定了,取个中间数,等到给改口费的时候,不止我,还有你季伯伯,一人必须给咱们樾樾包个八十八万的大红包。”。
“不用……妈……我,哦,不是,冯姨……那个……”时樾想说不用,他们不反对他和季辰川在一起,他已经很感激了,奈何急得语无伦次,竟然脱口而出喊冯柳钰“妈”。
“这么心急啊!”季辰川笑着耳语时樾。
时樾:“......”
“哈哈哈!妈,您的八十八万省了,已经改口了。”季之若大笑说。
时樾窘迫难当,恨不能找个地缝钻。
“好了,别逗樾樾了。”冯柳钰笑着,让时樾收下生日红包后,她才又对时樾说:“今天才从广州来,又折腾了这么大晚上,肯定累了,早点去休息。明天,冯姨给你做你最喜欢吃的糖醋鱼和茭白炒肉。”
“嗯!快一年没吃您做的菜了,光想想就流口水。”时樾笑着说,眼圈却泛红。
“那就快去休息吧,明天做好了冯姨叫你。”
“嗯。谢谢冯姨。”
“谢什么,傻孩子,你能回来就好。一切都过去了,以后都会很好的。”说这话时,冯柳钰的眼圈也红了。
“那我带时樾过去休息了,妈。”季辰川说,牵着时樾的手,出去了他家。
“那我跟辰川哥去休息了,您也早点休息,冯姨。”时樾回头朝冯柳钰说。
冯柳钰微笑着点头,站在门边看他们,她心疼时樾,时樾这一年的经历,她问过季辰川,时樾进了多少次抢救室,呕吐到胃出血,被贺琳用禁药,以死相逼,患数学恐惧症,还有这次高考的成绩,所有的一切,她都知道。
每一桩,每一件,都让冯柳钰的心揪着疼,明明可以展翅高飞的孩子……就这样折了双翼……
看季辰川拿钥匙给时樾,让时樾亲手打开了他家门,俩人一起进去家了,冯柳钰才关上门。
“妈,您说时樾这次来林城,他妈知道吗?”季之若有些担心的问冯柳钰。
提到这事,冯柳钰也忧心忡忡,依贺琳强势到偏激的性格,要让她知道,指不定又要闹出多少幺蛾子来。
进去家里。
时樾娴熟的在玄关打开了客厅的灯,暧白的灯光瞬间照亮整间屋子。
时樾小心翼翼走进客厅,像是怕动静大了,踩碎了美梦,边走,目光边久违的一一扫过家里的一切,窗户是打开的,屋子里没有难闻的霉味,所有陈设都有一样,什么都没有变,冰箱的位置,茶几上的琥珀色玻璃杯,杏色的沙发垫,墙上的装饰画……
所有的一切,都是原来的位置,跟一年前的家一模一样。
时樾觉得自己一定是把一年以前和余生的眼泪都用在今天来哭,男儿有泪不轻弹,他一向是这样子,可今天他已经掉了好几次泪了,他转身望着季辰川,眼里闪烁着泪光。
“谢谢你,季辰川,男朋友。”
布偶似乎知道此时它会碍事一样,“喵呜”一声,从季辰川怀中跳到地上,耸身抖了抖光滑的毛,再翘着腚转了一圈,随“喵呜”一声,蹿到了沙发上,又从沙发纵身一跳,跳到了旁边的柜子上,它在这家里欢快的撒泼撒欢,一看就知道它很熟悉这里。
“那你打算怎么谢?”
季辰川没像之前一样正经八百,他把脸探到时樾耳边,柔软的双唇若即若离的擦着时樾耳朵,声音极其轻柔,腔调却带着一股从来没有过的油腔滑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