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物理捉鬼的必要性 第124章 有一guxi力** 又一个关系户**

干完体力活,留下来吃了顿晚饭,秦殊没有再逗留太久。

他们下午是偷溜出来的,如果被欧阳老师随机查寝,发现不对,那可就要出现想通知家长却一个电话都打不通的惨烈局面了。

白龙同样吃得肚子溜圆,阿树婆婆后来又亲自起床,专门下厨给它加餐,让白龙享受了一顿前所未有的蛊虫盛宴……嗯,勉强和元宝一个待遇。

它有点晕蛋白质了,回程的路都顾不上加速,慢慢悠悠驮着两人在夜空里龟速前进。

他俩谁都没催促,懒洋洋躺在白龙宽阔的背上,沉默地发呆。

累。不光是秦殊累得半死,裴昭也许久不曾花费那么长时间,让自己保持在全身高度集中的状态里。毕竟是在活人身上开刀,还用了龙骨,若一不小心搞错了,那就是无可挽回的后果。

陈力蚩当初的预案也是换龙骨,但并非真龙,更不该是龙王,而是降级数倍的龙长子囚牛……如今想来,其实颇有道理。

首先,龙长子的骸骨里并不一定还有意识残存,比较安全稳定。即便生机太过蓬勃,被安置长期的稳定保护环境里,以至于骸骨生出灵智,那也不会是傲慢愤怒的、不甘于屈居人下的龙灵。

囚牛性格温和,与人类向来亲善,本性就是更愿意付出的那一类型,和白龙老爹这种在千年前吃过活祭的权贵阶级……的确不是一路龙。

更重要的是,操刀者难找。若用囚牛骸骨,秦殊亲自拿刀上场的成功率都不会太低,但山直接用龙王的骨头,尤其当这位龙王本尊还好端端地活着……用人家的骨头,人家自然感觉得到。

再如何技术精湛的医者,都不会轻易冒险答应,以免自己日后被龙王记恨,小命不保。除了裴昭,全世界没人敢做如此胆大的事情。

这些条条框框,秦殊也是事后才逐渐回过味来,惊觉这事儿有多么稀罕,多么胆大包天。他们不止救了一个人,更是一口气换了三个大活人的骨头,再加上阿斗,一具江湖无名的普通尸体。

“我俩还真是做了一件了不得的事情,”秦殊嘀咕,“说出去得吓死人。”

“唔,的确。若是让他人知晓,我们的名声就和左哲差不多了,都是不择手段、奢靡无度的法外狂徒。”裴昭挑眉。

“哈哈……啊,疼,疼疼疼!”

秦殊笑了几声,又不由得轻“嘶”起来。被龙灵挣扎时打出的内伤还没恢复,笑得太大声他就会肋骨胀痛,趁此机会,赶紧柔弱无助地倒进裴昭怀里,美美享受安抚。

白龙翻了个白眼,笑不出来。

藏匿于月色下的雪白龙躯,悄声无息穿行过九州上空,从温暖湿润的云城回到京市。

两人眯着眼靠在一起小憩,感受着空气一点一点变得冰冷干燥,就连穿行而过的云雾,也在水汽中多了几分冷硬色调。秦殊呼出一口白气,扭头将裴昭的围巾重新戴好,默不作声又将自己的手也伸进他颈窝,捂在柔软羊绒里揉揉捏捏,顺带取个暖。

这本该是一个完美的夜晚。

直到白龙猛然停在半路,蓦地扭头传音:“不对!”

无需它警惕提醒,秦殊已经心有所感,毫不犹豫抬手握紧了它的龙角,另一只手仍缠在裴昭的围巾里,没敢太用力,怕扯破了。

“有一股吸力……是传送珠的吸力!”

那陌生的异样感,从他们周围四面八方传过来,某种无形力场,像坍塌的墙面朝秦殊周身围拢。而吸力的来源,居然在裴昭身上。

秦殊只疑惑了片刻便如梦初醒,眼瞧着裴昭轻轻抬手,那颗饱满圆润的黑色珍珠,此时正浑身散发幽暗光华,从储物空间弹跳而出,精准无误地落在秦殊身上。

寻到可用目标,诡谲暗光顿时轰然盛放,将四周空气都拉扯得扭曲变形起来。失重感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秦殊受了内伤的肺腑之间。

“怎么连祂家的老蚌珠也要针对我!”

在视野陷入黑暗之前,秦殊只来得及喊出这一句话。

他的手却是一动不动,握紧了龙角,抓住了围巾,任由黑珍珠上的坠落之力将自己扯下深渊。

再睁开眼,一派和谐。全然没有想象中的坠落冲击,没有熟悉的震耳巨响,只有丝弦奏乐的婉转曲调。

秦殊站在一群身高九尺的牛妖和马妖之间,身后是只比他高出三个头的驼背乌龟,眼前是一只昂首挺胸的青壳大虾。

在妖修主导的宴席之上,在正式就坐入席之前,没有任何一名妖修会主动变幻出人形,自然是要率先展示自家部族的英武身姿。

拿到资格参加寿宴的妖修,尤其是聚集在秦殊周围的护卫团队,或多或少都兼任着“扬其族威”的附加任务。从体型大小、毛发鳞甲的油亮光辉,乃至于到妖气散发的浓郁程度,那都是展示的一部分。

……除了秦殊这种暂时只有人形的生物。

他挤在这群奇形怪状的妖修之间,就像只矮小的无毛猫,被黑珍珠的避水功能所保护着,却仍会被身前几只黑熊精的浓密毛发给捂得喘不过气。

当然了,大家看秦殊的眼神也很奇怪。

这次护卫选拔的方式,全靠力气和体格比拼,例如扳手腕、角斗和摔跤之类的粗暴方式……人类修士式微多年,体修声量更是微小,他们完全无法理解,秦殊这个小小人类,到底是用什么猎奇手段才混进来的。

幸好,黄玉元并不是个随大流的牛妖,有一套自己的审美标准。身为龙母的亲戚,他也完全不需要做任何面子工程。

黑发金冠,一身修身黑袍,束袖长靴,噙着温润笑意往那儿一站,那叫一个风姿卓然。一看就是关系户,走到哪儿都有人给他让路。

黄玉元在主动找他,目光从护卫妖群中淡淡扫过,很快就精准落在了过于显眼的秦殊身上,面上笑意更是温和,主动唤道:“秦小哥。”

秦殊即刻应声,从众妖悄然让出的道路中挤了过去,若无其事站在黄玉元身侧,笑了笑:“阿元哥,好久不见啊。”

听到他这熟络的语气一说出口,妖修们看向秦殊的眼神就轻松多了。秦殊仿佛能听到他们心里在蛐蛐什么——原来如此,那就不奇怪了,又一个关系户。

这是件好事,秦殊暗忖。能产生这种误会,说明这里几乎没人知道他秦殊是谁,同时龙母胆子也是够大的,到现在也没有把祂和自己闹出的“不快”暴露在妖修内部,反而让秦殊合理合法地得到了自己的身份。

——寿宴上的护卫。

身为护卫,就算只是需要打杂搬东西的最底层护卫,那自由度和普通宾客也绝不是一个量级的。他有借口自由出入的场所,也不再局限于豪华奢靡的寿宴大殿。

包括现在,他们被传送珠所接引而来的位置,就不是寻常宾客能随意闯入的地方。

后厨。

更准确的说,是后厨外的杂物仓库门口,一片开阔场地。脚下是湿润的江底黄泥,水草被提前清理拔除,犁得光滑而平坦。

锅铲碰撞和主厨怒吼的声音近在咫尺,蒸烤炸煮的食物香气混成大锅菜,在平静江水中流淌着,伴随灵气阵法所形成的循环而蔓延过来。

秦殊根本没有惊讶的时间。无论是召开寿宴的时间之突兀,还是他与裴昭被强行分散的事实。在别人的地盘上,有些想法,暂时连想都不能随便去想。

他维持着寻常表情,在不值一提的江底水压中迅速让身体适应,调节呼吸节奏和频率,佯装低头把玩着手中神奇的黑珍珠,直到他与黄玉元的距离,足够贴近。

“秦小哥,这是你的身份凭证,”黄玉元低声说着,将一枚刻着“秦”字的木牌递给秦殊,“务必将木牌随身携带,龙宫各处皆有阵法,宾客未经许可,只能在殿中享乐。以此凭证通行,阵法自会识别身份。有任何不解,随时询问在下即可。”

“……好复古的临时身份证。没事,我以前也用过。”秦殊挑眉,熟练地将木牌往腰间一挂。

不得不说,这木牌其实还比当年酆都里的那块,要稍微更先进那么一点点。

这是一块被江水磨砺出暗沉冷色的船木,手感结实而厚重,很有分量,四角裹着被打磨光滑的黄铜,有简单纹路装饰。泡在通透江水里,被夜明珠和各色宝石的光线一照,倒有了几分神秘格调。

“宴会尚未开始,前殿仍在奏乐表演。按照流程,接下来是各处将军、山君和大妖王的舞台,亲自与娘娘敬酒献礼,叙叙旧,再提拔几名小辈出场献艺,若能得娘娘青眼,便是求到了机缘……”

黄玉元低声继续,一丝不苟地和秦殊分享起了自己之前参加寿宴的经验。不带任何个人情绪,提起龙母时那郑重平缓的口吻,听起来,与所有崇信龙母的妖修都毫无区别。

谈话间隙,甚至还有几个胆大的愣头青,想趁机跟着阿元前辈取取经,就这样非常不隐蔽地探着自己的大脑袋,傻愣愣地凑了过来,完全没发现他们与自己的体型差距。

那偷听的架势,看上去和团伙围堵一模一样,非常不掩人耳目。

秦殊要的就是这种效果。都在听黄玉元的“前辈经验”,反而没人发现他俩还在偷偷传音交流。

“林老板没和你一起来?”

“是,他的传送珠……在刘道友手中。在下只能多争取到那一枚,给了刘道友也好。时雨不来,反而更安全些。”

提到早前之事,黄玉元语气中仍有惭愧,只是咬牙将那幅歉意表情给憋了回去,面上照样作平常之色。

“那刘阳阳现在的位置你清楚吗?”秦殊若有所思,“他是个粗人,如果让他在龙宫里走丢了,搞不好会打草惊蛇。我得尽快找到他。”

“此刻……应是无妨。前殿没有闹出动静,说明刘道友如今应该也被妥善安置了,没有引起关注。刘道友手上的传送珠,会将他送到我族内的宾客席位上,在下已提前和族人打过招呼,会留心照顾他。”

很好。有内部人员接应,至少能给刘阳阳好生解释情况、说明规矩,不至于一上来就乱了阵脚。

秦殊稍稍松了口气,回想起自己初见鬼市时,那头站在路边吃草的淳朴老黄牛,不由多打探了一句:“你舅舅那边……知道我们这些事吗?”

“舅舅知晓,你与时雨的师父,联手请神请到了女娲娘娘,并得以达成心愿。”

黄玉元停顿片刻,没有正面回答,却难得露出了一抹略显得意的笑:“能请到女娲娘娘,其他事情都不重要了。多谢秦小哥,在下已无需再多费口舌。”

他什么都没说,但什么都说了。龙母娘娘不再是牛妖们的第一优先级。

能和一个生出龙长子的亲戚保持良好关系,确实是任何族群都难以舍弃的一条金大腿。

但龙长子已经死了,龙王们尽数不知所踪。这两件妖尽皆知的事实,平常谁也不敢提,可大家心里都很清楚。

龙母娘娘得以拥有如今这般势力和信众,靠的不是她自己,而是龙,是血脉为王的底层逻辑。在妖族眼中,几乎没有任何龙以外的存在,能比一位诞下龙子血脉的母亲更值得举族追随。

女娲娘娘除外。不,女娲娘娘能碾碎所有血脉基因的衡量标准,祂的名字,可以独自成为新的标准。

“好,那咱们现在先老实打工?我的身份牌子,肯定进不去寝殿内部,”秦殊传音,“白龙和裴昭出入龙宫最方便,也不需要传送珠,他们应该都被我顺手抓进来了,可是半路分散……我不能去主动找他们,要等他们先来找我。”

“好,护卫职责很简单,秦小哥定能轻松胜任,只需听马小娘的指挥,她是今夜护卫首领。在下即刻就去找舅舅问一问,龙宫里可有什么疏漏可循。”

黄玉元停止传音,抬手轻轻拍了拍秦殊的后背,笑道:“奏乐期间,宴席会上些开胃小食,皆是四海特产,做工精湛,口感甚佳。我趁歌舞开始之前,先找舅舅讨要几盘子,给秦小哥也过个嘴瘾。去去就回。”

话音刚落,秦殊便已听到身后传来了巨大的吞咽之声,还有一头雪白大马的肚子里传来了清晰“咕噜”声响。

黄玉元一派玉树临风地离开了,而秦殊缓缓回头,对上几只面色尴尬又好奇的牛头和马头。黑熊精坐在地上,在假装梳理自己的耳朵毛,还有只年轻的小老虎躲在白马身后,假装自己不存在。

当然,也有妖修不为所动。之前排在秦殊身侧的乌龟和大虾,此时都各自冷嗤一声,像是看不惯他们的粗鄙作派。

雪白大马寻声回头:“谁在那儿阴阳怪气?给你马爷爷站出来!”

闻言,大虾最先耐不住性子:“真不屑与你们这群地上走的俗物为伍,又脏又臭,黏糊糊的几个大毛团子……还指望着吃宾客的小菜呢,你看人家玉元理会你了吗?啧啧,味儿真大,多久没洗过澡了?”

“嘿!你个濑尿虾找死是吗?”

秦殊:……

看来妖修内部也有很严重的地域歧视和排外问题啊,受教了。

眼瞧着斗殴一触即发,他默默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不动声色挪到妖群角落,躲在一头面相憨厚的黑牛旁边。

黑牛似乎是黄玉元的远亲,低哞着用脑袋轻轻蹭了蹭秦殊的脑袋,主动迈出沉重的蹄子,把秦殊挡在身后。

说实话,秦殊本以为寿宴在即,这群愣头青只是放点狠话、闹点小摩擦,没想到还真敢打起来。大虾把老乌龟当作盾牌举在身前,雪白大马转身扬起后蹄,猛地飞身狂踢,还踹飞了不少围观的好事者。

幸好在江水里打架不便,大家被冲击波裹挟着踢飞出去,倒也不会受到什么重伤,再游回来继续看热闹就好。

秦殊也在看热闹,他对妖修并不算熟悉,还得临阵磨枪,研究研究他们的战斗方式……嗯,最后得出结论,菜鸡互啄。

除了力气大以外没有任何杀伤技巧,纯靠血脉压制就足够了。

这青色大虾,应该是龙宫里的小官后代,勉勉强强还学了些格斗技巧,但缠斗之中,雪白大马总是更胜一筹。因为在境界差不多的情况下,这匹白马的血脉更优,周身散发的威压,能同时克制对方两人的发挥与气势。

怪不得妖修这么看重血统问题,光是利用血脉压制,让别人甚至发挥不出术法的攻伐效果,就已经赢了一半。

而就在胜负将分之时,一道冷厉的女声从妖群后方传来:“停手!”

雪白大马高高扬起的前蹄,瞬间僵硬在原地,不敢往下踢踹。青色大虾也浑身一抖,把手中的老乌龟缓慢放回原地。

老乌龟已经迅速缩进了龟壳里,当场开始装死。

秦殊一听就知道这是谁了,看到众妖的反应更是笃定——护卫领队,马小娘。

别说是那仨打架闹事的,就连挡在他身前的黑牛兄弟,也悄然绷紧了自己的牛皮,特别心虚地将脑袋低垂下来,没做错事都怕自己被暴打一顿。

因为马小娘的管理方式,就是把刺头们全都暴打一顿。

片刻后,有节奏的沉重闷响与哭嚎声不绝于耳,秦殊躲在黑牛身后,欣赏到了一场酣畅淋漓的揍妖场面。

马小娘是真真儿练过的,修为显然不低。马头人身,穿着一身铁甲戎装,除去那庞大的马头之后,她看起来比秦殊还略娇小几分。

而这份娇小,代表着极度的敏捷、灵巧与富有技巧的爆发力。甚至无需用力,就把白马揍得四蹄脱臼,把大虾揍成了佝偻老人,把老乌龟的脑袋从壳里翘出来给上十几耳光。

“都安分点,闹闹嚷嚷成何体统?今夜宾客不止妖族,你们还当这是谁家山头的寻常酒宴,啊?!”

经过大型体力劳动之后,马小娘的声音依然中气十足,单手抓起了佝偻成一团的青色大虾:“你,尤其是你,青老二!你出身龙宫,本就代表着娘娘脸面的一部分,怎么,想在这大好日子,在全天下修士面前把娘娘的脸丢尽吗?!”

反观之,那名叫青老二的大虾已经说不出话来,胸甲破了老大一块,呜呜咽咽地被晃得岔了气。

秦殊缓缓挑眉,在心头给马小娘打上了相应的分类标签。

忠诚,危险。

他没有靠近,没有试图攀谈搭话,更不会彰显自己的存在感。因为马小娘绝不会对他这个“人族修士”快速生出好感,最多最多,只会容忍他在不破坏规矩的情况下自由行动。

在提早做好的计划里,他们想从龙母寿宴上得到的东西很多。

宝物,法器,骸骨,杀死龙母,控制污染问题……确实都是目标的一部分。

但主要目标,核心计划,最终还是要夺回梁明月的孩子。

在确保那小孩儿安全离开之前,秦殊不能随意引起任何不必要的注意。

他选择老老实实地呆在大部队中,跟着这群被马小娘劈头盖脸训完的萎靡妖修们,一起去搬运各位宾客带来的祝寿礼物。

这同样也是获取信息的绝佳途径,毕竟不是谁都像秦殊这样,是毫无准备地被扯入了龙宫深处……九州宽广,华国辽阔,能自封一个大将军名头的妖修,足足有十来个。

此外,部分与龙母交好的人类修士,也有资格悠哉悠哉携礼而来,甚至带上了几名看守礼品的人类仆从。

秦殊就被分配到了搬运人类礼物的任务,因为箱子更轻一点,按马小娘冷哼的话来说:“不至于把你的小身板压成虾饼。”

少做一分体力活,秦殊乐得如此。他看向那几名鼻子翘到天上的布衣仆从,饶有兴致:“唔……凌霄真人的礼单,烦请让我确认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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