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官赐福(回归重修版) 第40章 夜探鬼府妖图斗法

花城道:“挺久了。怎么了?”

谢怜正考量措辞,花城便道:“哥哥是想说,觉得鬼赌坊剑走偏锋,太过危险,我最好收手?”

谢怜道:“你别误会,我不是想插手你门下事务。”

花城道:“殿下,你问过郎千秋,当时为什么他要冲出去没有?”

谢怜不知他为何这么问,道:“问了?”

花城道:“我猜,他肯定跟你说,如果他不做这件事,就没有人会做这件事了。”

意思的确是这个意思。谢怜道:“你竟是看透了他。”

花城道:“那么,我就是完全相反的情况。”

他放下把玩儿的酒盏,道:“在让自己多活十年和让敌人少活十年里毫不犹豫地选择后者,这就是人。不会因为多了一间鬼赌坊而变得更坏,也不会因为少了一间鬼赌坊变得更好。如果我不掌控这种地方,自会有另一个人来掌控。与其掌控在别人手里,不如掌控在我的手里。哥哥不觉得,在我手里还更放心吗?”

谢怜把这番话认真思索,道:“你说的有道理,是我逾越了。”

花城笑道:“不算。还是多谢哥哥的关心了。”

看来,花城虽是性情中人,对力量的追求却比他想象中更坚持。不过,这一点也不一定是坏的。

谢怜举起手里的芯纸,道:“那,这种愿望你要帮他们实现吗?”

花城拨弄着水里的花灯,道:“怎么会?哥哥看完丢了便是。”

谢怜奇了:“不管吗?”

花城懒洋洋地道:“不管。我一般看都不看。”

“这是为何?”

花城道:“求人不如求己,若想爬出深渊,指望旁人有什么用?旁人总不会次次来救。”

谢怜随口道:“所以才需要神啊。”

花城却道:“可若人人都指望神来救,那神要怎么办?神不会累吗?”

谢怜微微一愣,须臾,笑了起来:“可你的信徒不少吧,置之不理的话,不会说你不灵吗?”

花城嘻嘻笑道:“我又没有要他们拜我,是他们自己擅自要跪在我面前的。再说了,只有碰巧灵了的才敢说,不灵的,他们敢废话吗?”

天界有的神官勤勤恳恳就为多添几个信徒,一个不小心没把信徒伺候好还要被呶呶不休到处抱怨,要是让他们知道花城连祈愿都不看也没人敢说他半个字,只怕要气得烧自己的庙了。谢怜笑着摇了摇头,把仅有的几个还算正常的祈福记下,打算回头有空去代替花城完成,给他攒点口碑。

但他还没有忘记正事,放下河灯,道:“说起来,投骰子到底有没有什么诀窍呢?”

花城道:“有啊。只消运气好就行了。”

“……”

谢怜道:“所以,今天在赌坊里,三郎的确是在戏弄我,对吧?”

花城却道:“我哪里敢戏弄哥哥?气运二字,玄之又玄,但也不是不能练,只是非一日之功,也不一定人人都能成。”

谢怜叹道:“那看来,我一定是在不能成的那一批里了。”

花城笑道:“哥哥若是真想赢,我倒是有一个速成的法子。”

“什么法子?”

花城举起一只右手。一缕红线在第三指根手背的一面打了一个小小的蝶形结,甚为明艳。他对谢怜道:“手给我。”

谢怜不明就里,但既然花城说给他,那便给了他。花城的手没有温度,却并不冰冷。他捏着谢怜的手握了一会儿,微微一笑,翻手丢出两个骰子,道:“试试看?”

谢怜拿了骰子一丢,滴溜溜,一下便是两个鲜红的“六”。他奇道:“这是什么法门?”

花城道:“没什么法门。我把运气借了一点给哥哥罢了。”

谢怜道:“原来运气和法力一样,也是可以借的?”

花城笑道:“自然可以。下次哥哥若是要和谁赌,先来找我。你要多少我借多少,保管你得心应手,百战百胜,打得对手一百年也别想翻身。”

两人相对着胡乱玩儿了几十把,一直玩到深夜,谢怜说有点乏了,花城才命那鬼画舫优哉游哉地把两人送回了极乐坊内。互道晚安,花城便离开了。

目送那红衣身影缓步远去后,坐了没一会儿,谢怜便听有人在门外幽幽地唤道:“殿下……太子殿下……”

谢怜一开门,门外人蹿了进来,果然是女相的师青玄,一进来就滚倒在地上化回了男身,捂胸口道:“窒息!窒息!我的妈,我要被这玩意儿勒死了!”

谢怜反手关门,一回头看到的画面,就是一名男子穿着一身红粉骷髅的暴露纱衣躺在地上狂撕自己抹胸和束腰,无法直视,道:“风师大人!你不能换回你原先的衣服吗?”

师青玄道:“我傻呀我?大黑夜里穿个明晃晃的白道袍,给人家当靶子打?”

谢怜捂眼道:“不……你穿成这样,某种意义上来说,是个更扎眼更让人想打的靶子!”

师青玄控诉道:“有什么办法!我听路上鬼都奔走相告,说你被花城送到极乐坊了。这极乐坊什么地方呀,一听这个名字就不正经,我远远一看,觉得这地方妖里妖气的,肯定是个十足的淫窟啊!我担心你的安危,所以就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混进来了。谁知道啊谁知道,太子殿下你是貌美女鬼满地追,血雨探花当地陪。这绝境鬼王我觉着怎么也日理万机吧,居然放下所有事务和你游湖夜谈,待你真没话说。看看我,要么被大娘小妹拖去做脸,要么忍辱负重穿成这样,真是从来没有做出过如此巨大的牺牲!”

谢怜心想你穿成这样明明就很乐在其中,道:“我们没有游湖夜谈,我只是在找他借东西……好吧,我们的确游湖夜谈了。千秋呢?”可别告诉他郎千秋也装成鬼界女郎了!

师青玄撕掉束胸总算缓过了气,瘫在地上道:“放心吧,你看这个。”他东掏掏、西掏掏,掏出一张符。这黄符上画着一只血红的罗盘,一股邪气,罗盘指针竟会随着他转动符纸而转变,道:“鬼界的东西?”

师青玄道:“不错!天界的法宝在这里不好使,所以我花了一点钱在鬼市买了本土特产——呼应罗盘符!千秋一张我们一张,我们拿着这张就能随时观测他在什么方位距我们有多远。我让他在外面等我,你看,他在这里,很安全!紧急情况时,你撕碎这张符就能瞬间传到他身边。”

谢怜这才放心。师青玄又道:“不过奇怪得很,我看他好像特别在意今天血雨探花弄到手的那把剑,后来还问我有没有看仔细。太子殿下你是拿了那剑的,有什么问题?”

谢怜道:“他被障眼法唬住了吧。别管这个了,风师大人你来得正好,跟我走。”

两柱香后,两人来到那仕女像前。谢怜拿出两枚花城送给他的骰子,轻轻一掷。只听“噔噔”,果然,一把便是两个鲜红的“六”。

师青玄奇道:“真的成功了!”

谢怜松了口气,可一想到这运气是之前花城手把手借他的,而他现在是要去窥探花城的秘密,难免内疚。但花城身上疑点又实在太多,只盼着事实能打他的脸,让他有机会痛快向花城认错赔罪才好。

推开门,门后果然变为一个黑黢黢的地洞,一阶阶楼梯通往地底深处,从下往上飕飕飚冷风。

师青玄打个响指,托起一道掌心焰照亮脚下石阶。谢怜关门断后。下着台阶,他又想起一事:“风师大人,上天庭近些年还有什么神官被贬吗?我是说除了我。”

师青玄道:“有的。近些年的确有一位西边的武神被贬,当时闹的还挺大的。”

谢怜道:“西边的武神听说是叫做权一真?”

师青玄道:“不不,是权一真之前那位,是他师兄。”

谢怜:“为什么被贬?”

师青玄:“这个就太复杂啦!殿下你突然问这个干什么?”

谢怜道:“因为引我来的那名鬼使手上有一道咒枷。”

师青玄惊道:“什么?!咒枷?这……不可能吧,被贬了、就来给鬼王打杂?血雨探花居然敢留,真嚣张啊!”

这就像人间的王公贵族落草为寇当了土匪一样让他不能接受。谢怜道:“也不算嚣张。既已不属天界,要去哪里不都是个人选择吗。”

两人下了百多级石阶,终于踩到了平地。

这是一条可容五六人并行的单行地道。前方漆黑一片,左右都是厚实的墙壁,不需纠结该怎么走,因为只能往前。

只是,走了两百步后,一堵冷冰冰的石墙便挡住了去路。

师青玄一手托火焰,另一手在墙壁上摸索,又施了几个破除障眼法的法诀,墙壁毫无动静,不见机关,他没辙了,道:“我把它打穿?”

谢怜道:“动静太大了。而且你打不穿,这墙怕至少有三丈厚。”

师青玄:“可你是亲眼见那鬼使进来的吧?总不至于他鬼鬼祟祟的就为了进到这样一个死胡同里打坐冥想吧?”

谢怜四下细察,不多时,指向地面:“风师大人,你看。”

师青玄立即放低手掌的火焰,两人一起蹲了下来。

他们脚下踩着一块方砖。说是方砖,其实有一扇门那么大,还画着图案。图案不大,是一个小人正在丢骰子。

师青玄抬头,道:“莫非这里也和外面那道门一样,要丢出正确的点数才能找到出路?”

谢怜道:“看来是这样了,但不知此处通关的点数是多少。”

师青玄道:“先乱丢一把碰碰运气。来吧!”

谢怜拿出骰子:“风师大人,还是你来吧,我不知借来的运气能撑几次,万一已经耗光,我这一把可能会把我们……带到很恐怖的地方。”

师青玄也不推辞,麻利接了骰子一丢,道:“几点?”

他丢出了一个“二”,一个“五”。两人等了片刻,没等到异动,谢怜道:“不行。错了。”

师青玄却道:“太子殿下,你看脚下,图案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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