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惊涧想要伸手扶一把旁边的树,但是他头晕眼花之下根本没看到旁边已经变成了一片空地。
虞子栖眼睁睁看看他扶空之后踉跄一下跪回了原地。
虞子栖:“…你,你还好吗?”
“你说呢?”余惊涧悲愤的指责他们:“一点兄弟情谊都没有了吗?眼睁睁的看着我摔倒,扶都不扶一下!”
虞子栖过去扶他,解释道:“这个事说来话长。”
“我不要听你说!”余惊涧道:“你说完我怕自己忍不住给你道歉!”
嘴强王者虞子栖:“…”
余惊涧拍了拍身上的土,打量着黑漆漆空荡荡的四周,“刚刚那鬼魂呢?”
“走了。”虞子栖说。
余惊涧难以置信的看着不远处的池戮:“不会吧?堂堂魔尊,竟然还能让一个鬼魂从眼皮子底下给逃走了?”
池戮嗤笑一声:“堂堂鬼域大殿下还让人给打趴下了呢。”
余惊涧一哽,继而质问:“你知道你来这里的原因还有目的吗?”
他愤怒的扬声道:“是为了还债!五百年!”
池戮随意一耸肩,看样子是不打算继续说话了。
余惊涧变成愤怒的看着虞子栖。
“…”虞子栖先是叹息一声,才苦恼的说:“难啊。”
余惊涧皱眉看着他。
“这鬼魂十分棘手,”虞子栖为难的说:“你知道他是谁吗?”
余惊涧:“谁啊?”
看他紧皱的眉头就知道他真的不知道。
虞子栖放心了。
“我哪知道,”他说:“要是五百年里隔三岔五的都是这种程度的鬼魂,那可不行啊。”
余惊涧戒备的盯着他:“当初可没说要加条件啊?”
虞子栖被他的敏锐逗笑了。
“回去说吧,”他笑着走在前头:“大晚上够黑的。”
池戮默默的跟在他后头,余惊涧也只好慢慢跟着他往林子外头走。
“我就来得及看了一眼他,紧接着就被他往头顶一拍,就什么都不知道了。”余惊涧说:“当时我还以为我死定了。”
“看清楚了?”虞子栖问。
余惊涧在后头说:“隐约长得还挺眼熟,记不起来从哪见过了。”
虞子栖只给后头留着背影,闻言没有说话。
池戮快走两步,跟在虞子栖的身边要伸手拉他,被他一甩手给错过了。
“仙尊,”他轻声喊了一句,然后示意后头还有人跟着,“别生气了,不是你想的那么回事,仙尊?”
虞子栖不为所动,斜着看他,不冷不热的问:“谁是仙尊啊。”
池戮连停顿都没有:“你啊,你是我的仙尊。”
虞子栖心里缓和了些,脸上就有些绷不住。
池戮挨他更近了些,温度通过相互挨着的胳膊传递过来:“不管你是仙尊还是谁,我都只喜欢你一个,别吃…生气了。”
“求求你们,饶了我,”余惊涧在身后忍不住说:“打情骂俏甜言蜜语回自己家去,别老当着我的面了。”
虞子栖清了清嗓子,目不斜视的往前走。
池戮也稍微收敛了一些,跟在他一侧不时用眼睛看他。
虞子栖看了他一眼。
池戮往他那边贴了贴。
虞子栖:“再挤我抽你了。”
池戮没动。
于是虞子栖抬起手朝着他屁股抽了一巴掌。
“真打啊!”池戮说:“再打一下。”
虞子栖抬手要打。
“天,作孽。”余惊涧在身后按了按眼睛,停下脚步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嘴里嘟囔道:“我得走了,再待下去要瞎了。”
虞子栖朝他道:“真走啊?”
不仅真走,而且走的很快。两句话的功夫他已经融进了黑暗中,只有声音从那里传出来,“鬼魂你们先抓着,抓到后通知我,我再过来取。”
他隐约又嘟囔了两句别的,隔得太远听不真切,不外乎“瞎了我的狗眼”一类的话。
余惊涧那边彻底不见了踪影,池戮一秒钟都没耽误,再次靠了过来。
彼此还没有挨到,虞子栖指着他:“你给我好好站着。”
池戮站直了,跟在他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终于到了家——城边一处宅,带着四面房和天井小院,是池戮挑的地方,虞子栖选的样式。
进了堂,上了楼,东西各一间卧房。
两人好的时候一直都在东边,虞子栖喜欢早晨被太阳晒醒。
这次他进了西边那间,池戮跟着进去,紧接着白木泽也跟了进去。
虞子栖坐下来,白木泽跳到他怀里去,一同看向池戮。
虞子栖说:“你走错屋了吧?”
池戮站在他对面:“我都认错了,仙尊就别同我分房睡了吧。”
“好,”虞子栖一点头,“你说你错了,那你说说,你错在哪里?”
每当他这样问的时候,那就是真的想要一个合理解释。
池戮看着他。
虞子栖笑了一下,“说不出来?”
池戮这个时候的反应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他纹丝不动的站在原地,微微垂着头,但是眼神却轻轻往上抬,“我把握不好这个度,不知道该不该帮他。若是帮,怕你吃醋,若是不帮,你又想帮,我舍不得看着你一个人忙活。”
他脸上适时露出一点点委屈来,就连眼底那条若隐若现的白线都成了帮凶,他小声说:“我不懂该怎么做,仙尊教教我啊。”
虞子栖内心爆发出一声卧槽!
他半晌才找到自己的话,但是语调已经不自觉的柔软下去,“你,你怎么知道我想帮他?”
池戮说:“你如果不想帮,就不会问他了。”
虞子栖被这小妖精搞的心里还挺满足。
池戮继续说:“用凤鸣山洞里的泥土在狰狞窟的鼎炉里烧出人形,然后他附身其中,只要耐得住最开始不能动的时间,等到年数足够了,魂魄就会同人形契合,自由支配躯体。”
“既然有这个办法,”虞子栖:“你怎么没告诉他?”
池戮凑过来,亲在他额上:“我不告诉他,我只告诉你。”
热气扑面而来,带着林木清新的味道。
虞子栖往后躲了躲,没躲过,随即就被他带入了状态。
窗外人影飘忽,池戮动作一顿,将虞子栖挡在身后,杀气顿时自眼中四溢射向窗外。
虞子栖一阵紧张:“怎么了?”
窗外鬼影显形,漂浮在空中看向他二人。
明明只见过一次面,虞子栖却松了一口气,“你也不吭一声,大晚上要吓死谁啊!”
鬼影没理他,沉思过后说:“魔尊这个方法可行,只是我尚无实体,取凤鸣山的泥土这事还得你帮我去做。”
虞子栖几乎没有思考和犹豫的答应下来:“好。”
应下来之后他不由一顿。
鬼影看着他的表情,“不用疑惑,你本就是我分离出去的一魄,即便后天自己发展完全,也会下意识的服从我的命令。”
虞子栖一言难尽的啧了一声,“那你以后离我远点,尤其是晚上。堂堂仙尊竟然偷听别人讲话。”
“现在你是仙尊,我不是。”鬼影看着他,眉梢难以捉摸的一动:“拿到泥土后,再去狰狞窟烧制躯体,制好之后给我。”
虞子栖这次坚持了一会儿才说:“好的。”
然后他无奈的叹了口气。
鬼魂欲动,“你们继续。”落音落地他正要走,虞子栖连忙叫住他:“等等等等…”
鬼魂飘在原地看着他。
虞子栖走到窗边,望了一眼外头的景象。
池戮则靠在一旁安静的等他。
虞子栖慢慢措着辞,不知道要说什么,表情有些微妙的尴尬:“刚刚你走的快,有一件事,我得提前跟你说清楚。那个余卓…”
“余卓?”鬼魂打断他,蹙眉想了一会儿才说:“仙界新飞升的一个小仙尊。”
原来仙尊也可以用小来形容吗?
虞子栖双肘撑在木棱上抿了抿唇,“他下凡历劫的时候跟你有过情劫?”
鬼魂眉头仍未舒展:“是。”
虞子栖看着他皱眉,自己也跟着一块愁,“这个事情说来话长,他飞升仙尊之后一直放不下情劫,然后…”
鬼魂打断他:“没有喝忘忧水?”
虞子栖:“他不喝啊。”
鬼魂看着他,冷冷道:“若是事事都如每个仙君所想,那仙界岂不是要乱套了。他不喝,给他灌,只要把这件事解决掉,不管用什么方法都行。”
看来他以前并不是高高挂起,而是铁腕强制管理。
虞子栖不由沉默下来。
鬼魂问:“然后呢?余卓怎么样?”
虞子栖略去了过程,直接艰难的说了结果:“…魂飞魄散了。”
说完后他还有些不安,生怕他问起来原因,然后去找池戮的麻烦。
想不到对面只是安静两息,然后反过来安慰他:“不碍事,以后还会有仙君继续往上飞升的,看开点。”
虞子栖一直知道他们对生死看的淡,没想到看的这么淡。
他生出些一言难尽的感觉来:“啊,我,知道了。”
鬼魂看他一眼继续说:“说到底这是你的错,若是你一开始给他灌下忘忧水,他的结局应当也不会如此。”
虞子栖无法反驳。
鬼魂问他:“还有别的事?”
虞子栖想了想,问:“同样都是飞升九阶,你找凡人替你渡劫了吗?”
鬼魂审视着他。
虞子栖说:“不想回答你可以不答。”
外头起了一些风,树枝缓缓摇曳,轻若烟雾的鬼魂也跟着轻轻荡动。
片刻后,风停了。
“没有。”鬼魂说:“没找到合适的人。”
虞子栖点点头,疑惑的问:“那你怎么没有魂飞魄散呢?”
“散了。”鬼魂目视前方,眉目之间仍旧十分冷清,“你现在看到的,只是残留的其中一点碎片。”
不知道他用的什么办法保住的这点碎片,虞子栖不着痕迹扫了一眼池戮,然后小心的问:“除了凡人替劫,还有别的办法飞升大元吗?”
鬼魂摇摇头:“没有。”
虞子栖紧跟着就问:“你飞升的时候怎么保住的魂魄碎片?”
鬼魂一顿,慢慢说:“你进来的太快了。”
虞子栖没吭声。
鬼魂:“天雷还没有劈完,你就闯进了身体里,将我残余的魂魄碎片挤了出去。”
也就是说,虞子栖先帮池戮抗天雷,结束之后回到了仙尊的躯体内,恰逢那时仙尊历劫濒临结束,残存的魂魄碎片得以保住躯体尚且来不及消散。
紧接着就被外来的虞子栖占据了身体,同时将他残余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一点魂魄碎片给挤了出去!
然后天雷结束。
这个万分之一的恰好,救了他们两个。
虞子栖心中感叹,一时无话可说。同时,他心中下定决心,池戮截止到这一步,绝对不能再继续往上飞升。
鬼魂等了片刻,见他无话,说:“那我走了。”
虞子栖看着他轻盈的靠后一飘,在皎洁的圆月上留下半个剪影。
这剪影短暂的在半空中停留,然后消失不见了。
虞子栖看了一会儿外头无风无嘈的夜景,池戮靠在一侧的墙上看着他说:“已经走远了。”
虞子栖转身同他一样靠着,后腰抵在窗边的棱上有些硌,于是他干脆单手往上一撑,坐在了上头。
“你一定不能再飞升了。”他说。
池戮偏头看着他:“我知道。”
虞子栖一顿,说:“就算你再飞升也没关系,我替你受雷劫。”
池戮看着他。
虞子栖微微歪着头:“别感动哭了啊。”
池戮不语,慢慢凑过去撑着窗边仔细的打量他的眉眼,宠溺而依恋道:“仙尊疼我,什么都想着我。”
虞子栖确实疼他,疼到狠不得将心掏给他。
但是有什么用呢?一点都不耽误吃醋训夫。
他望了一眼鬼魂离开的方向,想了想说:“以后你不许单独见他。”
“嗯。”池戮有求必应,保证的话说的很快:“不见,除了你,谁我都不想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