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物理捉鬼的必要性 第92章 裴昭想要,裴昭得到 他想要的,他也要**

“……昭昭!”

秦殊猛地坐起身来,心跳如鼓、浑身发热,冷汗却争先恐后向外涌着,浸湿了睡衣。

睡衣?

秦殊看不清。他想看清自己在哪里,却怎么也看不清,只能从布料质感的区别上作出判断。

他眼前浮着一片模糊重影,许是逃出鬼域时承受的压力与冲击过大,简直就像莫名其妙罹患上了晚期重度飞蚊症。

有细细密密的黑点在视野里跳跃搅动,挑拨他本就混乱的心神。

就在秦殊茫然无措时,一阵熟悉的脚步声渐渐从不远处传来、靠近,停在他的身侧。

一只冰凉的手贴在秦殊额前,停留数秒,轻轻拂过他的脸。

“快退烧了,”裴昭在他身边坐下,柔软床垫随之浅浅凹陷,“秦殊,我在这里。”

秦殊听着耳边熟悉的声音,控制不住地感到一阵眼眶发烫。他抬起手想抱抱裴昭,但动作才到一半,又缓慢地收了回去。

“……昭昭,我出了好多汗。”

“嗯,四十三度,是有些严重,”裴昭凑近了些,柔软指尖泛着同样熟悉的凉意,轻覆在秦殊的手腕上,“已经没事了,最好先别洗澡。”

秦殊反手握住他的胳膊:“现在的我,还会生病吗?”

“……”

裴昭沉默一瞬,摇了摇头。普通的生病是不会再有了。他想要稀松平常的日常氛围,可秦殊不愿意,似乎就无法再继续维系下去。

“昭昭,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应该说,早就见过现在的我?”

秦殊眼前的视野依然尚未恢复如初,可这并不妨碍他清晰感知到裴昭的情绪。那些细微的波动,仿佛全都会悄悄融进空气里。

于是他试探着问了。即便心里有答案,也想再得到更加明确的肯定答复。

“是。秦殊,我早就见过现在的你,”裴昭声音很轻,“我是他看向未来的锚点,他也是我回望过往的锚点……你在鬼域里做的一切,我早已知晓,都能看见。”

秦殊听到这里,不由自主泛起心悸。他心里那块已然落下的石头,又往深处陷得更深了些。

他深吸了一口气,突然超级大声地说:“裴昭,我就知道你是全世界最善良的人!真不理解为什么别人都不相信我,他们是不是全都瞎了?”

“……嗯?”裴昭一呆,缓慢地眨了眨眼,却不知该如何回复。

说来也好笑,有些事分明过去了这么久,与秦殊稀里糊涂相处了这么久,他在现代世界也生活适应了这么久……但不知道为什么,秦殊有时候说出的话,裴昭还是会听不太懂。

“昭昭,你真的很善良,”秦殊轻轻捏他的手,那一瞬间的情绪发泄完后,声音又放低下来,带出些高烧后之特有的嘶哑,“你对我很好,我对你不好。”

何止是不好。

他在离开鬼域之际,在与自己对望之时,一直死死盯着那双阴冷的猩红眼睛。秦殊只能看到纯粹至极的恶意,明晃晃的嗜血兽性,甚至还有一丝……令他相当不安的兴奋感。

“那不是你的错。”裴昭自然听得懂他的意思,语气却丝毫不曾改变,仍是那样近似冷淡的平静。

“可那就是我,我知道他就是我。那个我真的不是什么好东西,超级大坏蛋。”秦殊幽幽评价。

“嗯,可我不讨厌他。”

“……啊?”

“秦殊,你知道的,我喜欢你凶我的样子。”

这下轮到秦殊发呆了。他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张口欲言,但仔细想想居然又无法反驳。他真生气的次数其实非常少,反倒显得更为印象深刻。

裴昭从来不会对此表露反感,没有明显的抵触情绪和创伤反应,不过……不过。不过,裴昭会变得特别听话,如今再一想,甚至听话得有点不正常。

裴昭也安静了一会儿,让这个事实慢慢在两人心头沉淀。似乎连他自己也稍微缓了缓,才再次开口:“一想到你总是傻乎乎的,可其实并不傻,骨子里还藏着完全不同的本性……鲜活明亮的表皮扒下来,露出一团怪物模样,会给我一种怪怪的感觉。”

“怪怪的感觉,是什么感觉……”

“我是龙,秦殊。再如何冷静自持,我也有生理需求,”裴昭看着他,越说越直白,“虽然今时不同往日,我的需求比当初要少了十之八九……可若相比人类,只多不少。”

“等一下,等等!裴昭你不能这样想,不行不行,你……我……”

秦殊听得浑身发热,仿佛又被拉回那一阵昏沉滚烫的高烧里。他下意识拉起裴昭的手,贴在自己脸侧想降降温度,却是完完全全的适得其反。

他几乎无法再理性思考,磕巴半天后还是问出了自己最最关心的事:“你先说清楚,你到底更喜欢哪一个我!”

“现在的你。”裴昭勾唇,回答得毫不犹豫。

“……这还差不多。但你为什么要喜欢他?”秦殊实在过不去这件事,“你可以恨,也应该恨。”

“他是冥官,那是他的工作,他做得很好,不是吗?有私人感情参与,也不能算是作恶。”

秦殊握紧他手腕:“昭昭,你别替他说话。”

“好。但你要清楚,我有需求,不代表我真的被他折磨成了疯子。我可以直面一切欢愉,接受它、拥抱它,因为我的族群向来如此行事。伤痛与阴影,才是真正难以启齿的东西。”

裴昭微微垂眸,轻声解释,语气比平日多了些郑重:“所以,秦殊,从头到尾,我都更喜欢现在的你。”

“……嗯,我也是,”秦殊才说完又用力摇头,重新正色道,“不对!我就是都喜欢,无论你是什么样子我都特别喜欢,你对我做什么我都会觉得高兴。裴昭,你现在就可以变成大山,把我压成一摊薄饼。”

裴昭:“……”

裴昭沉默片刻,暂时无视了他莫名其妙的震撼宣言,认真回答:“我也是。所以我不恨他。”

“身为昭渊君的你也是吗?”

“嗯。”

秦殊犹豫了一下:“我在鬼域里,和你相处的时间其实也就那一个多月……可在这之前,在很久很久以前,在真实的纣绝阴大狱里,我没有出现过。你先认识了秦司狱。”

所以,在最开始的现实里……没有温馨放松的闲聊,没有紧张刺激的残局对弈,没有睡得昏天地暗的秦殊,没有任何娱乐活动。

昭渊君身边,只有撕开逆鳞绞缠于血肉的细细铁链,以及那位人惧鬼怕、阴沉冷戾的秦司狱。

“嗯。”

裴昭抬起手,掌心轻轻拂过秦殊仍有些昏沉酸涩的眼睛,继续道:“早在当初,极为偶然的一日,我在秦司狱的手腕上,看见了与我缠连的红线。”

熟悉至极的柔和法力渗入眉心,紫府被凉意所包裹滋养,秦殊混沌的视野一清,眼前景象忽然不再朦胧。

秦殊终于看清了裴昭的脸。与他掉进鬼域之前没有区别,冷清柔和,像一团冰凉的雪。

他定定看着裴昭,甚至来不及出言道谢,即刻追问:”昭昭,你第一次发现我们之间有……有红线的时候,其实只认识上一世的我,对不对?当时你是什么心情?”

裴昭笑了笑:“和你如今想法一致,我觉得自己有神经病。”

“咳,我才不会这样想你!最多就是有点像……”秦殊停下,尝试重新组织语言,低声说,“对加害者产生了不该有的好感。”

裴昭听了若有所思,可半晌后,却像已读乱回一样冷不丁反问:“秦殊,你知道自己长得很好看吗?”

“……啊?”

“在更早的时候,听闻玄冥陨落后,我也曾乘着夜色神魂夜游,偷偷去打探过你是个什么东西。”裴昭眼中浮起追忆之色,看秦殊愈发懵然的模样,轻笑了一声。

“所以你其实早就见过我了,在纣绝阴大狱时,不能算是初遇?”秦殊恍然,似乎有些明白他的心情了。

“嗯,早就见过。神兽獬豸,背生双翼,通体幽黑如酆都冥火,独角森冷可撕天裂地,血眸扫过,万恶尽显,当真是威风凛凛……我那时藏在云中看你,你有所感知,也抬头遥遥瞥向了我。”

裴昭嗓音愈发的轻,金瞳笼着淡淡幽光,仿佛要将秦殊也拉入那个未知而神秘的上古时期。

接着他顿了顿,唇角浮起浅笑:“看过我一眼以后,你转身就走了。对我一点也不感兴趣。”

“……我对你不感兴趣?我有病吧?”

秦殊大受震撼,反应过来后再次恍然:“等会儿昭昭,我知道了!肯定因为是你没有做坏事,你只是一名真善美的好奇小龙,偷看又不犯法,所以獬豸才不会主动攻击你。”

裴昭没有反驳。

“我当初确实年少,心思简纯,无甚见识,从未见过比你更好看的东西。那些闪闪发光的珠宝玉石、金山碧海,再如何璀璨夺目,它们也终究都是死物。但秦殊……你不是死物。”

秦殊安静听着,没有说话,因为裴昭很少会直白地夸他。他仍是手足无措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对视太久又会有种发烧的感觉。

最后他强行把视线凝固在裴昭身上,才注意到裴昭手腕空荡荡的,那串亮闪闪的猫眼石手串,如今不知所踪。

被拉入鬼域之后,外面或许发生了一些他不知道的事。秦殊忽然有所预感。

但他没有开口询问。傻子才会在这个时候打断裴昭的话,错过真正重要的事情。

“在年少时见过太惊艳的事物,往后余生就算有千千万年,足以牵动心绪的东西,也只会越来越少。不能轻易释怀,也无法随意妥协。刻在骨子里的本性作祟。”

他听到裴昭轻声继续:“秦殊,从某种意义上看,我们或许是同类。你的善与恶,无论极端与否,我都想要。我想要最特殊的、最完整的你,天上地下独一份。”

提到同类这个词,他算是彻底理解了裴昭的意思。易地而处,换位思考,如果他是蹲大牢的那一个……

虽然挺变态的,但其实他也想要。

秦殊笑了一声,实在忍不住出言揶揄:“昭渊君,不止控制欲很强,占有欲也特别强,是吗?”

裴昭坦然颔首:“本性作祟,很正常。秦殊,我们曾经的纠缠恩怨,终究都只是过去的事,罗酆山已经塌陷,六天宫不复存在,鬼域只能夹在时间的缝隙中循环往复,正是因为一切都无法再重来。往前看就够了。”

“往前看。”

秦殊低声复述,默然片刻,突然很用力地深吸了一口气:“那我要先洗个澡,等我一下,五分钟!”

裴昭一怔,随即就见秦殊翻身跃起,用最快速度抱起浴巾和一大团换洗衣物冲进了浴室里。

水流声转眼间传了出来,滚烫的热雾蜿蜒汇聚,从门缝里快速蔓延而出。

自从被凤凰真火与婆婆的红丸折磨过那一次,秦殊便全然不再惧怕高温,直接将水温调到最烫,浴室里很快就变成了雾蒙蒙的蒸笼,伸手不见五指,洗手台前的镜面笼着薄薄面纱。

秦殊抬手抹开水雾,掀起那层面纱,看向镜中仍有些朦胧的自己。

脑袋上顶着泡泡,身上也裹满泡泡,肤色因高烧和水温而泛起淡淡的红意,眼睛倒是挺亮的。

他真没看出自己特别在哪儿。之前查过博物馆里的各种獬豸雕像,也没看出这神兽究竟好看在哪儿。

在短暂观察到思考间隙,镜面再次被水雾笼罩,秦殊的神情重新变得模糊不清。

但即便秦殊欣赏不来与自己有关的美学,其实也无关紧要。

裴昭想要,裴昭得到。

……他想要的,他同样也要得到。

秦殊把自己前前后后迅速洗刷两边,护发素多用了一泵,洗面奶也超级加倍,将最后那丝由异常高烧所导致的虚弱气息彻底洗刷干净。

他关了水,拿起浴巾裹在脑袋上,狠狠擦拭到头发半干为止,换了身普通柔软的初春卫衣,停顿片刻,再次深呼吸,推门出去。

“昭昭,我来了!”

裴昭依然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卷新买的高考模范作文解析,才刚翻了几页。

“那个,昭昭……今天能先不做题吗?放假一天,我心思不在那上面。”

裴昭闻声抬眸,看了眼状态有些奇怪的秦殊,将书册合拢放在一边,无语道:“我似乎从没有苛刻到这个份上,不会逼着你在病中还要学习。”

“那就好,”秦殊偷偷松一口气,坐下拉起裴昭的手,坐直了些,“裴昭,那我要说话了。”

“嗯。”

“你让我往前看,可我肯定是忍不住会胡思乱想、到处乱看的。和你有关的事情,我就是小心思特别多,改不了。”

裴昭眨了眨眼,并不觉得有什么为难:“好,那就不改。”

秦殊暗自检测着自己的心跳,努力保持呼吸稳定,同时弯起唇角:“所以我前看后看,左看右看,把我想看的全部都看完……到头来,也可以得出一个非常明确的答案。”

扣在腕间的力道悄然增大,像一张不断收紧的网。

裴昭垂眸,看着手腕上被秦殊捏出的淡淡红意,又抬眼看向秦殊漆黑明亮的眼睛,忽然有点紧张。很奇怪的感觉,说不出原因。

“……什么答案?”裴昭开口询问。

秦殊表情认真,极为郑重地慢慢道:“裴昭,我喜欢你。”

裴昭一怔,轻轻歪头:“我知道。我也喜欢你。”

“你真的知道我在说什么吗?”秦殊的目光愈发灼人,语速却变得更慢,更清晰,更直白。

“恋爱,接吻,结婚,上床,共度一生。朋友之间能做的我全都要做,朋友之间不能做的,我也想做。裴昭,你能听懂吗?”

“我能听懂。在看见你我之间有红线缠绕时,我就知道,也早已接受,总有一天我们会成为道侣。命中注定的事情,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裴昭似乎有些脸红,但不太明显。他想了想,轻声补充道:“我也没想过,一直到你的第三世,才会看见红线的因缘正式应验。”

“但是裴昭,我根本不在乎这根红线是否存在。就算没有红线,就算我们有生殖隔离,就算玉皇大帝说我们绝对不能是道侣,否则就要砍了我的脑袋,我也不可能因此接受现状。

“无论命运打算如何安排你和我的未来,我都会先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去追求我发自内心想要得到的东西。主动去做,而不是等待命运降落在我头上。所以,现在,我要重新问你一遍,你认真想想,好好考虑。”

秦殊伸出另一只手,与他十指相扣,深深看着裴昭的眼睛,再次郑重道:“我喜欢你,裴昭。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裴昭呼吸微滞,几乎要被那对深渊似的眼眸摄走了心神。秦殊所触碰到的地方,都好烫。他的呼吸也好烫。

他突然间发现自己无法思考,也无法避开秦殊的目光。但他还是听话地、努力地想了一想,才轻声开口:“我愿意。”

“那我要亲你了。”

秦殊的声音似乎有点哑,可裴昭已经注意不到这些细枝末节。

他怔怔看着秦殊近在咫尺的眉眼,鼻骨,嘴唇,意图张口回应,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任由自己被坚定有力的臂膀拢住、靠过去,像一块小小的冰,悄然融化在岩浆里。

卫衣有洗衣液与阳光的味道,侧颈漫出新鲜的柑橘清香。秦殊的怀抱,像一张疯狂滋生欲望的温床。

干燥柔软的唇极为小心地、轻轻地覆上来。

裴昭什么都无法再想。

一键收藏分享已经复制成功,粘贴即可分享或保存 已加入书架,可在顶部「书架」查看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