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有一节游泳课。
匙越换好泳衣, 从换衣间走出来,他头上戴着泳帽,泳镜也戴在镜帽上。
alpha、omega、beta的体力不一样, 并且为了避免运动的时候信息素在泳池里外泄,实行分区教学, 所以在匙越身旁站着的都是高三年级的alpha,个个都身材高大。
匙越左边站着陆思华,右边站着一个女alpha——叶馨言。
她刻意跟匙越旁边的李恩惠换了位置, 站在他的旁边。
等到学员们热好身, 教练在水下示范动作,在泳池边的alpha们看着。
“第一次游泳吧?”叶馨言说。
匙越看了眼旁边的人, 似乎才发现她:“有事?”
叶馨言翘着手指挡在鼻子前:“没事,就是一想到要和你们这些社会招考生在一个泳池里游泳,光是想想, 泳池里的水都臭了。”
在叶馨言旁边的李恩惠听了后嘴角勾起,她短促地笑了一声:“可惜,有的人没有自知之明。”
匙越没什么表情,在东城区长大,从小到大他听过的污言秽语不少, 基本都是带父母或者生殖器的, 很少有像他们这么文明的了。
实在是没什么攻击力的话,反倒骄纵的有点好笑。
匙越:“是吗?”
他轻声说:“那你等会儿多喝点水。”
omega和他们不在一个游泳池里,但两个地方相隔的也不太远,地上铺着防滑瓷砖,越过池岸能看见alpha们游泳。
教练示范完后,就让他们开始自主练习,岸上都配备了救生员, 基本不会有什么问题。
隽云来的比较晚,没看到教练示范,不过他会游泳,等他游完之后,顺着泳池扶梯上了几个台阶,恰好听到对面的泳池传来一声巨大的“噗通”声。
不仅隽云,许多omega都被吓到了,顺着水声看过去。
只见一个看起来比较瘦弱的alpha在水里噗通,而岸上站着几个冷眼旁观的alpha。
叶馨言站在这群人中间,她穿着紫色的平角泳裙,裙摆盖过臀下,见水里男子到处扑腾的慌张模样,她嘴角勾起,双手抱胸欣赏着这个alpha的囧状。
“救命...救命...”男子在水里呛水:“我...我不会游泳...救...救救我...”
“他们怎么能这样,”隽云旁边有个女生带着点哭腔急急说:“那是阿杰...”
有个人好心拉住她:“你别过去,他们就是专门欺负社会招考生的,你还是个omega,忍着吧。”
他转头,看到一个瘦弱的omega女生脸色发白地捂着嘴跌在地上,瘦弱的身躯在浑身发抖。
他见过她,是之前匙越救过的社会招考生。
再一转头,那边的救生员已经带着泳圈跳下去救那个alpha了。
毕竟还在学校,不可能让他真的淹死。
而岸上那几个人已经转移了目标,叶馨言带着几伙人正在逼近另一伙人,最前面的那人身高腿长,是匙越。
匙越跟着几个alpha,隽云很眼熟,是之前欺负过匙越的那几个人,现在竟然都倒戈站在匙越这边了。
两方人对峙,气氛剑拔弩张,战争似乎一触即发。
隽云扫视场馆,柳元誉和陆思华正坐在休息区喝水,一站一坐,举动十分悠闲,没有一点想要劝阻的意思。
隽云取下泳镜和泳帽,取过岸上放着的干毛巾,他擦了擦有点湿的发尾还有湿漉漉的身体,然后拎着走了过去。
他的声音冷冷:“你们在干什么?”
“隽云!”当着众人的面,叶馨言惊喜地叫他的名字,然后跑到隽云身边,挽住他的手臂,贴在他身边说:
“隽云,匙越说要把我丢下去。”
隽云:“...”
自认为他长了眼睛,哪队人更气势汹汹剑拔弩张他看得出来,怎么看也不是匙越把她丢下去,而是叶馨言,又要欺负匙越。
毛巾挂在修长白净的脖颈上,浓黑湿润的头发贴着隽云的额头,肤色冷白,薄薄的水珠在脸上像是一点薄霜,他的唇角平直,看着匙越说:
“真的吗?”
“真的,真的!”叶馨言脸上一喜,以为他关心她,说:“匙越看不惯我,他针对我,想把我推到水里,还说要让我多喝点泳池里的水,我都听到了。”
匙越偏过头短促地笑了一声。
这人还挺会倒打一耙。
不过他更会就是了。
他睁大眼睛:“叶姐姐怎么能这么说我?”
叶...
叶姐姐?
他们没听错吧?
在场的人纷纷鸡皮疙瘩都出来了,止不住地恶寒。
“叶姐姐?”柳元誉刚坐在椅子上,手上拿着喝的瓶饮料在嘴边一顿,扯了扯嘴角:“好恶心的称呼。”
陆思华淡淡:“我也觉得。”
“这个alpha不简单。”柳元誉点评:“你遇到对手了。”
陆思华没有说话。
“你叫谁姐姐啊!?”叶馨言愣了几秒后反应过来:“我有那么老吗!”
“叶姐姐不老,就是比我大一岁。”匙越垂下眼眸,人高马大但是眼角泛红声音委屈:
“既然姐姐不乐意,我不叫就是了。”
叶馨言:“...”
隽云:“...”
场上所有人:“...”
“不是,”目睹了一切,坐在观众席上的柳元誉张了张嘴巴,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这个人有毛病吧?”
陆思华的目光始终看着隽云。
他倒要看看,他会站在哪边。
“是这样吗?”隽云的语气很淡,目光掠过匙越。
匙越个头很高,在一众alpha里也是鹤立鸡群的存在,但是这种身高带来的气势和压迫感却和对面的隽云对撞,隽云看似清冷,但眉眼压着,眼神冰凉,一时间两队人僵持住。
有人窃窃私语:“都说匙越和隽云不对付,我看确实,隽云这是要为叶馨言出头了?”
“匙越这次真的完了。”
“那可不,撞枪口上了。”
“有好戏看了。”
陆思华脸色不太好看,以他这么多年对隽云的了解,如果要帮叶馨言的话,隽云反倒不会问那么多。
匙越的视线扫过叶馨言挽着隽云的手臂:“是真的又怎么样?”
隽云:“你承认了?”
叶馨言几乎整个人靠在隽云身上,她看着匙越,嘴边挂起得意的笑容:“隽云...”
很快,她的笑容僵硬在脸上,因为隽云把她推开了。
“隽...”
“不要靠着我。”隽云警告她。
然后没有理会她的黑脸,隽云从叶馨言的队伍中走出,将两队僵持着的距离彻底打破,他径直走到了匙越面前。
匙越静静看着他,他散漫地想,隽云会怎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威胁他以后老实点?
毕竟他们两个人私底下亲嘴的关系不能被人发现,现在这么多人,他又和他的未婚妻对上了,以隽云的性格,做戏做到底,肯定不会护着他。
这么想着,隽云的手一伸,拽住了他的手腕,冷声道:
“你跟我过来。”
在场的人都愣住了 ,包括匙越。
现场很快炸开了锅:
“我艹?”
“等等,事情发展的好像不对。”
“隽云怎么拉走匙越不拉叶馨言啊?”
“不对吧,他未婚妻不是叶馨言吗?”
“怎么把叶馨言丢在这里?”
隽云的手冰冰凉凉还带着水珠,贴在他的手腕上,强硬中带克制与控制,匙越低垂着眼,看着隽云白皙纤细的胳膊拽着他往场外走,唇角微不可察地,缓缓翘起弧度。
在经过叶馨言身边的时候,他一扫刚才阴郁沉闷的神情,嘴角勾起,眼尾斜飞地瞧了一眼叶馨言。
叶馨言:“?”
什么意思。
旁边的人目瞪口呆。
隽云拽着匙越的手腕走,围堵的人自发拨到两边形成一条小路,目送他们二人离去。
叶馨言攥紧了她的手,她紧紧盯着他们二人离开的方向。
另一边休息区,柳元誉脸上疑惑,他没看明白:“他们要去哪?”
陆思华的脸色很难看,饮料瓶在手里被捏的咔咔作响,凹下去几块。
视线里,高大的一米九alpha被一米七几的白瘦omega拽着走,omega的态度十分强硬,警告和威胁的意味,走路的速度很快。
alpha腿很长,于是就出现omega在前面闷头走,alpha在后面被他牵着像是在悠闲散步,因为身高体型差距明显,走着走着,前面的omega逐渐被他覆盖住身形。
“这个社会招考生...”柳元誉奇怪地皱眉:“不对,他们俩的氛围怎么这么奇怪?”
陆思华额角青筋跳跳,他冷冷地说:“闭嘴。”
旁边有几个家世地位也十分显赫的alpha看完了一场大戏,惊讶地合不拢嘴,见叶馨言脸色铁青,一时间想笑又不好笑出声。
叶家分明是不受隽家待见了。
还有什么是比未婚夫当面抛弃还尴尬的?
叶家大小姐自从和隽云订婚了,耀武扬威了两年多,还是第一次吃这种瘪。
李恩惠嘴角抽抽,她站在叶馨言旁边静默了一下,小心打量她的神情,找补说:
“隽云...隽云把匙越拉走肯定是因为要教训他!换个场地而已。”
“对对对,隽云一定会狠狠教训他的。”
“隽云不会心慈手软的。”
“一个社会招考生而已,能激起多大的水花?”
叶馨言这才找回点场子,扬起头来,不自然地撩了一下头发道:“就是这样的,隽云只是不想让我看到他动手,所以才这么做,私下替我出气。”
越说她自己也觉得心虚,真的是这样吗?
“原来是这样啊。”
“原来如此。”
“我就说嘛。”
在叶馨言周围围着的人恍然大悟替她挽尊,也有的明眼人忍不住笑出声来。
更多人不过是旁观的路人,他们散了,嘀咕着:
“不对啊,这个事情走向...”
“感觉他俩关系也没传说中的那么差啊。”
“团结友爱,互抱大腿”群聊此刻正热火朝天地聊着:
[今天下午的事都听说了吗?]
[听说了听说了!只恨我当时怎么不在游泳馆啊啊啊]
[什么什么?我游完就走了发生了什么?]
[匙越和叶馨言各带着一拨人吵架,然后隽云天神降临,在众目睽睽之下把匙越拉走了!]
[在现场!该说不说,拽手腕有点色色啊...]
[拉去干嘛?]
[不知道!]
[说不定私下互殴。]
[楼上说的有道理,说不定是你给我一拳,我给你一拳。]
[不对吧,那为什么不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打啊?]
[迷茫加一,隽爷到底在为谁出头,该不会真和社会招考生关系挺好的吧?]
[应该不会,不然叶馨言咋办。]
[好好奇拉走之后会干什么...]
[加一,他们到底会干嘛啊?]
[有什么事不能在大庭广众下说?]
隽云拉着匙越去了一个储物间。
把木门拉开,然后关上,扭了一下门锁,把门锁上了。
地上水渍很多,两边靠墙的地方都放了一个漆了银漆的大铁柜,上面有很多小格子,专门放东西的。
走过两边有储物柜的走道,还有一个黄色的门帘,掀开,里面没有人,只一个非常大的坐垫子在中间,两边还有休息的凳子。
中间的垫子软黄,刚好到隽云小腿的高度,弹软适中,非常适合休息的时候坐下来休息。
即便是大白天也开着灯,灯光明亮晃荡,隽云走到边上,那里有一块靠墙横在半空中凸出的面板,放了几个泳镜和瓶装水。
隽云刚把他的黑色泳镜放在面板上,就听到匙越的声音:“为什么拉我走?”
隽云转身,看到alpha上半身裸露,健硕流畅的肌肉上还挂着水珠,身上的一些细小的伤口,被烫伤、被划伤...这些伤即便是愈合了也留下了印子在身上。
隽云视线停留了两秒,撇开脸,语气冷硬:“没有为什么。”
匙越走近了,他的头发也打湿了,头发卷翘起来,他的眼眸沉沉:“这个不算原因。”
“为什么拉我走不拉叶馨言?”他又问了一遍,像是很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手腕上还残留着温度,匙越看着他,他也没想明白,开学第一天就警告他离他远点,在学校别和他说话的人,怎么突然这么大胆。
“是你说的,不能让任何人发现我们的关系。”
“我们什么关系。”隽云眼皮一掀。
“你觉得呢?”
两个人都沉默了。
即便他刚刚是那样做了,但其实他们什么关系都不应该是。
他遵守规定了,隽云也一直遵守规定。
今天又为什么打破了?
隽云没有说话。事实上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那一瞬间想拉着他走。
可能是看到他身上的伤想到他以前很艰难的生活。
十几个人把匙越围住的时候,他脑海里想的是,在白凉的墓碑旁边,匙越擦过照片里女人的脸,弯腰告诉她,他过的很好。
总之,不该是今天这样的。
考来星耀很不容易吧,被别人欺负很不容易吧,他脑海中闪过匙越举手回答问题的时刻,匙越认真看书写字的时刻。
最起码...让他安安稳稳地读书吧。
“很难回答吗?”匙越久而等不到回答,他短促地笑了一声,道:“那就不回答了,我换一个问法。”
隽云:“什么?”
“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我拉走,不怕他们误会吗?”
隽云下意识追问:“误会什么?”
“你觉得呢?”匙越的眼眸黑沉,有如实质一般盯着他,让隽云顿时有一种被猎犬盯上的猎物般,后脊发凉。
一种诡异的心知肚明在他们二人间流淌。
隽云感觉发梢有一滴水滴到了后脖颈,他后知后觉地抬手,拿毛巾擦了一下后脖颈,那里什么都没有。
他的手一顿,收回来垂在身侧:“不会,他们知道我和叶馨言订婚了,所以...”
所以不会觉得有什么,请你不要胡思乱想。
但是此刻隽云的脑子有点浆糊,到底胡思乱想的人是谁也说不好了。
听到订婚两个字,匙越视线移开,看向天花板:“是啊,订婚了。”
“原来你还记得,我都差点忘了。”
隽云抿了抿唇,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随着这番话落地像蝴蝶蜻蜓轻轻点了一下水面,搅得他一池湖水全数乱了,涟漪轻轻散开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