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樾看见，季辰川听喊，猛然回头的瞬间，脸上惊愕的神色以为是听错。
在确认眼前的人真的是时樾而非幻觉后，季辰川立马掐灭烟，几乎是奔跑来到时樾面前，两只大手紧紧攀在时樾肩膀上，声音罕见地带着不敢相信的颤抖，问时樾：
“时樾，你怎么来了？”
这一次，时樾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一直以来积蕴的喜欢和一路过来压制的激动在此时全都化作不可遏止的洪流，击溃了时樾用害怕筑起的堤坝，他投怀抱住季辰川，坚定说：
“我想你了。”
季辰川狠狠懔住，攀在时樾肩上的双手在这一瞬间竟无所适从。
“我知道你有女朋友，对不起！”时樾把脸埋在季辰川肩窝，承受着良心的重负，倾吐这些时日以来忍受的百转愁肠：“真的对不起！季辰川，可是我真控制不了自己了，我喜欢你，喜欢到要发疯……”
季辰川从意料之外，却又是意料之中迅速恢复镇定，他的双手保持原动作，仍旧攀在时樾肩上，他没对时樾的告白作出任何回应，只疑惑打断时樾的抱歉和倾吐：
“是谁告诉你我有女朋友？”
“难道没有吗？”
时樾猛地放开季辰川，马上问，他看着季辰川的脸，毫无不敢眨一下眼睛，想要通过季辰川的表情提前知道答案。
然而季辰川并没有回答，脸上出现了思考。
这一刹那，时樾急速跳动的脉博骤然变得毫无规律，好像就要停止了跳动，他在心里嘲笑自己，季辰川本来就有女朋友，自己明明知道，还不要脸的告白，被拒绝当然是活该。
看时樾心灰意冷，季辰川心如同刀割，他知道时樾一定是把他的思考往最坏的意义想了。
季辰川正想要开口说什么？忽就听他舅舅干咳了一声，随后故意大声喊：“姐，姐夫，你们来了。”
听喊，时樾和季辰川都被吓了一惊，急忙看去，只见冯柳钰面色焦急走在前面，季胜强陪在她身边，季之若走最后，急匆匆的三人正朝他们走来。
一见到时樾，季之若顿时两眼放光，惊喜冲向时樾。
时樾慌张的赶紧退后一步，在季胜强和冯柳钰未将目光投在他身上前，与季辰川拉开距离。
季辰川则回头看向他舅舅，他舅舅也看着他，神色复杂。
季辰川跟他爸妈打过招呼，他爸妈点头回应，看时樾居然在，季胜强和冯柳钰惊诧，不过没多问，他们就忙跟季辰川舅舅问他外婆的病情。
季辰川爸妈是在给季辰川打完电话后，就立即从林城订当天机票赶来，因航班延误，拖到这个点才赶到。
表白以失败终，时樾不知是用了多强的毅力才勉强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糟糕，季之若缠着他，问他怎么也在？
时樾背靠过道墙面，强颜欢笑：“补好课，闲着没事，过来看看。”
“那你明天要补课吗？”季之若又问。
“要补，八点半上课。”
“哇塞！”季之若惊讶叫了一大声：“时大樾，我必须叫你哥，明天要补课，都这个点了，你居还在这儿。”
时樾在心中嘲笑自己，如果季之若知道他其实才到，怕是要惊讶得昏倒吧。
季之若似乎想到了什么，她看着时樾又急问：“还是你不在杭州补课，转到这里来补了？”
“没有，在杭州补，我一会儿就回去。”时樾说这话时，看向了季辰川。
季辰川靠在时樾对面墙上，也正看着时樾，四目相对，彼此眼中包含的情愫深沉复杂得不可言喻，季辰川率先别开了对视。
见季辰川别开眼神，时樾生动清亮的眼眸更暗淡无光，季辰川现在连看都不想看到他了，他居然还厚着脸皮留在这里，真够无耻的。
怕被季之若看出点什么，时樾埋下了头，拼命控制住不让眼泪滑落。
此时，那怕换任何一个人都能察觉得到时樾与季辰川之间的不同寻常，除却季之若这个神经大条的姑娘，她居然一点都没有察觉到，她只听到时樾马上要回去，惊讶又失望，攥着时樾，让时樾请假一天，陪她玩一天。
时樾当然不会同意，且不说贺琳会怎样生气，但若是为了季之若，他决不可能怫逆贺琳，他的叛逆，疯狂，冲动，只会为季辰川一个人。
听时樾拒绝，季之若也没表现出太难过，反正有他哥在，她相信她也不会太无聊。
时樾拿手机看时间，正好凌晨：04：00
没想到，他竟然只在这里呆了九分钟。
“明天要补课，我回去了。”时樾朝季辰川极小声地说，他怕声音大了被听出难受，说完，撤身便走。
然而时樾从来都不知道，原来要他抬脚离开季辰川这么艰难，一点都不像走近那样轻快，他用尽全身力气抬起脚，以为自己已经走远了，却被照在地上的他的一动不动的影子残酷地告诉他，他一步都没有迈出。
“我不怕鬼，我送你下去吧！”季之若见时樾说走，却不动，以为时樾怕鬼，医院向来公认的不干净，她便笑嘻嘻献殷勤。
“听话，去爸妈那里。”季辰川忽然开口对季之若说：“哥哥送时樾去打车。”
季之若从来都听季辰川的话，即使再想讨好时樾，只要季辰川不让，她都会听，不去做，于是她嘿嘿笑了笑，屁颠屁颠跑去冯柳钰和季胜强那里了。
“我送你去打车。”季辰川对时樾说。
“哦。”
时樾低低应一声，埋头跟在季辰川后面，然后就不言不语。
季辰川也不说话，俩人就这样默默地走，似乎彼此之间一直以来的亲近，了解，呵护，依赖，无话不说，就因为时樾方才的唐突告白，就全都摧毁了，让他们之间变得无话可说。
直到走到电梯处，背开冯柳钰他们，见季辰川按下电梯，电梯打开，时樾终于受不了，在沉默中暴发，他拦在电梯前，不让季辰川进电梯。
“季辰川，你可以恨我，骂我，打我，怎样都行，但我求你了，你能不能别对我沉默不言，”时樾哭腔乞求：“我受不了，我真的受不了，早知道你会这样，我就算是难受死，我也不会告诉你我的心意……”
“时樾，你清楚自己在说什么吗？”季辰川没有正面回答时樾，而是问。
“我清楚，我当然清楚，我比任何时候都清醒。”时樾几乎是用吼。
“那你希望我给你什么回答？”季辰川无比镇定，他脸上看不出有任何一丝情绪。
“我希望你答应我，我想一辈子都跟你在一起。”时樾大声剖白，但从声音里能听出他并不抱任何希望。
季辰川的手狠狠握紧，“那你知不知道这条路很难走？一旦选择了，就再也不能回头。”
“我知道，我没想过要回头。”
“好，那我们不回头。”
“啊？”
“我答应你了。”
事实如梦幻般大逆转，别说反应过来，时樾根本连幻想都不敢幻想，整个人完全呆愣，直到被季辰川温柔的双臂揽进怀里，他才如梦初醒，张着双眼，望着季辰川，向季辰川搜寻真相或幻想。
“看我也没用。”季辰川在时樾额头轻轻亲了一下，脸上露出时樾从未见过的温柔：“你已经不能回头了。”
“我，我没做梦，我……我表白成功了，对吗？”时樾激动得攥紧季辰川胸口的衣服，语无伦次问。
“嗯，恭喜你！成功了。”季辰川微笑着说，心里却沉重难言，他本来想等时樾再长大一点……没想到，最后，还是让他早恋了。
“我成功了？”时樾仍不敢相信。
不怪时樾不敢相信，怕是换任何一个人都不敢相信，毕竟十分钟之内从表白失败，心如死灰，到翻天般逆转成功，搁谁能信。
“对，成功了，很棒！”季辰川帮时樾确认。
“不。”确认自己真的表白成功，时樾却一脸慌张，猛一把推开季辰川，“我是成功了，你女朋友怎么办？你不能当渣男，脚踏两只船。”
女朋友？
渣男？
脚踏两只船？
季辰川一脸问号。
“对！”时樾难过的小声说：“我都看到了，那天晚上你们抱在一起。”
季辰川一听，哭笑不得，他上前一步，看着时樾的眼睛，认真又温柔道：“我没有女朋友，更没有脚踏两只船，那个女生是对我很好的一位教授的女儿。”
“既然不是女朋友，为什么要抱在一起？而且一来就联系，那么晚了还一起出去，谁信呢？”时樾嘟囔道。
“小醋精。”
季辰川笑着，用食指在时樾鼻尖上轻轻刮了一下，解释说那晚是教授六十岁寿辰，在林城时，关系好的几个同学就预先约好，让他到杭州了，大家一起去教授家给教授过生日，陪教授坐坐，所以教授的女儿才会来接他。至于拥抱，是教授的女儿第二天就要出国深造，不只是跟他拥抱，跟其他人也抱了，是和国内朋友的告别。
“真的是这样？”
“不然呢？”
“那在林城，你干嘛，干嘛要买那么多……避孕套？”最后三个字时樾说得小声又委屈。
避孕套？
季辰川没差点惊骇得被自己的唾沫星子噎死，他什么时候买过这东西？还那么多？是多少。
“真不是你买的？那怎么会出现在我们购物袋里？就那晚去超市，在装薯片的购物袋里，还三盒呢，我拿菜时才发现……”
“所以那晚你那么反常，是因为这个？”没等时樾说完，季辰川抓重点急问。
“嗯。”时樾委屈巴巴点头，当时看到这些东西时的绝望，他永远记得，“不止这样，那天你还把它们连同薯片给我送去补习班，你都不知道，要不是我反应快，把它们藏在口袋里，差点就被同学发现了，不过，最后还是掉了一盒，不知道掉那里了。期望别有人看见是我口袋里掉出来的，不然就完了……”
“掉我车上了。”季辰川负疚地说。
原来是他误会了他的乖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