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物理捉鬼的必要性 第97章 畸变的藤条 法修就是时髦A!**

“这世上居然有这么巧的事情?”

秦殊再次震惊了。每次刑勇出事,好像都能恰好被他给碰上。

裴昭并不惊讶,看了眼秦殊的手机屏幕,淡淡道:“其实是因为……他太喜欢掺和你的事,自己却又没有足够的自保之力,就算提前预测到会有危险,多半也不会退缩。

“一来二去,掺和得太多,他就总会被卷进和你有关的事件里。因缘交缠,防也防不住。”

“好倒霉啊,真惨,”秦殊轻嘶,在路边迅速扫了一辆共享电车,跨坐上去,“走走走,昭昭你坐好抱紧我,我要超速了!”

话音未落,电车疾驰而出,速度提到最高,初春空气陡然变成丝丝缕缕的冷风从他脸上拂过。

秦殊眼睛不眨,直接闯了个红灯。

“也不算倒霉,他是个好警察,这么多年认真做事,功德已经相当深厚,自有天道庇护一二。”裴昭主动环住了他的腰,将脸贴在秦殊肩头,声音在猎猎风声里依然清晰。

秦殊被他的脸冰了一下,倒是稍微放松些许:“好有道理,所以,勇哥应该没那么容易暴毙?”

裴昭叹了口气:“应该说,如果他遇到危险,总能有你赶去帮忙。毕竟这本该是你的因果,你的麻烦……却被他没头没脑地到处调查,率先触发了。”

“哈哈哈哈,一看就是勇哥会做的事。那我还得谢谢他,帮我省去了调查的时间。”

秦殊心里有了底,但前进的速度丝毫未减,用最短时间绕过城东的大路小路,径直抵达活水岭附近。

从山岭脚下回望,还能清晰看到圣玛丽亚大教堂的最顶端。被秦殊砸出个大洞的屋顶已经重新修葺过,曾经毫无差别,仍是优雅华丽的古典风格。

他没有多看,停车之后赶紧拿出手机,重新定位刑勇的位置。如果只靠眼睛去看,反而非常难找。

因为活水岭是一座小型山岭,以最外围、最高的那座山为核心,旁边还有一些起伏的小山丘和土坡,阻挡视线和风沙。临近江水尽头,土壤相当肥厚而富有养分。

自从春季到来,山间的草木植被都在快速复苏,已经重新变得葱郁。一场滋润春雨过后,野草花丛尤为高耸茂密,几乎快有秦殊三分之二的高度。

“……信号好弱,他的坐标也断断续续的,我给他打个电话试试。”

刑勇共享了位置以后就没有再发消息,秦殊也找不到其他办法,只能先打电话。

裴昭并未阻止秦殊,让他先试着联络本人,但裴昭自己也没有停下动作。

他去草丛里寻来一根木棍,找了一片比较干净的泥土地,在地上缓缓画出几圈繁复的纹路。

秦殊等着刑勇接听,同时偏头看过去,完美至极的圆形,极致对称的图案……在裴昭手中反复重叠几次过后,阵法正式成型,隐隐散发出漩涡似流动的诡谲光影。

看久了,会有种几乎要失去平衡、昏昏沉沉的奇异幻觉。

“把你的翡翠手串给我。”裴昭轻声说。

“常姐送我的这条?”秦殊立刻明白了阵法的逻辑,毫不犹豫脱下手串,交给裴昭。

血红的手链落在圆形漩涡中心,片刻后金光大作,化作一道极为注目的光柱直冲天际,又缓慢弯曲落下,光线直指活水岭的山丘交汇处,位置非常明确。

“我看看……大概距离我们一公里多点,那里有个小型的私人水库,不对外开放。”秦殊循着光线落下的位置看过去,距离稍微有些远。

但对他来说,看清细节是全然不在话下。只需要短短一次眺望,秦殊已经找出了最快的穿行路径,拉起裴昭就要赶路。

可紧接着,毫无预兆的失重感随之袭来。秦殊瞪大眼睛,发现自己居然腾空而起,稳稳飘在半空中。

他整个人的唯一支点,是裴昭的手。

裴昭捏捏他的手指,不疾不徐向光芒的终点行进,头发完全没有被风吹乱的迹象。

“你是不是忘了,我会飞?”

“……对哦。”

秦殊有些新奇地左右看了看,抱住裴昭的胳膊,小心地让自己保持好平衡状态,适应这种奇怪的悬浮感。

随后他凑近亲了裴昭一口,低声强调,语气轻而温和:“话说回来,裴昭,就算你会飞,也不可以随便在我面前跳楼。不行就是不行。”

裴昭偏头看他,对上秦殊略带笑意的漆黑眼眸,忽然有点脸红:“嗯。”

“嗯就完了?”

“我知道了,不跳楼。”

裴昭脸更红了,很乖地再次轻声回答。

他真的特别喜欢秦殊这种……不算太友好的态度。

秦殊盯着他浮起红晕的冷白侧脸,心里也生出些怪怪的微妙感觉。如果此时在家里,他绝对忍不住要抱着裴昭再多亲几下。

分明是在说一件很严肃的事情,怎么氛围稀里糊涂就变得奇怪起来……秦殊自己完全想不通。

裴昭肯定想得通,但裴昭不告诉他。

而就在这时,一道微弱的、龇牙咧嘴的声音从他们身下传来。

“……我说,你们到底是来约会还是来救人的?”

刑勇的声音,裹着显而易见的痛楚,还有根本控制不住的吐槽欲望。

他被困在某种植物的荆刺藤条里,从脖子到脚都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甚至是倒吊着,像颗怪异的圆蛋挂在一棵光秃秃的歪脖子树上,只露出了脑袋。

藤条上的小刺们尖利繁密,已经把刑勇扎出了一身的血,沿着藤条缝隙缓慢渗出、汇聚,“滴滴答答”落在树根周围的湿润土壤里。

他的手机也掉在地上,被血覆盖了薄薄一层,秦殊的通话请求让屏幕保持常亮,可刑勇自己却看得见、摸不着。

这是颇为渗人的噩梦景象。

如果不是提前求助了秦殊,短时间内没人会知道刑勇在哪儿,又出了什么事……就算局里发现他失踪了,也有可能赶不及来援救。一旦刑勇失血过多,被倒吊得太久,或在山间夜里失温,都会造成极为致命的后果。

不过很显然,刑勇的命实在是硬,就算被这么折腾之后,他离死亡依旧相当遥远。

裴昭的脸红来得快,去得更快,淡淡瞥了眼刑勇那张憋得发红的脸,紧接着一道金光闪过,紧紧缠在他身上的藤条瞬间四分五裂。

刑勇反应也够快,咬着牙扭转身形,立刻摆出了防冲击的降落姿势,落在地上滚了两圈,然后躺平着长长呼了口气。

除了被扎得浑身是血、衣服破破烂烂,有轻微淤青和拉伤,他身上暂时没什么大问题。

“嘶……谢谢,”刑勇摆摆手,声音因为轻微的挤压窒息而显得嘶哑,“我检查过,附近方圆一公里,没有别的危险,除了这棵树不对劲。”

裴昭这才缓缓带着秦殊落地,精准绕开了浸泡着刑勇血迹的土壤。

“这什么鬼东西?”秦殊立刻半蹲下来,仔细观察断裂的藤条。

藤条横截面光滑平整,是裴昭方才以法力快速切断的,反而将这近百根带刺的藤条都保存得颇为完整。

断裂处的结构没有溶烂,仍在缓缓渗出鲜血似的汁液,秦殊闻了闻,结果一闻就知道这绝对不是植物分泌的汁液,就是人血。

他没敢用手去捡,偏头看向裴昭:“昭昭,见过吗?”

裴昭还拿着那根用来绘制阵法的木棍,又直又长,坚硬牢固。他用木棍尖尖翻动着一小截藤条,挤压,又竖着划开仔细观察,若有所思地微微摇头。

“类似的精怪倒是见过,食肉的植物种类繁多,一旦杀生的次数达到极限,血气满溢,又机缘巧合吸食了月辉灵气,得了造化便会成精……本就是罕见的事情。但这种食肉藤条,我也从未见过。”

“连你也没见过?”秦殊一惊,“那完蛋了,说不准是新生的畸变怪物,嘶,不愧是活水岭。”

而正在给自己处理伤口的刑勇闻言,有些疑惑地皱眉,咳了一声后主动参与对话:“这不就是刺刺藤吗?山里很常见的,葎草,我认识啊。”

“刺刺藤?勇哥细说。”

“你们俩小年轻,还是户外活动太少了吧?”刑勇把掌心里的刺拔出来,龇牙咧嘴地凑近仔细看,更为笃定。

“之前我在京市上班,有一驴友徒步时突然昏迷,正好我在附近被叫去紧急出警。好不容易才抢救回来。结果发现他就是对葎草的小刺儿过敏,被扎两下差点直接死了,特吓人,我从此再也没忘记这些小刺儿。”

“这不是葎草,只是外部特征一模一样,但内部结构完全变了,是截然不同的生命体,”裴昭轻声反驳,“葎草也不会主动攻击你。”

“是嘛,内部结构……”刑勇的目光扫过满地血淋淋的藤条,一看就有种呼吸不上来的后怕感。他好奇心倒是很强,但阴影仍在,暂时还不敢直接上手触碰。

“没事,反正你也看不清。”

裴昭说这绕开地上的血污,凑近那颗光秃秃的歪脖子树,随后抬起手中木棍,轻轻敲了一下。

紧接着只听“咔嚓”一声,歪脖子树应声折断,撕扯着更多蠕动的藤条轰然倒下,只剩个粗大的树桩子留在地上。

刑勇眼皮跳了跳,控制不住地直呼一声“我操”,顾不上浑身疼痛,赶紧爬起来拉开距离。

因为树桩里是空心的,整棵树的内部被完全掏空、吸干,啃食殆尽。

空洞里积满血水,蓄养着幼年藤条的细细根系,密密麻麻交缠堆积在一起。这些根系似乎不能见光,由于突兀地接收到自然阳光而开始剧烈痉挛颤抖,试图钻进更深的树干和泥土里寻找庇护,却无计可施。

这棵树早已经变成一具巨大的食肉藤类培养皿。

裴昭将木棍戳进血水里,搅动几下,但没有着急弄死它们。

他确实从未见过这样的畸变精怪,于是也饶有兴趣地细细观察,说道:“刑勇,你能活下来,真是运气好。如果所有藤条全部进入成年期,你遇到它们的第一时间就会被吸干血液肉块,变成薄薄的人干,神仙难救。”

“好恐怖……勇哥,你到底来这儿做什么?”秦殊听得头皮发麻。

“追查瞎眼婆婆的同谋。反正我觉得有同谋,队长非说没有,但我不信,”刑勇摸了摸自己胳膊上的鸡皮疙瘩,低声开口,“不瞒你说,秦殊,我直觉很强,非常强。这应该是天生的,被我怀疑过有猫腻的事情,全部都有问题,从无例外。”

虽然半推半就踏入了一个更危险的世界,但刑勇的自信依然存在。

这不仅来源于长期的刑案侦破成果,更来源于……他对裴昭的怀疑,他对梁明月的怀疑,他对秦殊的怀疑。几次叠加,似乎都算是应验了。

虽然他有所怀疑的内容,不一定就是完全精确,但秦殊仔细一想发现还真挺神奇的。

只要是被刑勇怀疑过的人,那基本都可以称得上一句“有猫腻”。无论好坏,反正就是有猫腻。

“行,我信你,所以瞎眼婆婆的事情还没有结束,”秦殊顿了顿,视线落在裴昭身上,“不过她本人肯定死了,这个我和裴昭都能保证。”

“嗯,是我杀的。她早已不能算得上是人,只是一团不断寻找宿主、寻找供奉饲养的邪祟之物,”裴昭微微颔首,坦然道,“我把她吃了,不好吃。”

刑勇:“……”

刑勇咬牙,他每每回想起那天夜里,都总会惊出一身冷汗:“我就知道你把她吃了!下次能不能……换个不那么吓人的吃法?”

“当时我不认识你。”

裴昭淡淡解释,不过,他对自己那一夜的行为毫无歉意。

他们都知道彼此在说什么。当时刑勇只是正好踩到了裴昭的雷区,除此外,根本就没有任何私仇恩怨。

裴昭当时甚至算是救了他一命,否则,若瞎眼婆婆试图攻击、逃窜,毫无防备的刑勇还不知道会遭什么罪。

刑勇也确实学乖了,教训极为深刻——无论他有多么想得到情报和信息,都不能拿秦殊作为试探的幌子。

因为再有下一次,裴昭会把他心脏掏出来。简单直接,清晰易懂。

而秦殊只能猜到裴昭肯定吓唬了人家,但并不知道其中细节。

他注意到刑勇莫名复杂的表情,咳了一声,试图打破眼前凝滞的氛围:“那个,勇哥,咱们先说正事?你追瞎眼婆婆的线索,怎么就追到活水岭来了?这里可不是什么安全的地方。”

“如果人人都只去调查安全的地方,那还要警察做什么?”刑勇也用力咳了两声,努力把自己拉回工作状态。

“活水岭有异常的灵力波动,疑似邪祟横行。这消息,是我老婆拜托她老家那边才帮忙查到的,具体和瞎眼婆婆有没有关系,我也暂时不清楚。但肯定有异常,所以就先来看看。”

“嫂子的老家……风栖山?”

秦殊若有所思。看来是有哪位蛇妖大能出手探查了江城动向,这消息真的很及时,也很准确。

但也就是因为太准确,联想到龙脉污染可能导致的更多潜在危险,再看看刑勇身上的出血点,秦殊不由眉头紧皱。

“勇哥,既然都知道有邪祟横行了,你就不该自己来调查,能不能替嫂子考虑一下?你俩一起过来调查还说得过去,至少彼此有个照应。非要单独在山上乱窜,你到底怎么想的?”

被秦殊训了一通,刑勇难得老实听着,点头没有反驳。虽说被小孩子教训挺没面子的,但事情都这样了,还要什么面子?

他到最后才叹了口气:“……她被紧急带回老家了。发现活水岭有问题之后,她的族人立刻要求她离开江城,最好先把孩子生完再出风栖山,不能再轻易回来。”

“那你怎么不跟着过去照顾你老婆?”

“她的族人很少管她,这次如此郑重其事地要求她回山避险,正说明现在江城是有问题的。不止是活水岭有问题,江城本身一定还有其他问题。几百万人住在这里都没走,我更不能走。”

刑勇低声解释完,忽然笑了一声:“我也不是没有最终的避险措施。要是江城真的出现什么末日降临,生化危机,我就直接躲你家里去。只要你俩没事,那我多半也能活,对吧?”

“还真说对了。”秦殊默默听到最后,之前一时间的气急也逐渐消退。

刑勇是个好人。

真正的好人在这世上是很少见的,但他确实是个好人。

因此秦殊正色道:“勇哥,以后遇到任何不对劲的事,必须第一时间通知我们。最近是特殊情况,安心上班吧,不要再到处乱跑。”

“所以江城确实要变天了,是吗?”刑勇缓慢颔首,没有拒绝。

“是。”

这个字是裴昭说的。

他没有参与两人的对话,一本正经做着正事。

将手中木棍插进树桩旁的濡湿泥土里之后,裴昭低声念了一个“破”字。而紧接着,有刺目的鎏金光芒从土里涌现,比下午的太阳更为耀眼。

所有蠕动挣扎的藤条根系,都在这光芒照耀下发出刺耳惨叫声,但也只惨叫了那么一瞬间,便被彻底融化成细腻的奶油状,成为一大滩死气沉沉的黏稠尸体,绵密的血红色凝滞在原地。

毫无还手之力。

法修就是时髦啊!

秦殊看得心驰神往,也终于可以凑近些,小心翼翼半蹲着看向树桩内部。

他借走裴昭的棍子,又搅了搅这团黏糊糊的植物尸体。施展看破只需一瞬,随后秦殊便心中了然,有些毛骨悚然地起身,拉着裴昭推开退开。

“很明显,绝对是污染导致的畸变。这藤条根部看起来纤细,其实内部藏着大量不合理的细小孢子增生种,看得我密恐都要犯了。”

“什么?孢子?藤本植物还能长孢子?”刑勇吓了一跳,也不由浑身恶寒。

“如果裴昭没有一口气弄烂树桩里的东西,如果我们直接把根系从树桩里取出来,孢子就会立刻涌出,瞬间四散出去寻找其他宿主,继续播种继续寄生繁殖……好恶心的生存能力。”

秦殊低声解释着,同时心中相当怀疑。活水岭上植被丰茂,肯定不止“刺刺藤”出现了变异现象,还有其他植物也有被感染的风险。

但龙脉自晦,与龙脉有关的力量也同样隐蔽,只用探查术来搜山,根本就什么也看不出来。他们必须要亲自靠近才能确认,或是像刑勇这样意外触发。

而若是一株一株地检查、消灭,效率又实在太低。此时最关键的任务,还是要想办法减少损失,阻止这种污染继续影响自然环境。

裴昭和他想法一致:“我已经拿了些样本,回去研究。送刑勇去医院。”

“好,我现在就叫个车,咱们先下山。”秦殊立刻拿出手机,走向刑勇。

刑勇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秦殊搀着胳膊向山下走,连忙道:“那个,等等,我其实不用去医院。刺扎出来的都是小口子,之后我用碘伏消毒就行。你们可以继续办正事,我自己回家是没问题的。”

“是昭昭叫我送你去医院,”秦殊看着他,“勇哥,你觉得昭昭平常会说这种话吗?”

“……”

刑勇陡然噤声,后颈不受控制地涌起寒意和冷汗。

裴昭才不会关心他是否身体健康,更不在意他是否需要治疗伤口。

除非他快要死了。或者……或者遇到了比死更可怕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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