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官赐福(回归重修版) 第94章 笑戏言乱我亦乱卿 2

黄金骷髅们道:“晚了晚了,城主大人交代过,坐在辇上的这位殿下是他老人家的贵人,一点儿也冲撞不得。眼下耽搁这位殿下赶路了,你们自己说说该怎么办吧。”

听四周一片鬼哭狼嚎,谢怜实在忍不住了,出声道:“那个,算了吧。既然赶路,就别管这些了。”

黄金骷髅们道:“既然殿下这么说,那便放过它们好啦。便宜你们了。”

谢怜又道:“不过,你们不可拦路加害行人。”

野鬼们喜道:“没有没有,保证绝对从来没有!谢谢这位殿下!”

骷髅们喝道:“走啰!”

过去时,谢怜隐隐听到从地下传来女鬼们嘀嘀咕咕的好奇声:“哎,你们说,辇上坐的究竟是哪位殿下?我还从没听说花城主这抬黄金辇载过别的人呢。”

“若是女子,倒好想了。偏生是男子,真叫人奇怪。”

谢怜心想:“有什么奇怪的?”

下一刻,便听那些女鬼道:“是啦。我以前就说,这辇肯定是要给城主夫人坐的嘛!”

谢怜一下子站了起来。黄金骷髅们道:“殿下怎么啦?”

“……”想想应该是女鬼们随口调笑,他又拘谨地坐下,道:“没事……你们城主在哪里?”

骷髅道:“不远啦,殿下先休息一下,马上他就来啦!”

连日奔波,谢怜坐在辇上还真微觉困意,本想以手支额小憩片刻,但可能因为一种莫名的安全感,不知不觉就越滑越下,整个人都窝在红缎里了。不知过了多久,步辇好像停了,谢怜迷迷糊糊地道:“……怎么了?”

他以为是又遇到拦道的野鬼了,话音刚落,步辇微微一沉,却是一人上来了,挑起纱幔,轻声道:“哥哥?”

谢怜好容易爬起来,揉了揉眼睛,向外望去,道:“三郎?”

来人自然是花城。他见了谢怜这方醒未醒、不清不明的模样,微微一怔。谢怜有点不好意思地坐起来,道:“一不小心睡着了。”

随即,花城笑了,也坐了上来,道:“哥哥是太累了。挤一下可以吗?”

谢怜点头,努力往右边坐,想给花城多挪出一点位置,花城却伸手揽住他右肩,往回带了带,道:“不必了。够宽了。”

事实上,不够的。这步辇也是巧,一人坐宽了,两人坐却又有点挤了,除非一人坐另一人身上,那是刚好。黄金骷髅们又跑动起来,奇怪的是,它们明明一路都跑得很稳,这时却摇晃起来,谢怜一下子没坐稳,整个人重重撞进花城怀里,两个人歪倒在一起,他人都吓醒了,道:“对不起!”

花城低声道:“有什么……”

谢怜赶紧坐起来,胡乱道:“对了!三郎,它们说你有事要跟我说,是什么事?”

花城还揽着他,仿佛正将他搂在怀里。不经意间,二人对上了视线。红幕之外,只能看到纱幔内两个交叠的人影,不分不离。而红幕之内,花城笑了笑。

他道:“哥哥,成亲吧。”

“……”

谢怜茫然道:“……啊?”

如此凝望,如此言语,近在咫尺,无处可避。

谢怜再次道:“啊?”

他眼前五颜六色,脑中一片空白,整个人都僵了。见他这幅形状,花城收回了手臂,嘻嘻地道:“开玩笑的。哥哥被吓到了吗?”

“……”

谢怜终于把三魂七魄都收回来了。

他艰难地道:“……你,你,你……”

好半晌,他才勉强道:“……你,怎么,能拿这,种话……开玩笑?”

岂止是被吓到。简直吓得他险些心脏骤停!

花城笑道:“我的错。”

他靴子上的银链相撞,发出叮当清响。若在以往,谢怜会觉得这声音很清凌动听,很可爱顽皮,现在却不知为何被那声音扰得静不下来,心脏砰砰狂跳,再次艰难地道:“……怎么能拿这种话开玩笑啊……”

花城注意到他神色有异,一下子坐正了,道:“殿下!对不住,刚才是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开这种玩笑了。”

见他如此郑重道歉,谢怜一愣,反倒不好意思起来。他反省道:“我这是怎么了?为什么这么小气?他小孩子一句玩笑话罢了,有什么大不了的。况且三郎只是说成亲吧,又没说谁和谁,你又是想到哪里去了。快回来!立刻!马上!”

在心里猛呼了自己几巴掌后,谢怜定定心神,笑道:“呃……你道什么歉?你又没做错什么。别误会,我方才是在想风师大人那事,所以神情严肃了些。你知道,方才下来了三位神官,幸好你先走了,不然又扯不清楚了。”

花城还是在观察他神色,道:“殿下,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谢怜看着他,竟错觉他有些小心翼翼,越发觉得自己方才真是小题大作,没由来的发火,很是过分,忙道:“你干嘛还一本正经这样叫我殿下?那什么,三郎,我总觉得这件事还没解决。应该说……我觉得,这只是一个开始而已。”

师青玄一向对其兄敬爱有加,方才脱险,一见其颜,却是这个反应,不由让他生出一个可怕的想法——那个哄骗师青玄打开门的人,会不会就是师无渡?

他正想继续对花城述说自己的一些疑虑和猜测,花城却道:“不。这事已经结束了。”

他语气笃定,谢怜不由一怔:“三郎?”

花城凝视着他,道:“哥哥,你信我吗?”

谢怜也凝视着他,道:“我信。”

花城缓缓地道:“那么,相信我,这就是我要对你说的事:风师和水师,你离他们越远越好。”

后来一路上,谢怜都心事重重的,不知道到底是因为什么。

不过,近日总算有了一件好事:菩荠观迎来大批祈愿!

菩荠观接到的祈愿从来没有这么多过,他也不觉得是那富商帮他宣传过美名的功劳——是的,镇上的那富商终于履行承诺,来过了。

不过,他来是来了,却并没注意到谢怜摆在显眼处的牌子,或者他故意视而不见了。也并没如他所承诺的那般捐多少多少香火。此次前来,最主要的目的是送一面锦旗过来,当着菩荠村各位乡亲父老的面,热情洋溢地交到了谢怜手里。谢怜毫无防备地打开一看,立刻关起来,然而锦旗上面斗大的四个字还是深深刻进了他的脑海——“妙手回胎”。

谢怜:“???”

送走那富商,他叹了一口气,心想天天担心这屋子什么时候就塌了,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修好。一旁靠在门上的花城仿佛看出了他在叹什么,道:“有句话我早就想说了,哥哥要是在这屋子住得不踏实,不如换个地方算了。”

谢怜摇头道:“说得轻巧呀三郎,换哪里呢。”

花城笑道:“要不然,搬我那里去算了?”

谢怜看看他,欲言又止。花城道:“怎么了?”

谢怜赶紧转身:“没什么,没什么。”

他知道花城这话不只是说说而已,但自从那夜“开玩笑”后,他心里莫名有了点阴影,花城再用这样的“开玩笑”的神情说出的话,他都不大敢随便接了。

至于接到的祈愿,虽然都是些家里老黄牛腿伤了没法下地干活田里缺人手云云,但好歹是祈愿!对于信徒们的祈愿,要一视同仁。过了两天,谢怜就应了祈愿,去村里帮忙插秧了。

花城住在这里,自然也跟着他一道去玩儿了。因为是粗活,谢怜真的不想让他一起去,但拗不过去,于是二人都换了粗布衣裳,卷起袖口和裤腿,下了水稻田。

两人都白,手臂漂亮,小腿又长又直,在大片碧青的水田里堪比一道风景,惹得村女们不住偷瞅,插着插着手下秧就歪成了一条弧线,变成笑料。

虽然两人都白,但花城是几乎没有血色的白皙。谢怜则是白皙中透着红润,而且由于他天生体质缘故,越是出汗,皮肤越是莹白如玉。烈日当头,他这边晒了一会儿就整个人白得发粉,燥热难忍,不住拭去滑落的汗珠,但想到鬼都不喜欢太阳,花城肯定更不开心,转头望去,果然花城也悠悠起了身,以手遮阳,在眉间投下的阴影中,双目定定望着这边。

谢怜走过去就把斗笠扣他头上,道:“戴好。”

花城先是一怔,随即眯起了眼,笑道:“好。”

虽然花城说下地是为了好玩儿,可没一会儿的功夫,谢怜只是直起身来捶捶腰,那边花城就过来帮他的忙了。谢怜一瞧,他居然无声无息地一个人就干掉了一大片,一排排的青翠欲滴的稻苗整整齐齐,很是招人爱。他由衷叹道:“你好厉害……”竟然一点儿也不像个生手。

“这算什么?”花城不知什么时候用水田里捡的杂草编了一堆乱七八糟的犄角,放到一头牛身上,道:“哥哥,你看,妖怪。”

谢怜笑得差点把自己当苗插进田里。

两人到一边休息喝水。村长在一旁看了半天,这时凑过来道:“小谢道长,这是谁家的小伙子,这么勤快这么厉害!”

谢怜“噗”的笑了出来,对花城道:“你等着吧,很快会有人来问你,娶……亲没有。”

花城挑挑眉。不一会儿,果真有几人来问了:“小谢道长,这位少年郎是打来哪的?娶亲没有?肯定没有吧,这么年轻!”

谢怜道:“是很年轻呢。所以还没考虑。”

几人道:“那怎么行呢!就是年轻所以才要赶紧定下来嘛,男人要成亲了才会开始长大!”

谢怜正在思考该如何合理打消这几位热心人士给鬼王牵红线的念头,花城却拿着一只竹筒走了过来,说了一句:“娶了。家中已有妻室。”

几人一听,大失所望,却还不死心,道:“娶的是哪家的姑娘?”

花城慢条斯理地道:“我妻是位金枝玉叶的贵人,美貌贤良,我从小就喜欢的,喜欢了很多年,费尽千辛万苦才追上去的。”

他说的一本正经,分毫不似作伪,几人觉得没戏了,只好遗憾万分地散了。谢怜听得微微出神,花城把水递给他,道:“哥哥?”

谢怜胡乱喝了几口,递回去。花城接回竹筒,自己喝了一口,喉结上下滚了一轮。

谢怜终于憋不住了,道:“……真的吗?”

花城侧首道:“嗯?什么?”

谢怜举起袖子,挡住过分热烈、晒得他头晕目眩、面颊发烫的太阳,道:“……你,妻?金枝玉叶的贵人,美貌贤良,从小就喜欢的,喜欢了很多年,费尽千辛万苦才追上去的?”

花城道:“哦,假的。”

谢怜轻出一口气。

谁知,花城又道:“不过,也不全是假的。我还没追上罢了。”

“……”

花城的手在他面前晃了晃,道:“哥哥?”

谢怜一下子回过魂,忙道:“呃!干活了!干活了。你休息吧,不多了,我去就好了!”

他几乎是冲进了田里。可虽然是努力打起干劲,但不知为何,总觉得有点闷闷不乐,不一会儿就发现自己不小心插歪了一小排,赶紧拉扯回思绪。

收了工,花城帮村长修他家的犁去了,谢怜则先回了菩荠观。一进去就发现功德箱不太对劲,居然沉甸甸的,仿佛在地上生了根。谢怜莫名,打开盖子就被灿灿的金光闪瞎了眼。

那功德箱里,居然密密麻麻堆满了金条,少说也能给他化个千万功德!

谢怜“啪”的把盖子摔上了。

过了一会儿他又打开。拿起金条上的一张雪笺,上书一行小字:“感君相助,薄礼聊表心意。”下面印着三道流水纹,是水师的纹章。

水师为什么送他这么多金条?封口费?谢怜怎么想都莫名其妙。不愧是财神。不过这么大一箱,非得给他送回去不可了。恰好他本也打算去一趟上天庭看看风师,于是给花城留了个字条,把那压死人的功德箱背起来就出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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