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气很好,飞机没有延误,按时樾预算的时间抵达。
时樾到林城的第一感觉就是久违,久违的温度,久违的空气,久违的陌生人们,最重要的久违了的——季辰川。
时樾打车到季辰川家小区时,已经六点多了,他没有去别的酒店,就在之前他和季辰川开钟点房的那家酒店开了房,放了行李。
这个点他不知道季辰川下班了没有,之前听季辰川说要开一家装修公司,也不知道开了没有,关于季辰川的事时樾一点都不知道,因为那个家里“季辰川”这三个字是违禁词。
那怕到现在,也依然很敏感。
自从他的生日过后,时樾就再也没见过季辰川。
尽管不知道季辰川的消息,时樾还是不准备给季辰川打电话,季辰川家的停车位是在负二楼,时樾知道,他准备先去停车场看看,如果车在,表明季辰川已经下班到家,就必须得打电话了,如果车没在,季辰川就还没到家,那他就在停车场守株待兔,伏击季辰川。
将近七点的林城,华灯已然初上,小区平台上的路灯也已亮起,平台上有吃了饭手挽手消食的夫妻,也有带孩子散步的一家三口,也有溜狗的,和以前一样。
时樾驾轻就熟准备从大厅楼梯间下去负二楼停车场,不想他还没进大厅,就先在小区平台上见到季之若。
只见季之若小心翼翼挽着一名女生,俩人一步挪不了三寸,慢慢悠悠,季之若还不时提醒对方小心,总之特别关心对方的样子,从时樾的方向看上,能明显看到女生小腹隆起,是位孕妇。
时樾现在可一点也不想和季之若打照面,他和季辰川的事发生后,还不知道季之若会怎么评判他,总之不见面为最好,于是时樾立马先避在路灯相对暗一点的绿化带旁边,准备等季之若她们走过去了,他再进去大厅,去停车场。
“嫂,今天检查了真确定是双胞胎?”季之若高兴问孕妇。
“你都问了五遍了,丫头,”孕妇笑着,温柔的说:“确定确定以及确定。”
季之若嘿嘿傻笑,“我太高兴了嘛,对了,你给我哥说了没,我哥要知道了,肯定高兴得合不拢嘴。”
时樾离季之若她们不远,能清清楚楚听到她们的对话,听到“嫂”和“我哥”三个字时,时樾如遭遇最响彻的晴天霹雳,心脏也在这一瞬间停止了跳动,他嗡嗡作响的脑袋只有一个问题不停向他重复——
“季辰川结婚了?季辰川结婚了?季辰川结婚了……”
所以,难怪这半年多以来他从没来看过他,是因为他结婚了,还有小孩了,而且还是双胞胎……所以,自己不应该再出现,再来打扰他了,是吗?
......可是他们明明没有分手,季辰川凭什么就结婚了,而且还不告诉他……
时樾头重脚轻,身体失去平衡,他高一脚低一脚,跌跌撞撞的走出了小区,看停车位,守株待兔,伏击……
此时,这些词听起来真是个天大的笑话。
时樾本想走得快一点,不想被季之若她们发现了难堪,偏生他绊到了绿化带的树枝,险些摔了一跤,本能的发出了负气的“啊”一声。
这个声音太熟悉了,那怕只是“啊”的一声,季之若还是敏锐的听出来像是时樾,他哥为了时樾都难过成什么样子了,看得她心疼死了,时樾既然来了,她非得要把人逮住绑到他哥面前不可。
“时大樾。”
季之若喊一声,立即朝时樾的方向追来。
时樾听见季之若喊,他脚不择路,逃得更快。
季之若那里跑得赢时樾,一眨眼的功夫,人都跑不见了,季之若一边左一眼右一眼的瞥,搜寻时樾,一边慌忙的要给季辰川打电话。
那知,太该死了,她那洗脸时掉落在洗脸池里的破手机在这个紧要关头,竟然又死机了。
季之若急忙折返回去,要拿那孕妇的手机给季辰川打电话,才猛然反应过来,她记不住她哥的电话。
“该死该死该死!!!”
季之若气得暴躁如雷,只能飞速关机,企图再开机了能用。
孕妇见季之若焦燥不已,也跟着焦心,问季之若刚刚去追的人是谁?怎么急成这样?
“时樾,他是时樾,就之前给你和我大哥说的那个时樾。”季之若急切说。
孕妇一听,极为意外:“他回来了?那赶紧的,我给你大哥打电话,让你大哥给辰川打电话,让他们赶紧分头去找。”
孕妇是季辰川大伯家儿子的老婆,所以季之若叫她嫂子,称堂大哥也是亲切的叫我哥,不曾想被时樾误会了,而她们根本不知道时樾是因为这个误会才跑了。
时樾跑出小区,他依然头重脚轻,身体失衡,心更是坠入了冰窟,脑袋里乱哄哄的,毫无头绪,他不知道他应该要去那里,接下来的路他要怎么走,他感觉到自己浑身无力,整个人像虚脱了一样,他也不知道他要走去那里……
时樾就这样跌跌撞撞,像个醉了酒的醉汉沿着马路边的人行道漫无目的的走,撞到人了,他也不知道,险被人撞倒,他也毫无反应,只继续漫无目的的走。
“季辰川真的不要他了,他结婚了……”
时樾边走,嘴里不停重复着这句话。
“时樾。”
像是有人在叫他,是季辰川的声音,时樾昏昏糊糊抬眼找,只见到处都是川流不息的人群和车辆,没有季辰川。
“别想了,时樾,他结婚了,他有老婆了……”时樾认定这是他的幻觉,他重复告戒自己。
“时樾。”
可他越是告戒自己,就越听到季辰川在喊他,而且这个声音越来越近,好像就在他身边了,时樾捂着耳朵,他企图隔绝幻想。
对面车道上,见时樾捂着耳朵,季辰川更是大声喊。
季辰川开着车,中间有隔离栏,他和时樾是反方向,他着急加速准备在前面红绿灯处调头过时樾这边车道来,他怕时樾跑远了,因而他只能隔着两条车道,一声又一声喊时樾,他用尽力量喊,怕川流不息的车辆吞噬了他的声音,时樾听不到。
“时樾。”
季辰川又大喊了一声,看着时樾沿着人行道跌跌撞撞,漫无目的的样子,他的心被猛烈撕扯。
季辰川没有接到任何说时樾在林城的电话,是他的心比他的眼睛先认出时樾,他下班回来,经过这条路,突然加速的心跳让他莫名其妙去留意人行道上的人。
果然,隔着两条车道,他看到了跟他反方向走的时樾。
时樾紧紧捂着耳朵,他害怕听到这个声音,他要阻止幻想,他不能再去想念季辰川了,季辰川结婚了,对,结婚了,他结婚了……
时樾仍然跌跌撞撞继续走。
季辰川总算调头过来,猛地将车急刹在路边,打着应急灯,急不可耐下车,一步跨到时樾面前,二话不说,将时樾搂过来紧紧抱在怀里,才声音颤抖问:
“什么时候到的?怎么不给我打电话,让我去接你。”
时樾仍旧捂着耳朵,脑子更乱哄哄,甚至闭上了眼睛,他当这是他更异想天开的幻觉,他不敢睁开眼睛,当然也没听见季辰川的话。
季辰川感觉到怀里的人在颤抖,像是哭了,是那样可怜,脆弱,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这样的时樾让他好心疼,他小心翼翼先拿开时樾捂在耳朵上的一边手,再拿开另一边,柔声问:
“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时樾听到了,他只不住地摇头,他害怕回答这个问题。
“时樾,你是在害怕什么吗?”看时樾还是不答,季辰川温柔鼓励:“不要怕,睁开眼睛看看我,我是季辰川,是你的辰川哥哥,是你的男朋友。”
在季辰川接连的温柔鼓励下,时樾终于从自以为是幻觉的惊怕中挣扎出来,试探性的睁开了眼睛,噙着泪水,望着季辰川。
“告诉我,发生什么了?”
这样的时樾看起来真的太脆弱了,季辰川简直不敢把声音放大一点分贝,他温柔的吻掉时樾滑在脸颊上的泪水,耳语乞求。
“你结婚了为什么不告诉我?”时樾费力张着嘴,颤抖地挤出这几个字。
整个人顿时一脸“?”
“谁告诉你我结婚了?”
想到时樾向他表白时,说他有女朋友,这次更夸张,连结婚都搞出来。
“我看到的,”时樾一脸伤心欲绝,逼着自己艰难的把他看到的事小声说了出来:“季之若陪她散步,叫那个孕妇嫂子,还问她给我哥说了没……季之若说的我哥不就是你吗?你还想骗我是不是?”
季辰川听完,含冤苦笑,他揉了揉时樾脑袋,“所以你是因为这事难过,是吗?”
“不然呢?”
“那我现在郑重告诉你,你白难过了。”季辰川在时樾额头轻轻亲了一口,接着说:“我没有结婚,我的对象还小,才成年,我倒是想和他结,可惜法律不认可,所以我不打算要法律认可,等他再长大一些,就跟他把婚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